第703章 先辦正事

  江川望著掌心的玉牌,忽然聽見裴果果嘀咕:「其實師父根本沒傳訊,是我看你被圍得可憐……」

  林蕭趕緊捂住她的嘴,耳尖發紅:「江師兄別介意,她夙來口無遮攔。」

  「多謝兩位解圍。」江川將玉牌收入儲物袋,無鋒劍的劍鞘蹭過裴果果的髮辮,

  「坐忘峰……倒是聽說過,專收修無鋒劍的弟子?」

  「是啊是啊!」

  

  裴果果眼睛一亮,「峰主總說『劍無鋒則無界』,跟你的『劍一,無量』多配!」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腰間扯下錦囊,「給你,大還丹,治內傷的,比至尊丹見效快。」

  暮色中的演武場安靜下來,石燈籠次第亮起。

  江川回到宿舍時,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橙紅。

  解下染血的青衫,鏡中映出胸前的淤青,傷口還在滲血。

  方才被王瀚的劍氣壓傷的經脈,此刻仍在隱隱作痛。

  盤膝坐在竹蓆上,江川取出裴果果給的大還丹。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入紫府,斷裂的經脈傳來酥麻的癢意。

  九色鹿的玉牌在腰間發燙,虛影浮現,舔舐他掌心的傷口。「多謝了。」

  他摸了摸鹿首,虛影化作綠光融入體內。

  傷勢稍愈,江川取出代宗給的靈虛盾甲。

  這是面青銅小盾,邊緣刻著流雲紋,觸手生溫。

  咬破指尖滴血其上,盾甲突然發出微光,化作流光鑽入眉心,沉入紫府苦海。

  閉眼神識內視,遙見盾甲懸浮在苦海之上,隨心意翻轉。

  竟能化作半幅甲冑覆在體表,金屬碰撞聲在識海響起。

  「好東西。」江川喃喃自語,指尖掐訣,盾甲又化作護腕模樣,纏繞在手腕上。

  想起王瀚的青蓮劍陣,他忽然覺得,有這靈虛盾甲在,下次對決或許能多幾分把握。

  窗外傳來蟲鳴,已是子時。

  江川取出《大日金輪劍譜》,玉簡剛觸到眉心,便有金光湧入識海。

  劍譜開篇便是「金輪九式」,每式都附帶著劍招虛影,金光流轉間,竟似有烈日當空。「第一式,烈陽初升……」

  他默默記下劍訣,指尖在竹蓆上比劃,無鋒劍突然輕顫,劍鞘表面浮現出類似的紋路。

  不知不覺,窗外泛起魚肚白。

  江川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劍譜已看到第五式,識海中的金輪虛影仍在轉動。


  正要閉目養神,忽然聽見粗重的敲門聲,木門「咣當」一聲,被人用劍柄砸出個凹痕。

  「誰?」江川指尖微頓,靈虛盾甲化作護腕纏上小臂,無鋒劍的劍鞘在牆角震顫。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重,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顯然來者用了七分巧勁,擺明了要給屋裡人一個下馬威。

