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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煤戶

  在朱由校親自的攙扶下,馮巧才勉強坐上人力車。

  「師父,您坐穩了!」馮巧的大徒弟梁九素來沉穩,不過見到如此新穎別致的車子,也不淡定了,擼了擼銀白光澤的車把手,不待師父坐穩,已然發足力氣拉車狂奔。

  「臭小子,急啥呢?為師都沒坐穩……」

  馮巧身子往後一趔趄,重重摔在軟和的靠墊上,略帶嗔怒責怪梁九。

  「看得出來梁九這小子,恐怕還沒摸過女人的手吧……」

  「就是,哈哈哈……」

  朱由校調笑梁九的毛糙,引發梁棟一眾人等的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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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車真好,那兩條把手,真是雪亮,摸上一把,咱這輩子就不再去想女人了!」

  「哈哈哈……」

  也不知圍觀人群中哪個粗糙漢子調侃了一句,頓時引發了現場成千上百漢子的山呼海嘯般的鬨笑。

  萬千粗糙漢子齊笑,山谷為之震顫,人群中的包可圖小臉異常緋紅。

  「梁師,梁九這些日子輔佐馮師,將商務司之事打理的井井有序,真乃不可多得的人才。為國效力也不能耽誤成家立業,改日朕讓皇后會同師母,給梁九張羅一門婚事。」

  「啊?!……萬歲日理萬機,還有心替犬子張羅私事,臣感激涕零,無以為報啊!」梁棟感激涕零。

  「梁師,您一直以來都在披肝瀝膽為國做事,朕該感謝你們才對。人力車製造出來,大大出乎了朕的意料,梁師功不可沒。今日回到宮中,朕就召集朝廷有司,成立一個新的司署,專門製造人力車。梁師您受累,先領導一陣,等造車事宜走上正軌,朕再讓你休息!」

  「萬歲,您客氣了,老臣也有將這款人力車推廣天下的想法,可是顧慮貿然諫言會讓您受累。」

  真是好臣屬!

  朱由校啞然失笑,唯恐梁棟黑天白夜的造車乏累,心存體諒,這才委婉加擔子,沒想到下屬反過來體諒老闆。

  得遇員工體諒,朱由校著實感動。

  「梁師,您以後不必顧慮朕,朕年輕氣壯累不著,您倒是要注意身體,不必事必躬親,當多多支使弟子。如此,您輕鬆了,還為朕培養了人才,可好!」

  「萬歲,臣記下了!」

  梁棟眼含熱淚,緊握朱由校小手。君臣深情厚誼,渲染周遭圍觀之人。

  「萬歲,他們這是奇技淫巧,如此精鐵之車,堪比繡春刀,不知耗費多少朝廷公帑?還想著推廣天下,掏空國庫也打造不出百餘輛。他們這就是在迷惑君上霍亂天下,萬歲三思!」


  魏廣微義憤填膺的進諫,又一次成功破壞了美好氛圍。

  包可圖深以為是,向魏廣微投去憐憫一瞥,拉了拉朱由校的手臂:「皇帝安達,我草原打造一柄上等精鐵匕首,需用最好的鐵,最好的鐵匠,即便如此也要耗費七天七夜的工,您這麼上等的鐵車,這得需要打造多少精鐵?」

