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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5章 追查

  第7294章 追查

  訓練場在營地的北邊,是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空地上有靶位,有戰壕,有障礙物,有模擬村莊。

  靶位在最北邊,一字排開,十個靶子,半身胸靶,紙質的,上面畫著黑色的圓圈。戰壕在靶位前面,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被遺棄在沙漠深處的、乾涸的、正在慢慢被風沙填平的河道。

  障礙物在戰壕前面,有高牆,有矮牆,有鐵絲網,有獨木橋。模擬村莊在最南邊,幾棟用木板和鐵皮搭成的房子,窗戶上塗著黑色的顏料,門是歪的。

  小科洛爾的兩百個軍官已經站在訓練場上了。他們排成十排,每排二十個人。穿著沙漠色的戰術服,端著AK,槍口朝下。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們的眼睛在動,從林銳的臉上移到將岸的臉上,從將岸的臉上移到林肯的臉上,從林肯的臉上移到O2小隊的臉上。

  他們在看,在看這些從拉各斯來的、穿著乾淨戰術服、拿著陌生槍械的僱傭兵,到底有什麼本事。

  林銳站在他們面前,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陽光照在他臉上,金色的,刺眼的。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兩百個人,看了大概三秒。

  「我是瑞克雷恩。三叉戟的創始人。你們的教官。從今天起,你們跟我學。學我的戰術,學我的經驗,不是學怎麼殺人。就算是傻子,都會扣動板機。你要學的是怎麼作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兩百個人站在那裡,端著槍,槍口朝下。他們的眼睛看著他,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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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他沒有把它們拿出來,只是摸著它們。他轉過身,走到靶位前面,從腰帶上拔出那把格洛克。

  槍柄是塑料的,黑色的,被手指磨得油亮。他檢查了彈匣,十五發,一發沒少。他把彈匣插回去,拉動套筒,把一發子彈推上膛。

  他雙手端槍,身體微微前傾,膝蓋微曲,重心放在左腳。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然後扣動了扳機。

  槍聲很響,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蕩著,被沙丘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

  第一個靶子的中心出現了一個洞,圓圓的,邊緣是黑色的。他沒有停,繼續射擊。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他打完了整個彈匣,十五發子彈,十五個靶子,十五個洞。每一個洞都在靶心,不偏不倚。他把槍放下來,退出彈匣,拉動套筒,把膛室里的那發彈殼退出來。

  彈殼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沙子裡。他轉過身,看著那兩百個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他們的眼睛看著那十五個靶子,看著靶心上的那些洞,看著還在從洞口飄出的、細細的、正在慢慢消散的白煙。

  有人咽了一口口水,喉嚨發出一個很輕的、像石頭掉進深水一樣的聲音。有人把手從槍柄上移開了,垂在身側。有人把槍從肩上取下來,端在手裡,槍口朝下。

  林銳把格洛克插回腰帶上,走到障礙物前面。他站在高牆下面,高牆三米,木板做的,表面很光滑,沒有著手點。

  他退後幾步,助跑,起跳,雙手扒住了牆頭。他的身體在牆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他蹲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他走到矮牆前面,矮牆一米,他跳了過去。他走到鐵絲網前面,鐵絲網很低,只有半米,他趴下來,匍匐前進。沙子鑽進他的袖口和領口,摩擦著他的皮膚,像細小的、無數隻的、看不見的螞蟻在爬。

  他爬了過去,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他走到獨木橋前面,獨木橋很窄,只有二十厘米寬,他走上去,雙臂平伸,保持平衡。

  他走了過去,跳下來,站在那裡,看著那兩百個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他們的眼睛看著他,看著他從高牆翻過去,從矮牆跳過去,從鐵絲網下面爬過去,從獨木橋上走過去。

  他們的眼睛裡開始有光了,不是信任,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是一個人在看到另一個人的身體裡藏著他們無法企及的力量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敬畏的光。

  林銳走回他們面前,站在那裡,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熱身。明天開始,你們也要做。每天做。做到吐為止。吐了繼續做。做到不吐為止。」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他看著那兩百個人,看了大概三秒,然後轉過身,向將岸走去。

  將岸站在訓練場的邊緣,手裡提著電腦,墨鏡戴在臉上。陽光照在他的墨鏡上,把鏡片變成了兩片金色的鏡子。

  「老大,他們服了。」林銳看著他。

  「不服。他們只是怕了。怕和服不一樣。怕是因為我比他們強。服是因為他們願意跟我學。他們不願意。他們只是不得不學。

  因為小科洛爾讓他們學。他們不學,小科洛爾會殺他們。他們學,也許不會死。也許。」

  將岸把電腦打開,屏幕的藍光照亮了他半張臉。「老大,小科洛爾的人有問題。」

  林銳看著他。「什麼問題?」

  將岸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一下,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黑人,大約二十五歲,穿著沙漠色的戰術服,手裡端著AK,站在一輛皮卡旁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這個人,叫易卜拉欣。小科洛爾的軍官之一。他在法國外籍軍團服過役,在馬里打過仗,在利比亞打過仗,在敘利亞打過仗。

  他的戰術素養很高,不需要我們教。但他在這裡。在小科洛爾的部隊裡。在等。等什麼?不知道。」

  林銳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大概三秒。「還有誰?」

  將岸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又劃了一下。屏幕切換到了另一張照片。一個中年黑人,大約四十歲,臉上有很深的皺紋,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

