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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3章 出發

  維塔克調查的三天裡,林銳沒有閒著。他每天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培訓任務的詳細計劃,咖啡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將岸每天給他送來後勤組的進度報告,物資清單一天比一天長,從最初的十幾項增加到上百項。

  訓練器材、通訊設備、醫療用品、備用槍枝、彈藥、防彈插板、夜視儀、GPS導航儀、沙漠偽裝網、可攜式淨水器、應急口糧、急救包、太陽能充電板——每一樣都要清點,每一樣都要裝箱,每一樣都要運到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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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肯每天出入庫房,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物資分布圖。

  他把每一箱物資的位置都標註出來,用不同顏色的圖標區分優先級——紅色是第一批,必須隨人走;藍色是第二批,可以晚兩天;綠色是第三批,走陸路慢慢運。

  他的右腿在潮濕的天氣里會疼,這幾天拉各斯悶熱得像是被蓋了一口蒸鍋的蓋子,他的右膝腫了一圈,走路時拖得更明顯了。他沒有請假,沒有抱怨,只是每天早來晚走,把該做的事做完。

  O2小隊的六個人也在準備。幽靈在靶場打了一整天,從早到晚,槍聲聯綿不絕,像是在放鞭炮。

  他把SAR21拆開又裝好,裝了又拆,每一個零件都檢查了三遍。毒蛇在擦刀,三把刀,一字排開放在桌上,刃口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他把每把刀都塗上一層薄薄的防鏽油,用棉布反覆擦拭,直到刀身能映出人影。巫師坐在角落裡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香腸在清點炸藥,把每一塊C4都從防靜電箱子裡取出來,稱重,登記,再放回去。

  他的手指粗短而穩定,在炸藥和雷管之間移動時像是在彈一首很慢的、很悲傷的曲子。

  艾瑞克在調試瞄準鏡,把鏡片擦了又擦,直到看不到一絲灰塵。他把狙擊步槍架在窗台上,瞄準遠處海面上的一個浮標,看了很久。

  謝爾蓋在練習開鎖,把十幾把各種型號的鎖一字排開,用金屬絲一把一把地開,開完再鎖上,鎖上再開開。他的手指在鎖芯間翻飛,快得看不清。

  刀疤臉站在窗前,看著幾內亞灣的海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立在窗前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

  第三天下午,維塔克的消息到了。不是通過加密郵件,不是通過衛星電話,是通過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圖阿雷格人。

  他站在三叉戟總部的大堂里,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布包上滿是沙塵。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在墨鏡後面看著前台的小姑娘。小姑娘被他看得發毛,打電話給林肯。林肯從樓上下來,走到他面前。


  「維塔克讓你來的?」

  那個圖阿雷格人沒有說話。他把布包放在地上,打開。裡面是一個信封,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損了,上面沒有字。

  他把信封遞給林肯,轉身走了。林肯拿著信封,走進電梯,上了十一樓,走到林銳的辦公室門口,敲了三下門。

  「進來。」

  林肯推開門,走進去,把信封放在林銳的桌上。「維塔克的消息。」

  林銳看著那個信封,看了大概兩秒。他拿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紙上只有幾行字,用原子筆寫的,字跡潦草,是法語。

  他用手指點著每一行,逐字逐句地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移動,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像一台正在掃描文件的機器。他把紙放下,看著林肯。

  「那三個殺手。兩男一女。不是非洲人。他們是歐洲人。法國國籍。退伍軍人。在烏克蘭打過仗,在利比亞打過仗,在敘利亞打過仗。他們的僱主是一個中間人。

  中間人叫薩米爾。

  黎巴嫩人。住在貝魯特。維塔克不認識他,但他的線人認識。薩米爾不是秘社的人。他替很多人做事。誰給錢,他就替誰找人。

  他找的人,就是他給的人。那三個人,是他給的。但是他的客戶,維塔克查不到。」

  林肯看著他。「客戶是誰?」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

  「不知道。維塔克查不到。薩米爾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也不會說。他的客戶不會讓他說。他也不敢說。說了,他會死。不說,也許不會死。也許。」

  林肯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老大,如果不是米歇爾,是誰?」

  林銳把紙折起來,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桌上。「小科洛爾。」

  林肯的眉頭皺了一下。「小科洛爾?他為什麼要殺你?」

  林銳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因為他怕我。他怕我幫了他之後,不走了。他怕我留在馬里,留在他的地盤上,留在他的礦里。他怕我搶他的東西。所以他先動手。殺了我,他就不怕了。」