  朱由校摸了摸包可圖的頭,並未正面回應:「妹子,此乃鋼,並非鐵。你不懂,你要是喜歡,待造出車來,朕給你留一輛!」

  「真的?」

  「朕何時言而無信?」

  「那太謝謝皇帝安達了!」

  朱由校扭頭看了一眼魏廣微,不含笑和梁棟對視一眼:「梁師,不必搭理他,咱們就等著用實際行動扇他貪官污吏的臉!」

  「萬歲放心,臣有信心將我大明出品的人力車推廣到大江南北!」

  「不,要推廣到世界各地!」

  想到天下各地遍地都跑著出自他梁氏製造的人力車,這對於一個造車世家來說,這是何等榮耀?梁棟不由再次淚目。

  看到老先生老眼紅腫,滿臉倦容,朱由校心疼不已:「梁師,又是一個通宵奮戰吧,朕這就派車子送你回家休息!」

  朱由校召來自己御駕,親自將梁棟師徒送走,馮巧試乘趕來,一同揮手告別。

  「萬歲,真是好!這車可比乘坐轎子舒服快捷多了。」送走梁棟,馮巧謝恩之際讚不絕口,卻依然拒絕皇帝贈車:「萬歲,如此高精昂貴的車駕,當發揮它的最大效用,如何說來也是我大明第一輛純鋼打造的人力車,臣想將其放在商務司,用作接送合作商賈,以示萬歲隆遇天下商賈之心,萬歲意下如何?」

  朱由校深情握了握馮巧大手,不再推讓:「馮師總以國事為先,頗有太師賢臣之風,朕還能說什麼?能有馮師輔佐,我大明何愁不振?」

  「萬歲,草民攜西山七十二窯主前來復命,一干官吏九百九十七人悉數捆縛!」姚七領著一眾弟子前來復命。

  「很好,將他們押赴山中勞改場,挖上幾天煤,滅滅他們的嬌氣。也將此人一同送往。」朱由校指了指地上魏廣微。

  「萬歲,國事為重,萬不可被小人蒙蔽了心眼!」魏廣微依舊大義凜然死諫皇帝。

  「喏!」姚七隨即指派弟子押走了魏廣微。

  見朱由校年紀輕輕普普通通,一群窯主面帶疑惑之色,不斷偷眼打量發號施令的朱由校。

  面對這群鬼鬼祟祟的煤戶,錦衣衛王承恩著實看不下去了,手握繡春刀厲聲呵斥:「注意君前禮儀,不得放肆?」

  姚七及其眾多窯主為之一震,面色如土。


  「承恩無妨,朕本就是微服,不講究那麼多禮儀!」朱由校揮手制止了王承恩,主動安撫受驚的姚七:「姚師,辛苦了,這些都是西山眾多窯主?那朕得好好認識一番,日後咱們之間少不了共事。」

  朱由校實在和善,頓時讓一眾受驚的窯主,恢復了少許底氣。

  「您真是萬歲爺?」有個烏黑光頭漢子撓著頭,狐疑打量朱由校,不禁脫口問道。

  姚七不由變色,側頭訓斥此人:「大膽,王禿子,萬歲豈能假?」

  漢子初始驚慌,不過很快鎮定下來,仰頭看向姚七。

  「姚爺,俺不是信不過你,俺是信不過俺自己啊!自從馮先生來到咱們莊兒,俺們就一直心慌。賤籍給改了,徭役給免了,稅費也不用繳了,石煤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挖了,這一切一切,俺們都以為在做夢,苦日子過慣了,這種好日子,不敢當真,更不敢有朝一日能見到萬歲,俺只是禿嚕了嘴。」

  王禿子的一番話瞬間就將姚七干沉默了。

  姚七眼神之中也出現了游離迷惑之色,突然朝自己臉上使勁抽了兩巴掌,隨即怒瞪王禿子:「奶奶的,讓你小子把我帶進了溝里,這哪是做夢,這就是真的!」

  朱由校見此不由譁然大笑:「哈哈哈……」

  看來皇帝微服到了山溝里,確實太玄幻,有必要讓所有西山礦工領略一番大明皇帝的風采。

  「承恩,取朕的龍袍!」

  「萬歲,沒帶啊!」

  「是,忘了脫在前往順義的車駕里了。」

  不遠處,工部數百官差正被推搡著進山,朱由校頓時有了主意,命令王承恩:「將那眾官差帶來!」

  「萬歲,真是您啊,萬歲救我們啊!」營繕司眾官吏做夢都沒想到,能在此見到皇帝,不由撲通跪地,放聲哭訴。

  營繕司官吏主管宮室、官衙等的建造和修繕,三大殿整修沒少見過朱由校,自然一眼就認出了微服中的皇帝。

  眾多官員齊聲拜倒,西山煤戶瞠目結舌,他們終於相信面前之人確實就是大明天子。

  突然,從跪地的一眾官員中,跑出一位渾身血污的五品官員,撲通跪在朱由校面前,泣血控訴。

  「萬歲,臣范景文彈劾皇家商務司掌印馮巧,違背律條,擅自開礦,聚眾造反,毆打朝廷命官!」

  這人是范景文?