  這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站在一個市場裡,手裡拿著一串念珠。

  「這個人,叫穆薩。小科洛爾的軍需官。他在馬里政府軍服過役,當過軍需官,管過倉庫,管過運輸,管過錢。

  他的帳目很清楚,每一顆子彈都有記錄。但小科洛爾的子彈多了。比帳目上多了很多。多出來的子彈從哪裡來?不知道。

  從誰那裡來?不知道。

  用什麼買的?也不知道。」

  林銳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著訓練場上那兩百個人。他們已經開始訓練了,在幽靈的指揮下,排成十排,正在做熱身運動。

  他們的動作很整齊,但很慢,像一台老舊的、需要潤滑的機器。

  「小科洛爾的背後有人。有人在給他錢,給他槍,給他子彈。那個人不是米歇爾。米歇爾不需要給小科洛爾錢,不需要給小科洛爾槍,不需要給小科洛爾子彈。

  米歇爾只需要給他恐懼。給他恐懼,他就會聽話。但小科洛爾不聽話。他不怕任何人。他只怕一個人。他怕的人,不是米歇爾。他怕的人,是他自己。」

  將岸看著他。「林總,小科洛爾背後的人,不是米歇爾。那是誰?」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不知道。所以要查。查易卜拉欣,查穆薩,查小科洛爾的每一個軍官,每一個兵,每一個倉庫。

  查他們的錢從哪裡來,槍從哪裡來,子彈從哪裡來。查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有底氣了。」

  將岸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好。查。」

  他轉過身,向營地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老大,如果小科洛爾背後的人,是我們認識的人呢?」

  林銳看著他。「誰?」

  將岸看著他。「比如……阿拉丁。」

  林銳的手指在口袋裡停了一下。「阿拉丁。他為什麼給小科洛爾錢?他為什麼給小科洛爾槍?他為什麼給小科洛爾子彈?他要什麼?」

  將岸看著他。「也許他要小科洛爾挑起軍閥間的內戰。小科洛爾贏了,馬里東部的路就是他的。


  他的路從幾內亞灣到地中海,經過馬里東部。馬里東部在他的路中間。他的路被西迪貝堵了,被小科洛爾的叔叔堵了,被所有人堵了。

  他需要一個人替他打通那條路。那個人是小科洛爾。小科洛爾贏了,路就通了。路通了,他的生意就通了。生意通了,他就有錢了。有錢了,他就能做更多事了。」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阿拉丁在哪裡?」

  將岸看著他。「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走了,消失了。他的船不見了,他的飛機不見了,他的別墅空了,也許回了海島上。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也許在杜拜,也許在利比亞,也許在沙漠裡。也許——在馬里。在小科洛爾的營地里。在看著我們。」

  林銳看著他。「他不會在馬里。他不能走,不能跑,不能跳。他只能坐在輪椅上。他的輪椅在沙地上走不了。他只能坐車,只能坐船,只能坐飛機。

  他走了,就不會回來。他回來了,就不會走。他走了,我們找不到他。如果他需要在馬里做什麼,他會來找我們。

  我們之間依然還是合作關係。」

  將岸看著他,看了很久。「老大,阿拉丁不欠我們。他只是欠他女兒的。欠了三十五年。

  他這樣的人,很難說是靠得住的。」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不是他,他不會來的。尤其夫人還在。他怕她。他怕她恨他,怕她不原諒他,怕她不要他。

  他怕,或者說是愧疚,所以他不敢來。他不敢來,她就等。等一輩子。等不到,就死了。」

  將岸看著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林銳一個人站在訓練場的邊緣,看著那兩百個人在晨光中訓練。

  他們的動作還是很慢,但比剛才整齊了一些。幽靈站在他們前面,喊著口令。一、二、一、二。他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蕩著。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們。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沙丘的影子從長變短。他轉過身,向營地走去。

  到馬里的第四天,維塔克的消息來了。不是通過加密郵件,不是通過衛星電話,是通過一個牧羊人。

  那個牧羊人趕著一群瘦骨嶙峋的山羊,從營地東邊的沙丘後面慢慢走出來,像一幅在晨光中移動的、沉默的、被風沙侵蝕了千年的壁畫。

  他在營地門口停下來,從袍子裡掏出一個用塑膠袋層層包裹的信封,遞給哨兵,轉身走了。

  哨兵把信封送到林銳手裡的時候,林銳正在訓練場上看著那兩百個人做障礙訓練。


  他將岸站在林銳旁邊,手裡提著電腦,墨鏡戴在臉上。陽光照在他的墨鏡上,把鏡片變成了兩片金色的鏡子。

  「維塔克的消息?」將岸問。

  林銳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紙很薄,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字跡是原子筆寫的,很潦草,是法語。

  「薩米爾。黎巴嫩人。住在貝魯特。他的客戶不多,但都很有錢。他的殺手很貴,但很專業。

  那三個人,是他最好的殺手。他的客戶,維塔克查不到。但他的線人聽到了一個名字。名字不是真的,是代號。

  代號叫『將軍』。不是馬里人。是歐洲人。也許是法國人。也許是比利時人。也許是瑞士人。也許是——任何人。維塔克在查。他需要時間。」

  林銳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裡,和那兩顆子彈放在一起。

  「歐洲人。代號『將軍』。不是馬里人,不是非洲人,是歐洲人。歐洲人為什麼要殺我?我不認識歐洲人。除了阿拉丁。

  阿拉丁是歐洲人嗎?他是黎巴嫩人。黎巴嫩不是歐洲。是亞洲。」

  將岸把電腦打開,調出了一張歐洲地圖。「歐洲很大。法國,德國,英國,義大利,西班牙,比利時,荷蘭,瑞士,奧地利。

  很多國家。很多將軍。很多代號。查不到。」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維塔克能查到。他需要時間。我們給他時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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