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西山窯變
見趙鐵錘平靜下來,朱由校湊近同他耳語:「此乃絕密技術,朕不曾告訴第二人,今兒告訴你也無妨,此煤非彼煤,而是一種特殊煤,名曰:焦煤,等朕摸透工藝流程,自會大力推廣!」
趙鐵錘聞言,立時來了精神,雙目生電,急切追問:「啊?焦煤?什麼是焦煤?能當木炭用?」
見到鐵錘求知慾如此強烈,朱由校頗為欣慰,也就願意同他多講幾句:「能。不過要對焦煤加工一番,這種工藝有些複雜,幾句話講不明白,明天晚上你抽時間回一趟紫禁城,朕手把手將此技術傳授給你。」
「……」
有了鐵礦,煉鐵的大頭就全在了木炭上。
煉上千斤鐵,要用五百斤的炭,十斤炭價值一石糧。而煤價,一斤也就兩文錢,相差二三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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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要伐木燒制,而煤在京城山上,到處都有,可以說是賤如土塵。
掌握了用煤取代炭的這種技術,那鐵也就隨之賤成了土。
鐵鍋,鐵鏟,鐵農具,鐵炮,鐵槍,鐵刀那豈不是想要多少就能造多少?
萬歲經常說,鋼鐵是國家的命脈。
而今萬歲卻要將點石成金之術交於我手,這不等於讓我掌控了朝廷的命脈?我就是一介低賤鐵匠,何德何能?
信任如山倒海就拍了過來,趙鐵錘始料未及,眼裡除了汩汩淌淚,竟沒了任何反應。
「算是和你見過面了,馮師還在山裡等我呢,朕得走了!」朱由校莞爾一笑,親昵拍了拍他的肩頭,領上包可圖,登車而走。
趙鐵錘呆了許久,直到萬歲的車駕駛出視線之外,他才反應過來,擦了把眼淚,面對車駕消失處,鄭重叩拜送行。
身後一眾鐵匠,紛紛上前攙扶:「師父,您這是怎麼了?那人是誰,多高的官職,值得您如此敬重?」
「他就是咱們的萬歲爺,跟我一起再給他老人家磕仨頭!」
「啊!」
……
駛出京師鐵廠,在車上包可圖崇拜的看著朱由校:「皇帝安達,您開設的鐵廠真的好大,比我們草原那達慕盛會上的人還要多。」
「這不算什麼?待會兒進山之後,場面之大,人之多,會更讓你震驚!」
說話間,就進入了宛平縣地界。
疾馳在西北走向的官道,永定河上的舟船越來越多,船上無不裝滿了碎煤,船隻吃水很深。
前方西山所在,山巒疊嶂,路上車水馬龍,行走還算通暢。
不過,越是臨近山口,道路越是擁擠,直至水泄不通,負責前哨的錦衣衛王承恩來報:「萬歲,工部尚書魏廣微在和馮掌印爭執,西山煤礦管轄權。
聽到魏廣微之明,朱由校眉頭不由蹙起,眼神瞬間冰冷銳利。
「隨朕前往一看!」
錦衣衛結成人牆,將朱由校和包可圖護衛在其中,左突右衝來到山口關卡處。
「你個下等工匠,憑藉萬歲的幾分寵幸,竟敢胡作非為,欺壓百姓,草菅人命,我這個工部尚書,豁出性命也要和你斗上一斗……」
魏廣微正在點指人群中的馮巧破口大罵,引得身後無數幫凶投擲石頭跟著起鬨。
「對,此人蠱惑聖心,讓萬歲沉迷奇技淫巧,罪大惡極,砸死這個奸佞,為民除害!」
「休得傷了馮師!」
看到一片石頭飛向了馮巧,朱由校著實為馮巧捏了把汗,不由失口喊道,人聲嘈雜,金口玉言也無用。
幸虧馮巧身邊的徒子徒孫眼明手快,以人牆結陣,馮巧這才免於受傷,不過一眾弟子卻是頭破血流。
「承恩,帶上你的人,快去保護馮師!」
「萬歲,那你怎麼辦?」
「別廢話,讓你去就去!」
「喏!「
錦衣衛王承恩看到朱由校的眼神想吃人,立即帶領一半人手擠了上來,將馮巧護在了中間。
馮巧認出了錦衣衛王承恩,眼眶一濕,急忙四下尋找朱由校。