  朱由校不由眼前一亮。

  范景文一生歷經萬曆、泰昌,天啟,崇禎四朝,曾任吏部、工部、兵部尚書。為官清正廉潔,重視吏治,敢於直諫。崇禎末年,國家危難之際,堅守京城,拒絕投降,城破之後,投井殉國,堪稱鐵骨錚錚。


  「景文啊,朕記得你回家守喪,何時回到了京城?」

  范景文始料未及,萬歲這般熱情親切。

  「額~,萬歲,臣半月前守喪已滿剛回到的京城任職。」

  「這就對了,朕下旨對你奪情徵召,你應在來京路上。而今來了就好。」

  范景文完全懵了,真不明白萬歲神神叨叨在說什麼。

  「萬歲,臣要彈劾皇家商務司馮巧……」

  「景文你要彈劾馮師?哈哈哈,這就叫英雄不打不相識,這位就是你要彈劾的馮師,馮師這位就是朕給你推薦的人才,范景文……」

  被萬歲攙扶起身,抓著衣袖就引薦給了工部官吏口中的奸佞馮巧,范景文完全愣了。

  「范公,久仰大名。萬歲頗為認可你的才幹,早就向我推薦你,而今好了,你來了,老夫身上擔子就輕多了!」

  范景文完全糊塗了:「不不不……萬歲,萬歲,這到底怎麼回事?」

  要想解除范景文心頭的疑惑,恐怕沒個一兩時辰辦不到,而今西山煤礦工人才是大明江山社稷的中流砥柱,初次見面豈能喧賓奪主。

  「范卿,稍安勿躁。今日陪侍朕左右,多和馮師交流,一日下來,你便知馮師的宏圖偉業?」

  朱由校說話間,就將范景文交給了馮巧,重新拉起跟著跪拜的姚七。

  「姚師,見過面後,以後就無須大禮,咱們君臣相處隨便點,這麼多窯主,還勞煩姚師一一引薦!」

  「不敢不敢……萬歲,那就從眼前這位王禿子開始介紹……」

  王禿子,劉麻子,紀雞眼,斐舌頭,張三眼等等一眾人,被姚七麻溜的介紹下來,朱由校深深感受到了人民群眾生活的還是生動鮮活。

  「小民叩見萬歲,萬萬歲,萬萬歲!」王禿子一眾人等,零距離接觸天下,手足無措,沒有先前半分鎮定自在。

  朱由校趕緊將王禿子攙起,輕拍他的手背,舒緩他的緊張:「都起來,都起來,無需多禮。王師傅,哪人啊?」

  「小的,王平村人。」

  「劉師傅,你呢,哪村的?」

  「回萬歲爺,小的西山色樹墳。」

  「都是世代煤戶?」

  「是是,自打盤古開天闢地俺們就是煤戶,黑里來黑里去,不鑽煤窯,心裡就虛的慌!」

  「各位,對於馮師推行的煤戶承包煤窯政策,有什麼不如意之處嗎?」

  「哪敢有什麼不滿意?馮師就是我們色樹墳的大救星,他一來,我們都翻身當了家。要是有半分對馮師不恭,我們就不配做人!」眾人說著說著,就開始義憤填膺起來。


  對於西山煤礦,朱由校和內閣重臣商量的對策就是包產到戶,朝廷以每萬斤一兩五的價錢收購煤戶出產的原煤。

  以西山煤礦的煤層條件來看,人均日產可達千斤原煤。

  也就是說一月下來三萬斤的原煤產量,人均就是四兩五的收入,妥妥一步邁入了高收入人群。

  較之前給皇親勛貴為奴為婢,那絕對是天上地獄的差別。

  馮巧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大救星,哪會有半點不敬?