  林肯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怎麼知道?」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

  「猜的。但他有這個動機。他叔叔剛死,他的人剛投靠他,他的地盤剛擴大。他需要時間穩定局勢,需要時間收買人心,需要時間建立自己的權威。

  他怕我在這個時候插手。他怕我利用培訓任務滲透他的部隊。他怕我變成另一個西迪貝。所以他先下手。


  能殺了我最好,反正公司還得繼續履行合同。殺不了,就當是個警告。讓我明白,我們也是需要他的。

  林肯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老大,如果真是小科洛爾,你還去馬里?還幫他培訓軍官?還幫他打仗?」

  林銳看著他。「去。因為他不止他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有人給他錢,給他槍,給他殺手的聯繫方式。

  那個人才是我們要找的人。小科洛爾只是他的工具。和西迪貝一樣。和布倫森一樣。和所有人一樣。」

  林肯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他把手從桌沿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好。我去準備。明天出發。」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老大,如果小科洛爾在馬里對你動手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他不會。因為他的部隊還沒準備好。他的軍官還沒培訓好,他的兵還沒練好,他的槍還沒發好。

  這次刺殺只是一個警告,告訴我,我們也需要他。

  但實際上,、是他需要我。他需要我的教官,我的經驗,我的關係。他殺了我,誰幫他?沒有人。他不會殺我。至少現在不會。」

  林肯看著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林銳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天快黑了,幾內亞灣的海面上鋪滿了橘紅色的光,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沒有邊際的火海。

  遠處的貨輪在光帶上緩慢地移動著,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手放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照成了橘紅色的。

  他站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光從橘紅色變成深紫色,從深紫色變成灰藍色。天黑了。拉各斯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電話,撥了將岸的號碼。

  「將岸,通知後勤組。明天凌晨四點裝車。六點出發。走陸路,經貝寧,經尼日,到加奧。人員坐飛機,從拉各斯直飛加奧。到了加奧,小科洛爾的人會接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好。」

  林銳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滅了幾盞,又亮了幾盞。

  他轉過身,走回窗前,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拉各斯。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他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還沒亮。三叉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裡燈火通明,日光燈在頭頂發出嗡嗡的聲音。

  幾十個後勤人員來回穿梭,把物資箱從庫房裡搬出來,碼放在平板拖車上。箱子上貼著標籤,白色的,上面印著編號和目的地——「馬里。」

  林肯站在平板拖車旁邊,手裡拿著平板,看著屏幕上的物資清單。他的右腿上綁著一條黑色的護膝,褲腿遮住了,看不出腫脹。他的鍋蓋頭在燈光下閃著青灰色的光。

  「第一車,彈藥。第二車,通訊設備。第三車,訓練器材。第四車,醫療用品。第五車,備用槍枝。第六車,雜項。」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著,被牆壁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

  林銳從電梯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沙漠色的戰術服,領口豎起來,遮住了脖子上那道舊傷疤。他的腰帶上掛著那把格洛克,腿側綁著一把戰術刀,刀柄的黑色塗層已經磨損了,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上有乾裂的皮。他走到林肯旁邊,看著那些物資箱。

  「都齊了?」

  林肯把平板遞給他。「都齊了。兩百三十七個箱子,六輛車。陸路運輸,從拉各斯出發,經貝寧,經尼日,到加奧。

  全程大約一千五百公里。需要四天。人員坐飛機,今天下午兩點起飛,四點到加奧。小科洛爾的人會在機場接我們。」

  林銳把平板還給林肯,走到第一輛車旁邊,蹲下來,看著車底的懸掛系統。彈簧是新的,減震器是新的,輪胎是新的。

  他站起來,走到車尾,打開車廂門,看著裡面碼放整齊的物資箱。他用手推了推最外面的那個箱子,箱子紋絲不動。

  他關上車廂門,走到第二輛車旁邊,重複同樣的動作。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第六輛。

  他檢查了每一輛車,每一箱物資,每一個綁帶。他走回林肯旁邊,站在那裡,看著那六輛被物資塞得滿滿當當的卡車。

  「人員呢?」

  林肯把平板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單。「幽靈、毒蛇、巫師、香腸、艾瑞克、謝爾蓋、刀疤臉。七個人。加上你,加上我,加上將岸,十個人。十個人,夠培訓兩百個人。」

