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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煤,勞改場,人力車

  「姚七爺,您是真真兒生猛!若讓你上陣殺敵,必是那先登殺敵的一流敢死之士!」

  朱由校擠入人群,拉住了姚七的大手,真心讚譽。

  「這位後生,您哪位?」混亂不堪的場面,被人熱情拉住手夸個不停,正在四下尋找馮巧的姚七有些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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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瞞姚爺,朕就是當今皇帝!」

  「滾蛋,你哪個窯主的後生,在這裡花俏你姚爺?」

  「……」

  不穿龍袍的皇帝,根本不好使。

  朱由校搖頭嘆息之際,姚七一眼看到馮巧,如同江中之鯽,倏然就扎入人群。

  「萬歲……真是您啊!」

  朱由校想追上去,卻被地上一人抱住了腳。

  「老弟啊,官人傷著你了沒?」姚七深切關心的握住了馮巧的手:「你可不能出了意外?修了八輩子的福氣,煤戶這才得以一線生機改命,我等不能沒有人。」

  「老姚,你怎麼過來找我,你該陪著萬歲啊?」

  姚七一臉懵然:「啊?萬歲?誰是萬歲?萬歲能來……」

  「適才和你搭腔那人就是萬歲!」

  「啥?那後生真是皇帝?馮巧你不會誆我吧?」

  「啊呀……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會誆你?走,去找萬歲……萬歲人呢?」

  馮巧無奈手掌相擊,望著萬人追打官吏的場面心焦不已。

  錦衣衛人牆裡,朱由校正在聆聽魏廣微死諫。

  「萬歲,您不能拿社稷江山當兒戲啊?」

  「萬歲,您更不能寵信奸佞,遊戲人間啊?」

  「臣好歹也是六部尚書,工部各司如何也都是朝廷官吏,哪有皇帝挑動民怨圍毆朝廷命官的?」

  朱由校冷笑一聲,叱問魏廣微:「說完了?」

  「臣要死諫,望萬歲重開朝會,主持朝廷大局,清理君側,奪回皇權!」

  魏廣微但凡有點節操,也不會蠅營狗苟,去做客魏的走狗,還死諫?

  朱由校彎下腰,嘿嘿笑道:「魏卿要死諫?朕聽了好感動,那你就死個試試,讓朕看看你的錚錚鐵骨。」

  五體投地磕頭的魏廣微,身子不由一怔,不再言語。

  越看魏廣微,朱由校越是厭棄,不由放聲大罵:「就你這種貨色,還要死諫?別以為朕不知,你身為工部尚書,三妻四妾,朋黨為奸,上任半年來四處搜刮,貪污了百萬之巨,你這個狗東西還要死諫?你給朕死個看看?」


  此時,馮巧帶著姚七鑽進了人牆:「萬歲,您在這裡?」

  朱由校迎上面帶尷尬的姚七:「哎呀,姚七爺,您跑啥呢?朕真是皇帝!」

  「叩見萬歲,草民有眼無珠,罪該萬死!」

  「哪有那麼多萬死?姚七爺,快快請起!」

  姚七伏拜在地,急忙推辭:「不敢,賤民跪慣了!」

  「起來吧,咱們萬歲不講客套虛禮!」馮巧相勸,彎腰攙扶。

  姚七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可在皇帝面前,卻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手腳無處安放。

  朱由校就勢握住了他鐵硬的大手:「姚七爺,不必拘束。馮師早就提過您,朕有志學習您的鑿山挖煤之術,您還招弟子嗎?」

  姚七漲紅了臉:「不敢,不敢,鑿山挖煤都是下賤之人幹的營生,皇帝的萬金之軀豈能降貴?」

  朱由校聞言,臉色一沉,怒視姚七:「姚師,此言差異,誰規定說煤戶就是下賤之人?要這麼說,朕還是木匠鐵匠,難道也是下賤之人?」

  話狠,情卻深。

  「嗚嗚……」烏黑煤窯里滾爬了一輩子的鐵血漢子姚七,立時就破防了,眼淚止不住的嘩嘩往外淌。

  朱由校握緊了姚七顫抖的手,不住安慰:「木匠是人,煤戶也是人,在朕的眼裡都是朕的子民,根本不分三六九等。朕就是要當姚師的弟子,是為你揚眉,也是為我萬千煤戶子民吐氣!」