  一旁范景文聽得認真,不由皺眉,朱由校見此,問道:「范卿有話要說?」

  范景文長吁了口氣,鼓起勇氣說道:「回稟萬歲,我也聽說了馮掌印的一些作為,頗受煤戶愛戴。只是此計恐怕不能長久。」

  朱由校笑問范景文:「哦?范卿可是顧慮如此大規模產煤,石煤必定滯銷,終有一日國庫不能承受之重?」

  范景文板著冷臉,公事公辦回答:「臣正是此意!」

  「哈哈哈,范卿無須顧慮,京師西山煤場的帳不走內庫,更不走國庫。」

  「啊!」范景文不由一驚,不過轉瞬眼神熠熠生輝:「萬歲,您被馮掌印欺矇了。請聽臣給萬歲分析!」

  朱由校笑眯眯的點頭,默許范景文詳說。

  「據臣所知,而今西山一天產煤足有三千萬斤,一天支付的煤款就高達四千五百兩白銀。一年就是一百六十多萬兩白銀。我大明國庫每年不過收入三四百萬兩的白銀,如此巨大的流水,西山煤礦豈能長久?紙終究包不住火,謊話終有露餡的一天,萬歲,馮掌印欺君誤國,其心可誅!」

  范景文講到最後,雙眼冒火,憤慨不已。

  朱由校笑而不語,直到范景文憤怒平靜下來,這才說道:「范卿秉持本心,敢說實話,若我朝皆是范卿這種骨鯁之臣,大明焉會日薄西山?朕就喜歡范卿的這種風骨。」

  看到朱由校只是嘴上說的漂亮,卻無動於衷,范景文真是急了:「萬歲,您都這般讚譽臣下,為何還不下旨擒拿馮掌印?」

  「哈哈哈,范卿稍安勿躁,你和當初的馮師一般無二,都是這般極力反動朕的。」

  「范公,靜聽萬歲下文!」馮巧滿臉衝著范景文點了點頭,春風拂面的和善瞬間就讓范景文安靜了下來。

  「范卿,可知我大明一年燒掉多少木炭?」

  「這個……臣不知!」

  「范卿不知,朕也不知。不過朕知道每年大內需兩千萬斤木炭。百姓一日三餐,不用炭就用柴,咱就以最便宜的散柴推算。一擔柴,百斤重,可供一戶五口之家用上十天,就以平均售價五十文錢來算,其實京師價錢更貴一些。京師十八萬戶,其實人口已有百萬口,姑且以最低數目估算,一月柴薪所費也需兩萬七千兩白銀。這只是平日生火做飯所需,如果冬日取暖,所費更是數倍於此。就以兩倍估算,一年炭薪之費也需六十多萬兩。民用造飯耗費薪柴只是其一,耗費薪柴量大者還有各式作坊,鐵,銅,瓷,磚各種作坊,如此算來京師炭薪之費,絕不低於一百萬兩白銀。而改用燒煤,一斤煤也只需二十文錢,相比柴薪,更是持久,一百斤煤足以燒上一月之久……」


  朱由校滔滔之言,不僅讓范景文震驚,更是讓所有營繕司的官吏瞠目結舌,這是那個整日沉迷木工手藝的皇帝嗎?

  「朕算帳是想說,用石煤取代炭薪利國利民。!」

  范景文保持了冷靜,並未被萬歲的卓異算帳表現弄混思路,依舊沉著臉追問:「萬歲,您說的對。不過,臣想問,挖了這麼多煤,能賣出去嗎?誰都知道煤沒有炭薪好燒。」

  「你這才算是問到了點上,朕今日微服,也是想看看煤的實際銷售情況,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朕陪范卿前往前方永定河煤碼頭一看究竟,如何?」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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