  推門而入的是個灰衣青年,腰間玉牌刻著赤陽峰紋,卻故意敞著領口,露出半截蟠龍紋金鍊。

  他掃了眼江川膝頭的劍譜:「你就是江川?」

  不等回答,便抬腳踢開腳邊的竹凳,木屑飛濺在劍譜上。

  江川放下玉簡:「閣下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聲音平靜,卻暗含冷意。

  灰衣青年伸手便要抓桌上的玉盒,指尖剛觸到至尊丹的流光。

  忽然覺得腕間一緊,被道劍氣掃過,袖口「嗤」地裂開道口子。

  「膽子不小。」灰衣青年縮回手,陰鷙的目光落在江川腰間的無鋒劍上,

  「我乃大燕皇子趙威遠,今日來取你山門大會的獎勵。」

  他拍了拍腰間金鍊,鏈上鑲嵌的赤陽石突然亮起,

  「至尊丹、靈虛盾甲,還有《大日金輪劍譜》,乖乖交出來,本皇子饒你不死。」

  江川挑眉:「哦?仙門規矩,勝者所得,旁人有何資格索要?」

  他指尖摩挲著護腕,盾甲的流雲紋在燭火下明滅不定,

  「何況閣下身為赤陽峰弟子,該懂『同門相奪』是何罪名。」

  「少拿仙門規矩壓我!」

  趙威遠突然暴喝,掌心翻出柄鎏金短劍,劍身上刻著燕國皇族徽記,

  「你父親當年在邯鄲城舉旗反叛時,可曾念過什麼規矩?亂臣賊子之後,也配拿至尊丹?」

  屋裡的燭火暗了三分。

  江川的瞳孔一縮,護腕上的流光驟然明亮:「原來閣下是沖陳年舊事來的。」

  他向前半步,無鋒劍的劍鞘擦過案幾,「我父親是否反叛,燕國刑部自有定論。但此刻你在仙門撒野,便是觸犯門規。」

  趙威遠的短劍泛起血光,劍尖直指江川咽喉:「定論?我大燕皇室的定論,輪得到你質疑?」

  他忽然冷笑,「聽說你在比試中用了九色鹿的翡翠增幅,那靈鹿可是當年我皇叔豢養的……」

  「當。」

  話音未落,窗欞突然被劍氣劈開,太華劍的寒光映著姜維的青衫,橫在趙威遠頸前三寸。


  姜維的聲音帶著冰碴:「趙威遠,你在演武場鬧還不夠,還要到別人房間撒野?」

  他手腕輕抖,太華劍上的雷光噼啪作響,「別忘了,你赤陽峰的駐顏丹,還得靠我太華峰的雷火淬體。」

  趙威遠的脖頸肌肉繃緊,鎏金短劍「噹啷」落地:「姜維你敢!我乃……」

  「乃什麼?」

  房門再次被推開,陳豐抱著劍匣站在門口,腰間的天柱峰腰牌泛著微光,

  「代宗師叔剛說過,內門弟子私鬥者,禁足三月。」

  他掃了眼滿地狼藉,目光落在江川膝頭的劍譜上,「趙兄若想切磋,明日演武場奉陪,何必深夜闖人房間?」

  趙威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忽然彎腰撿起短劍,指尖在劍柄上擦了擦:

  「誤會,都是誤會。」

  他望向江川,扯出僵硬的笑,「本皇子只是聽聞江師弟劍技高超,特來討教一二……」

  「討教?」

  江川冷笑,指尖划過《大日金輪劍譜》,「閣下進門便要搶我獎勵,開口便提邯鄲舊事,這是哪門子討教?」

  他忽然想起什麼,目光掃過趙威遠的金鍊,「聽說令兄趙盾在南域治軍,對邯鄲的糧餉調度似乎頗有微詞?

  燕國的儲君之爭,莫要帶到仙門來。」

  趙威遠的瞳孔驟縮,金鍊上的赤陽石「砰」地炸開,火星濺在他手背:「你……」

  「夠了。」

  陳豐抬手,劍匣輕震,「趙兄若無事,便請離開。江師弟明日還要隨代宗師叔上天柱峰,怕是沒空陪你敘舊。」

  他轉頭對江川點點頭,袖口甩出張符紙,將地上的木屑和碎劍鞘掃成一堆,「夜深了,早些歇息。」

  趙威遠盯著陳豐的劍匣,忽然想起這是天柱峰內門弟子的「雲海劍匣」,能收納萬劍。

  他轉身時撞翻燭台,火舌在竹蓆上蔓延,卻懶得回頭:

  「江川,你最好想清楚。燕國的帳,早晚要算。」

  趙威遠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陳豐忽然上前兩步,指尖在門框上一叩。

  破損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江師弟可知,這趙威遠是內門盤龍峰的弟子?」

  他的聲音低沉,腰間的天柱峰腰牌泛著微光,「盤龍峰主最是護短。

  當年他堂弟在演武場打斷人三根肋骨,最後竟只是罰了半月閉齋。」

  江川擦了擦劍譜上的焦痕,抬頭時護腕上的靈虛盾甲恰好擋住燭火:


  「多謝陳師兄提醒。」

  他指尖划過盾甲邊緣的流雲紋,忽然輕笑,「不過方才他出手時,氣息中帶著丹毒反噬的腥甜。

  怕是用了赤陽峰的『烈陽丹』強行提境,根基虛浮得很。」

  姜維靠在窗邊,太華劍的雷光映得他臉色青白:「根基虛浮才麻煩,這種人最擅長背後下黑手。」

  他忽然甩袖,一道雷光劈向窗外的梧桐樹,驚起幾隻夜鳥,

  「明日入了內門,我們三個最好同進同出。我太華峰的雷火劍陣,最克這種旁門左道。」

  話音未落,木門突然被推開,孫琦抱著藥箱衝進來,髮辮上的玉墜叮噹作響:

  「江川!我聽見動靜……」

  她望著滿地狼藉,鼻尖皺起,「又有人來找麻煩?」

  「小事。」

  江川接過她遞來的金創藥,指尖觸到藥瓶上的冰裂紋,

  「昨晚有個不長眼的撞門,已經被陳師兄和姜兄趕走了。」

  他指了指牆角的無鋒劍,劍鞘上的焦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倒是勞煩孫師妹深夜奔波。」

  孫琦瞪了他一眼,蹲下身收拾碎木屑:「別以為我不知道,趙威遠是燕國三皇子。」

  她指尖划過地上的鎏金短劍碎片,聲音突然低了些,「當年你父親在邯鄲城……」

  「都過去了。」江川打斷她,將至尊丹的玉盒推回案幾,

  「仙門有仙門的規矩,他若再亂來,我便去斷罪峰找陸沉師兄畫押生死契。」

  他忽然轉頭望向陳豐,「陳師兄方才說盤龍峰護短,那斷罪峰呢?」

  陳豐一愣,忽然大笑,劍匣在背上輕顫:「斷罪峰?

