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嚇我

  江川這才注意到她袖口露出的手腕上纏著劍穗,是坐忘峰弟子的制式,但顏色素淨,沒有女子常用的珠翠。

  「三、三師兄?」江川喉嚨發緊,目光不自覺掃過對方胸前。

  平平坦坦,毫無起伏。

  他突然想起外門弟子說坐忘峰多奇人,有弟子為了練劍自去毛髮。

  便更加確信,「小弟江川,初到貴峰,還望師兄多多關照。」

  「關照?」

  那人窄劍出鞘三寸,石桌上的紫砂壺「咔嚓」裂開,滾水濺濕前襟,

  「我是三師姐莊妍!」

  她指尖狠狠戳向自己眉心的紅蓮印記,「坐忘峰不束胸不戴釵,難道連男女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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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川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拱手:「師姐贖罪!小弟見你劍穗素淨,又未施粉黛,只當是……」

  他耳尖發燙,餘光見裴果果蹲在地上拼命憋笑,陳平背過身去,重劍刃口在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莊妍盯著他,忽然 sighed,窄劍入鞘:「罷了,去年雲忘歸那小子也喊我『莊兄』,被我燒了半本《雲海氣經》。」

  她指尖划過石桌裂痕,劍意流轉間裂痕癒合,「坐忘峰沒那麼多講究,只是再喊錯。」

  她斜睨裴果果,「就跟那丫頭一樣,去劍冢給劍意石畫蝴蝶。」

  裴果果突然跳起來:「三師姐又提舊事!我畫的蝴蝶會飛呢!」

  她跑到莊妍身邊,指著對方袖口,「你看你看,我給你繡的紅蓮紋,比赤陽峰的駐顏丹好看多了!」

  江川趁機轉移話題,捅了捅旁邊的林蕭:「二師兄,我還沒見過五師兄呢。」

  林蕭正啃著野果,聞言手朝院子裡的大黃狗一指:「呶,那就是五師兄黃岳。」

  「汪汪!」

  大黃狗甩著尾巴跑過來,脖子上的項圈刻著「坐忘」二字,舌頭伸得老長,口水滴在江川鞋面上。

  江川愣住:「二師兄莫要開玩笑,五師兄怎會是……」

  「這事說來話長。」

  莊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五年前大師兄撿回來的。

  當時它被妖獸傷了靈脈,奄奄一息,師尊用《無界劍經》給它續了靈根。現在嘛。」

  她看著大黃狗把裴果果的毛筆叼走,「能聽懂人話,會蹲劍冢悟劍意,就是愛吃燒雞。」

  「五師兄最利害啦!」裴果果抱著大黃狗的脖子,


  「去年赤陽峰的烈陽子來坐忘峰,五師兄沖他吼了三聲,嚇得那老頭連滾帶爬下山!」

  江川蹲下身,試探著摸了摸大黃狗的頭,觸感溫熱,毛髮里還沾著幾片竹葉:

  「五師兄,得罪了。」

  大黃狗沖他搖尾巴,忽然轉身跑向廚房,爪子扒拉著木門「汪汪」直叫。

  「它聞到肉味了。」

  林蕭擦了擦嘴,「走,去給師尊準備接風宴,他在劍爐鑄劍,估計餓壞了。」

  眾人走向廚房時,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陶弘景的茅屋煙囪飄出幾縷青煙。

  莊妍擼起袖子,從牆角拎出半隻山雞:「青陽,會做飯嗎?」

  「略懂一二。」

  江川想起跟謝玄遊歷北境時,在破廟裡用陶罐燉肉的日子,「需要幫忙切菜嗎?」

  「那再好不過。」莊妍將菜刀遞給他,刀刃上還沾著早上砍劍意石的缺口,

  「裴果果切菜能把案板劈成兩半,陳平只會用劍意把食材震成泥,林蕭。」

  她看了眼正追著大黃狗跑的林蕭,「能把鹽當糖撒。」

  廚房裡頓時熱鬧起來。

  莊妍掌勺,江川切菜,裴果果負責從地窖挖酒,陳平蹲在灶台前添柴,大黃狗趴在門檻上盯著鍋里的肉塊。

  江川握著菜刀,刀刃在菜板上輕快地舞動,忽然聽見莊妍低聲道:「你刀法不錯,跟誰學的?」

  「小時候跟著師尊四處遊歷,」

  江川將土豆切成均勻的滾刀塊,想起謝玄在篝火旁教他握刀的場景,

  「那時總在荒山野嶺,只能自己做飯。」

  「你師尊……」

  莊妍頓了一下,「謝玄峰主已經五年沒回峰了,去年在北境斬龍脈時,傳回半塊刻著『斬』字的劍意石。」

  她忽然輕笑,「他若知道你現在會做飯,怕是要後悔當年沒多帶你下館子。」

  鍋里的肉香飄起,裴果果抱著三壇酒跌跌撞撞走進來:

  「青陽師弟,你做的菜比師尊的好吃!他上次把靈酒當料酒,燉出來的肉都是醉的!」

  江川笑了笑,沒說話。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想起謝玄總說「劍修不該困在灶台」。

  卻在每個雷雨夜,望著窗外喃喃自語「蒹葭愛吃鱸魚膾」。

  師尊在找不死草,為了那個在虎牢關戰死的女子,也知道師尊腰間的無鋒劍,曾為她染過血。


  「菜好了!」莊妍掀開鍋蓋,熱氣升騰,山雞燉蘑菇的香味撲面而來。

  裴果果抱著酒罈撞開柴門,壇口的荷葉歪在一邊,酒香混著晚風飄出。

  石桌上擺著莊妍烤的山雞、江川切的野菜,還有陳平用劍意震碎的靈米糕。

  陶弘景坐在首位,袖口還沾著鐵屑,卻端起粗陶碗,碗底刻著「忘塵」二字,顯然是裴果果的傑作。

  「青陽,這是你三師姐莊妍,至尊中境;二師兄林蕭,至尊巔峰;

  四師弟陳平,至尊初境;五師兄黃岳。」

  陶弘景望向趴在桌下的大黃狗,「別小看它,當年可是能撕了赤陽峰的火鱗豹。」

  江川握著陶碗的手緊了緊。

  紫府境之上是至尊境,再往上便是傳說中的賢者境,而眼前的師兄師姐。

  最低也是至尊初境,比他在山門大會時的對手王瀚還要高出兩個小境界。

  「別緊張,」

  林蕭往他碗裡夾了塊雞腿,油汁滴在石桌上,「我們峰不看境界,只看劍意。

  去年裴果果還是紫府境,照樣把劍冢的劍意石刻成了蝴蝶窩。」

  裴果果正在跟大黃狗搶雞骨頭,聞言抬頭:「那是師尊教我的青木劍意!」

  她忽然舉起酒罈,「來,敬新師弟!祝他早日把赤陽峰的煉器閣砸了,給我們峰換套新碗筷!」

  眾人鬨笑,陶弘景搖頭飲下碗中酒:「赤陽峰的煉器術確實高明,不過我們坐忘峰的劍,從來不是靠器物取勝。」

  他望向江川,目光落在無鋒劍上,「你大師兄趙信當年說過,『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這話,你可記好了。」

  酒過三巡,莊妍忽然放下筷子:「師尊,聽說您打算教青陽鑄劍?」

  她指尖划過石桌,劍意流轉間,菜湯里的油花自動聚成紅蓮形狀,

  「當年大師兄的『不周劍』,可是您親自開爐鑄的。」

  「不錯。」陶弘景擦了擦嘴,「劍修鑄劍,如同文人磨墨,須得懂劍心。」

  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石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

  「青陽,跟我來劍爐,其他人收拾碗筷。林蕭,別讓裴果果把酒罈摔了。」

  劍爐在坐忘峰西側,一座半人高的土窯,爐口還泛著餘熱。

  陶弘景從牆角抽出柄鐵鉗,鉗口刻著密密麻麻的劍紋:「何時突破的紫府境?」

  「在隴海郡時,」江川盯著爐中余火,「凝聚了水屬劍意紫府,現在能引動山澗水脈。」


  陶弘景點頭:「水屬溫和,適合穩固根基。

  別急著凝第二重,先把《龍象神魔功》煉到第四重。需要七種魔獸精血,下月跟陳平去萬獸林。」

  他忽然轉身,鐵鉗重重敲在爐壁上,「謝玄有沒有教你鑄劍?」

  「師尊說,劍境第四境『劍心』,需得親手鑄劍才能領悟。」

  江川想起謝玄在破廟鑄劍的場景,那柄無鋒劍的雛形,曾在他掌心燙出烙印。

  陶弘景從袖中取出塊黑色精鐵,表面流轉著混沌氣息:

  「這是崑崙玄鐵,三年後雲海仙門要開崑崙秘境,你若能煉出本命劍,便可隨我同去。」

  「崑崙秘境?」

  江川瞳孔微縮,他曾在《九州志》見過記載,傳說中是道仙留下的遺蹟,

  「真的有真仙存在嗎?」

  陶弘景冷笑一聲,精鐵在爐中發出「滋滋」聲:

  「傳說中,真仙能開天闢地,可這九州大地,誰見過陸地神仙飛升?」

  他忽然望向遠處的劍冢,「李牧之有詩:『崑崙巔上無人跡,只余劍骨伴雲眠』,

  或許,所謂真仙,不過是更強的修士罷了。」

  爐中火焰突然暴漲,陶弘景的側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別想太多,先練鑄劍。明日起,上午跟我學鍛鐵,下午隨陳平獵魔獸。先回去休息吧。」

  江川應了一聲,就跟著林蕭穿過半人高的野草叢,靴底沾滿夜露打濕的草籽。

  紫竹林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曳,林蕭忽然停步,指著前方一座歪歪斜斜的竹屋:

  「到了,我和四師弟合住的地方,左邊那間給你收拾好了。」

  竹屋的門扉用藤蔓編織,門框上掛著幾串風乾的劍穗,被山風吹得叮噹作響。

  江川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石床上鋪著新曬的草蓆,牆角擺著個半人高的劍架。

  上面斜倚著林蕭的「太荒劍」——說是劍,更像根粗糲的鐵條,劍刃上布滿錘打痕跡。

  「坐忘峰的規矩,住所自己搭,材料自己找。」

  林蕭往草蓆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屋頂漏下的星光,

  「三師姐的竹屋是大師兄搭的,四師弟住在瀑布底下,五師兄嘛。」

  他看了眼蜷在門口的大黃狗,「睡劍冢石縫裡。」

  江川摸著劍架上的紋路,忽然想起陶弘景說的「劍修鑄劍如磨心」,


  隨口問道:「二師兄為何不佩劍?」

  「氣劍。」

  林蕭抬了抬手腕,一道淡青色劍氣在掌心流轉,

  「至尊境後,劍氣凝形,不再依賴劍鞘。」

  他忽然輕笑,「不過三師姐總說我這是『偷懶』,她那杆『紅蓮槍』,可是用赤陽峰的劍爐煉了三年。」

  夜深人靜,竹屋外傳來陳平的劍鳴,時斷時續。

  江川躺在草蓆上,望著屋頂晃動的竹影,想起陶弘景說的崑崙秘境。

  三年後的試煉,傳說中的道仙遺蹟,還有謝玄尋找的不死草……

  他摸了摸懷中的青鱗,小妖狐正睡得香甜,尾巴捲成個毛茸茸的球。

  「小青,等我修到至尊境,便帶你去尋你娘親。」

  江川低聲自語,指尖划過青鱗額間的藍鱗紋,那是妖族血脈的印記。

  他還記得在河陽城初見時,小狐妖縮在破廟角落,渾身是傷。

  如今已能化作五六歲的女童模樣,只是偶爾還會露出毛茸茸的耳朵。

  第二日破曉,江川正被青鱗的尾巴掃到鼻尖,木門被推開,裴果果的腦袋探了進來:「青陽師弟起——」

  話未說完,她突然瞪大眼,盯著床上的青鱗,手指顫抖著指向對方:

  「你你你……金屋藏嬌?!」

  「胡言亂語什麼!」

  江川慌忙抱起青鱗,小妖狐睡眼惺忪,耳朵冒了出來,尾巴在他臂彎里甩動,

  「這是青鱗,我從河陽帶回的……」

  「妖族!」

  林蕭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竟能化形?且這氣息……」

  他湊近細看,青鱗突然縮成小狐,藍鱗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怕是有聖獸白狐的血脈,難怪能避開測靈石的探查。」

  裴果果早已撲到床邊,雙手合十作膜拜狀:「好可愛!讓我親親!」

  青鱗「吱」地一聲躲進江川衣襟,只露出條蓬鬆的尾巴。

  江川無奈扶額:「三師姐呢?不管管你?」

  「三師姐去劍冢刻字了!」裴果果鍥而不捨地戳著江川的手臂,

  「快讓青鱗變回來嘛,我昨天在坊市看見賣靈狐糖人的,跟她一模一樣!」

  江川見瞞不過,哄著青鱗現形。

  小妖狐嘟著嘴,藍額間藍鱗像片小花瓣:「裴姐姐壞,嚇我。」


  「不壞不壞!」裴果果掏出顆糖豆,「赤陽峰的駐顏糖,吃了能變漂亮!」

  林蕭在旁嗤笑:「得了吧,那糖吃多了舌頭會變紅,去年你騙陳平吃了三顆,他三天不敢開口說話。」

  江川趁機詢問裴果果來意,才知她要帶自己去坊市。

  匆匆洗漱後,三人御劍而起,青鱗縮成小狐趴在江川肩頭,尾巴緊纏著他手腕。

  裴果果的劍光泛著青木氣息,像片移動的綠葉,襯得她髮辮上的蝴蝶髮飾愈發鮮艷。

  「坐忘峰的坊市叫『無界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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