  林銳看著他。「不夠。兩百個人,至少要二十個教官。十個人,每個人教二十個。教不完,學不會,就打不贏。」

  林肯把名單放回口袋裡。「小科洛爾要的不是打贏,是他的軍官認識我們。認識我們的臉,認識我們的槍,認識我們的名字。他以後要找人打仗,他的軍官會說——『我認識三叉戟的人。他們很厲害。找他們。』他找我們,我們就有合同。有合同,就有錢。有錢,就能活。」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好。十個人。教兩百個。教不完,也要教。學不會,也要學。打不贏,也要打。」

  將岸從電梯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他的臉上戴著墨鏡,鏡片在燈光下像兩片黑色的、正在等待的鏡子。

  他的手裡提著那台電腦,腋下夾著一個文件夾。他走到林銳旁邊,把文件夾遞給他。

  「日程。今天,裝車,出發。陸路運輸,四天。人員,今天下午飛加奧。到了加奧,小科洛爾的人接我們,送到營地。明天,開始培訓。培訓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基礎訓練。武器操作,小隊戰術,野外生存。

  第二階段,實彈訓練。靶場射擊,模擬對抗,夜間作戰。

  第三階段,實戰訓練。小科洛爾會給我們提供一些目標。我們去打,打完了回來總結。六個月,三個階段,兩百個人,十幾個教官。夠了。」

  林銳翻開文件夾,看著那幾頁密密麻麻的日程表。他沒有看完,只看了一頁,然後把文件夾合上,還給將岸。「好。按日程走。」

  將岸把文件夾夾回腋下,走到林肯旁邊,看著那六輛卡車。

  「車隊的路線。從拉各斯出發,經貝寧,經尼日,到加奧。全程一千五百公里。沿途有檢查站,有警察,有軍人,有海關。

  需要通行證,需要批文,需要蓋章。克萊爾已經辦好了。

  通行證在車上,批文在車上,蓋章也在車上。如果有人攔,給他們看。看了不放,打電話。打了不聽,等。等不及,繞。」

  林肯看著他。「繞到哪裡?」

  將岸把電腦打開,屏幕亮了。他調出了一張西非的地圖,用手指點著上面的路線。「從這裡,繞到貝寧北部,繞過尼日的邊境,從沙漠裡走。沒有路,沒有檢查站,沒有警察,沒有軍人,沒有海關。只有沙漠,只有沙丘,只有干河谷。車能走,但慢。慢總比被扣好。」

  林肯看著那條虛線畫出來的路線,看了大概三秒。「好。繞。」

  將岸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他看著林銳。「另外,維塔克的消息收到了。那三個殺手是歐洲人,法國國籍。

  僱主是一個中間人,黎巴嫩人,住在貝魯特。維塔克查不到僱主是誰。薩米爾不會說。他的客戶不會讓他說。他也不敢說。」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兩顆子彈。「我知道。」

  將岸看著他。「你有懷疑的人嗎?」

  林銳看著他。「有。但不說。說了,你會有危險。你不知道,就不會有危險。你不知道,就不會有人問你。沒有人問你,你就不會說。你不會說,就不會死。」


  將岸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把墨鏡摘下來,放在口袋裡,露出那隻灰白色的左眼。「老大,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小科洛爾。他怕你。他要給你點下馬威。

  但他現在不會真的動手,因為他需要你。他的軍官還沒培訓好,他的兵還沒練好,他的槍還沒發好。

  他需要你的教官,你的經驗,你的關係。他殺了你,誰幫他?沒有人。他不會殺你。至少現在不會。」

  林銳看著他。「你知道,你就有危險。你不應該知道。」

  將岸把墨鏡從口袋裡掏出來,戴回去。「我知道。但我不會說。

  別人問我,我就說不知道。

  連著說三遍,別人就信了。說三遍,別人就不會再問了。說三遍,我就不會死了。」

  林銳看著他,看了很久。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好。你活著,我活著。你死了,我也活著。我死了,你還活著。誰活著,誰贏。」

  將岸看著他。「你贏。你活著,你贏。你死了,你也贏。因為你不會白死。你會讓人替你活著,替你贏。替你殺米歇爾,替你還子彈。」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們。他轉過身,向那六輛卡車走去。林肯跟在後面。將岸跟在林肯後面。O2小隊的六個人跟在將岸後面。

  七個人,六輛車,兩百三十七個箱子。從拉各斯出發,經貝寧,經尼日,到加奧。一千五百公里,四天。

  人員坐飛機,今天下午兩點起飛,四點到加奧。小科洛爾的人會在機場接他們。

  林銳站在第一輛車的旁邊,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顆子彈。他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他把手抽出來,垂在身側。

  「出發。」(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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