  「萬歲,嗚嗚……」姚七何曾受想過會得皇帝如此禮遇,五臟六腑頓時熱血沸騰,一時之間激動的只會嗚咽嚎啕。

  「克制!」馮巧上來輕撫姚七脊背,不住勸慰:「姚七,萬歲可不是說說就算了,他是真的把我們每個人當人看!」

  馮巧的話語也引發了一旁出自京營底層錦衣衛的共鳴,他們不約而同默默讚許。

  突然地上的魏廣微磕頭疾呼,打破了君民之間溫馨感動場面:「臣要彈劾馮巧,此人以奇技淫巧禍亂萬歲心志,憑藉帝寵挑撥是非誣陷微臣打擊異己,更是胡亂施政鑿山開礦破壞帝都氣象,長此以往,國將不國,望萬歲三思!」

  朱由校瞅了一眼大義凜然昂起脖子的魏廣微,不禁和馮巧相視一笑:「馮師,他這是以為朕受你蒙蔽了。」

  「萬歲,您真是受了馮巧的蒙蔽,您是萬乘之君,應該處理軍機大事,不可和這般升斗小民為伍!」

  魏廣微還真會借坡下驢,再次疾呼進諫。

  「放肆,馮師披肝瀝膽,所謀之事皆是天下大事,豈是你這等鼠目寸光的貪官污吏所能明白?承恩,將他綁了扔入山中做苦力!」


  「額……喏!」

  錦衣衛王承恩面露一絲遲疑之色,朱由校看在心裡,同時也注意到其他錦衣衛侍衛也有不解之色。

  他們這是不理解,皇帝為何冒著破壞京師風水的風險,一意孤行開礦挖煤。

  此時,山口群毆基本上平息,工部官吏和差役躺在地上不再動彈,礦工的怒火也平息了。

  朱由校心裡明鏡似的,指著滿地的官差,命令姚七:「姚師,傳朕的旨意,將一干官差全部押解山中,朕要到對他們訓話,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不可少。」

  姚七從驚喜中回過神,當即作揖領命而去:「喏!」

  「魏廣微你也算是閹黨二號人物,這麼多天過去,眼都長在了屁股上了?你的眼力真不及顧秉謙的萬分之一。朕就讓你親眼看看朕這個昏君是如何改天換地的!」

  不知朱由校訓斥的深意,魏廣微反過來再次進諫:「萬歲,西山煤窯開不得啊!煤力至微,煤戶至苦,而其人又至多,皆無賴之徒,窮困之輩,一旦聚集,恐有揭竿而起之禍。萬歲,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即便不考慮萬一,但西山鑿山開礦,也會驚擾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破壞我大明江山社稷的萬年風水啊,萬歲要三思啊!」

  魏廣微所言不虛。

  西山煤礦起於宋遼,元明有了進一步,不過都是小打小鬧,偷偷摸摸,不成氣候。

  其中原因有三:一是西山和皇陵京師相近,開山挖煤恐傷風水。二是煤窯人群集聚,恐滋事生非,朝廷防範嚴密。三是京郊森林植被茂盛不缺木炭,另外開掘出來的原煤也不好燒。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明初,京城周邊幾乎遍布林地,「西山內接太行,磅礴數千里,林麓蒼黝,溪澗鏤錯,其中物產甚饒」,人們完全沒有必要去採煤。

  明中之後,人口增長,薪柴資源日益窘迫。京師樹木砍盡,伐木工前移紫荊、居庸、雁門一帶。昔日「綿亘數千里,舊有樹木根株蔓延,長成森麓,遠近為之阻隔,人馬不能渡越」的原始森林砍伐殆盡。