魏廣微看到馮巧並未受傷,再次譏笑謾罵:「哎喲,沒想到馮巧你這個大匠賊,還真有不少人為你賣命。本尚書告訴你,不想橫死,就趕快滾,西山煤礦自來就是我工部的地盤,用不得你來插手!」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們這群臭木匠,真他媽不自量力!」魏廣微身後的數名工部官吏以及眾多差役也跟著起鬨。
看著魏廣微一方,再次拾起地上石頭,朱由校殺氣直灌頭頂:「拿朕的手銃……」
就在此時,山口裡面傳來震天動地的吶喊之聲。
「沖啊,沖啊,保護馮老爺!」
「馮老爺莫怕,我們來了!」
「狗日的貪官,敢弄馮老爺,我們給你拼了!」
抬眼望去,山口處仿若決堤的怒海,人潮洶湧澎湃,如黑色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勢直撲而下。
如此駭人的氣勢,無數看熱鬧的人,唯恐遭遇無妄之災,急忙四下奔逃。
轉瞬之間,黑色海浪就來到山口,便將連同魏廣微在內的數百官吏吞沒。
烏壓壓的人群,真是黑色的海洋,從里到還都是純黑色,除了他們嘴中的白牙以及眼眶中的白眼珠。
為首一個乾巴老者,上身赤裸,根根肋骨似要破皮而出,如怒目金剛,瞪視點指魏廣微:「膽敢動馮師父一根毫毛,我西山三萬一千名煤工兄弟活吃了你!」
魏廣微心驚肉跳,不由連連後退,正好退到朱由校人牆裡。
「給我打這廝!」
聽聞萬歲旨意,一眾錦衣衛立時出手,魏廣微瞬間鼻青臉腫成了狗熊。
朱由校上前拍了拍因保護馮巧而頭破血流的木匠:「兄弟們,這群虞衡司吃人不吐骨頭的壞種,差點沒傷了馮師,還愣著幹啥,給朕往死里揍他們!」
「萬歲……」
竟然是萬歲!
這群木匠眼神如同核爆陡然亮起。
有萬歲撐腰,誰還遵守師父馮巧叮囑的克制。
剎那間,這群小木匠爆發出了強悍的戰鬥力,對著一眾工部小吏就開始狂毆。
趕來的礦工見此,也加入了戰團。
看到朱由校心情舒暢的抱著胳膊看熱鬧,包可圖滿頭霧水:「皇帝安達,他們可都是你的奴才臣屬,你怎麼幫著賤民毆打他們?」
朱由校壞壞一笑,故意去逗包可圖:「他們毆打的,可是朕的百姓!」
「啊?」包可圖突覺腦子轉不過來彎,不由撓頭:「咦?不對,他們是你的官吏,是你的爪牙。」
「那他們也不能毆打朕的百姓!」
「……」
百姓?
爪牙?
到底誰親誰疏?
包可圖徹底沉默,小腦袋陷入了思考。
馮巧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朱由校:「萬歲,您來了!」
「馮師可有恙,魏廣微這廝傷到你了沒?」
「沒有沒有!」
「那朕就放心了?」
「朕用來保護你的錦衣親都去哪了?」
「萬歲,你不怪他們,想著前來西山煤窯,就是平常督察,老朽就沒帶他們,誰知道就碰巧遇上了魏廣微。」
「馮師,你要小心點,幸虧今日無礙,這要是傷著點,那不得心疼死朕?馮師快坐車裡,朕給點倒上幾杯茶水,為你壓驚!」
「萬歲,臣須得向你引薦一人,此人幫了臣好大忙,沒有他從中搭橋引線,臣不可能在一月之中,將西山五百多座礦窯,悉數盡收國有。要想掌控西山煤礦,要重用此人!」馮巧拱手作揖,點指遠處先前一馬當先率領煤工衝過來的老者。
「哦,是就這位長者?何許人也,只得馮師如此推薦?」
「不瞞萬歲,臣的髮小,師出同門,曾是羨門弟子,看不慣豪奢之家窮奢極欲,便入了窯工行當,一干就是三十年,原本是個窯主,人卻急公好義,厚贍礦難之人,結果賠盡全部身家淪為窯工。憑藉一身修築陵墓技藝,他開過煤窯從來沒有出現過塌窯之事,所帶徒弟不計其數。萬歲,咱們應當重用他!」
馮巧不說,朱由校也要認識這位叱吒風雲的窯工領袖。
「馮師,您這是舉賢不避親,朕信得過你!長者叫什麼名字,臣也以師者相尊!」
「姓姚行七,沒有大名!」
「朕,親自請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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