  冥陽子峰主最恨皇室做派,當年曾一劍斬了蒼梧國太子的坐騎。」

  他收了笑,正色道,「不過江師弟,明日入門儀式,你最好早做打算。

  七位峰主各有脾性,尤其是坐忘峰……」

  「我意已決。」

  江川摸了摸腰間的坐忘峰玉牌,裴果果今早硬塞給他的,

  「昨夜裴師妹說,坐忘峰劍冢里有十二柄無鞘重劍,都是歷代峰主的本命劍。」

  姜維吹了聲口哨,太華劍突然出鞘三寸:「難怪陸沉今早看見你就咬牙,怕是斷罪峰又要少個好苗子。」

  他忽然望向窗外,晨光已染白雲海,「時候不早了,演武場該集結了。」

  演武場的石燈籠還亮著,代宗站在中央,素色道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江川數了數,前百弟子共九十九人,加上他正好一百。

  孫琦站在隊伍末尾,向他比了個「小心」的手勢,髮辮上的玉墜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登舟。」

  代宗抬手,空中浮現出三艘青銅畫舟,舟頭雕刻著雲海仙門的蒼鷹徽記。

  江川踏上畫舟時,船身忽然輕顫,船頭的蒼鷹眼睛竟眨了眨,嚇得旁邊弟子後退半步。

  江川扶著欄杆,望著下方翻湧的雲浪,忽然聽見姜維低聲道:「看見天柱峰了嗎?」

  他順著對方指尖望去,只見雲海深處,一座巨峰直插雲霄。

  山頂積雪在陽光下泛著七彩光暈,山腰處隱約可見飛檐斗拱,如懸在半空的天宮。

  「真美。」

  孫琦不知何時湊過來,望著遠處的天柱峰,眼中泛起憧憬,

  「聽說天柱峰的氣修能御空而行,不像我們劍修還要靠劍。」

  「劍修怎麼了?」姜維甩了甩太華劍,雷光在船舷濺起火花,

  「等你練到劍氣化形,比他們的雲氣快上三倍。」

  他忽然轉頭望向江川,「江兄可決定好加入哪峰?」

  江川摸著坐忘峰玉牌,想起裴果果昨夜說的話:「師父說,無鋒劍要配無界劍意。

  坐忘峰的劍冢里,連石頭都是無棱無角的。」

  他輕笑一聲,「倒是姜兄,莫不是想加入天柱峰?」

  姜維摸了摸鼻尖,耳尖微紅:「天柱峰的《雲海氣經》能養劍。

  我聽陳豐說,他們峰主能讓劍在雲氣中孕養三年,出鞘時自帶雷鳴……」

  畫舟在天柱峰半山腰的高台降落。

  江川踏上高台,只覺腳下的青石傳來淡淡劍意。

  低頭一看,石縫裡竟嵌著半截劍刃,劍身上的紋路與他的無鋒劍極為相似。

  高台上,七張石椅呈北斗狀排列,七位峰主早已端坐其上。

  正中間的純陽子鶴髮童顏,左手邊是華陽峰陶弘景,右手邊是斷罪峰冥陽子。

  其下依次是赤陽峰烈陽子、夢蝶峰羽蝶子、盤龍峰松陽子,最末是齊雲峰代宗。

  「代宗,這屆弟子不錯。」

  冥陽子的聲音如滾雷,震得高台石磚輕顫,他盯著江川腰間的無鋒劍。

  斷刀在膝頭噹啷作響,「那小子使的是無鋒劍吧?老夫斷罪峰的劍意留痕,正缺這種鈍劍來磨。」


  陶弘景輕咳一聲,袖口拂過石桌:「冥陽兄莫急,入門儀式還未開始。」

  他望向江川,眼中泛起笑意,「江小友在演武場的『劍一,無量』,可是讓老夫想起了坐忘峰的老瘋子。」

  羽蝶子輕笑,素白裙擺上的蝶紋突然振翅:「陶師兄又提舊事,坐忘峰十年不收徒,怕是要斷了傳承。」

  她轉頭望向江川,「小友若嫌坐忘峰冷清,夢蝶峰的觀星台倒也適合養劍。」

  「咳。」純陽子抬手,七道流光從石椅飛出,落在代宗手中,「先辦正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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