  而今,二百多年過去,京城周邊早已是光禿樹盡,不過人們的生活習慣並未改變,依舊向更遠的地方買柴買炭。

  明初萬斤木炭不過耗費幾人飯錢而已,而今萬斤木炭需要四五十兩白銀。生火吃飯,家家戶戶必不可少。無疑炭薪耗費,又成了一道緊緊的鎖鏈,勒得百姓苦不堪言。

  大明亡,一定程度也亡於對能源需求亟需升級的漠視。

  崇禎元年史載:庚戌,指揮卓銘請開礦,不許。十九日,指揮卓銘請求開礦,皇帝不許。

  金銀鐵礦都不許開礦,更別說西山周遭賤如塵土的煤礦?


  國事維艱,崇禎吊死煤山,保不齊是上天造化的捉弄。

  明亡,煤山隨即改名景山,上天對我華夏善意的點撥就此為止。

  此時此刻,也只有朱由校清楚,煤在人類歷史進程中的作用。

  沒有煤,就沒有蒸汽機。

  沒有煤,就沒有冶鐵及技術的變革。

  沒有煤,沒有鐵,也就更不會有鐵路。

  「身為工部尚書,你就這等見識?以你貪污之巨,朕本打算將你流放至瓊島,你大概也不會心服口服,那朕就將你在此勞改,讓你見證朕是如何依靠這些卑賤煤戶重振大明!」

  面對魏廣微泣血進諫,朱由校輕蔑訓教,轉頭看向馮巧:「馮師,西山勞動改造工場而今可完工?」

  「回稟萬歲,早已完工,紫禁城中的皇親勛貴正在分批轉移進勞改場!」

  「建好了?這麼快!」朱由校頗為驚訝。

  紫禁城中,被廢黜圈禁的三千皇親勛貴,一直都是朱由校頭疼的問題,前往河南之前,只是給馮巧交代了一番,整治合併西山七十二煤窯乃是第一大任務,並未期許西山勞改場落成。

  沒想到皇親勛貴已在安置之中,實屬意外之喜。

  「馮師,朕要重重賞賜你!」朱由校掐腰仰天思量一圈,也沒有想到具體賞什麼:「官位,你不要,府邸,你也不要,金銀財寶,你更不屑,讓朕如何賞你?」

  「萬歲,梁棟造車完畢,前來送車!」錦衣衛前來稟報。

  「昨日才鑄造出車架,梁師這麼快就把人力車造好了?那太好了,朕正愁不知如何賞賜馮師,這下替算是替朕解決了難題,快請梁師!」

  山坡下,一輛不同於這個時代木質輪轂的人力車,正在穿越初陽的光輝。

  車架是由鋥亮的精鋼打造而成,窄幅的高大車輪,兩條修長的車把,雪白的車棚之下是厚實的軟墊。

  梁棟坐於車上,車子奔跑如飛,車後小跑跟隨著兩位徒弟,看到遠處招手的萬歲,梁棟當即下車,替換了拉車的徒弟,拉上人力車,奔向朱由校。

  梁棟一見朱由校就興奮匯報造車情況。

  「萬歲,臣按照您的設計,用上了全鋼車架,頂級軸承,厚實海綿,軟木車輪胎,將人力車打造了出來。一路從紫禁城跑來,三十多里路,三人換著拉,輕鬆不費力,這是臣所造為數不多的滿意車輛。」

  朱由校上前,接過梁棟手中的車把,不由愛惜的撫摸了起來,隨即拉起人力車跑了起來,果真輕便順暢。

  兵仗局出產的精鋼以及軸承越發精緻起來。


  「馮師坐上,朕拉拉你!」

  馮巧受寵若驚。連忙推辭:「哪敢!萬歲您坐上,臣給你拉車!」

  朱由校也不勉強,將人力車交給了馮巧的大徒弟:「此乃我大明第一輛鋼鐵車,朕就賞賜給馮師,梁九,拉上你師父坐坐,看看如何?」

  馮巧再次推辭:「萬歲,使不得!」

  「馮師不可推辭,朕不僅要賞你,還要賞造車有功的梁師及其眾弟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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