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干五個人的活

  「我要干五十年！」

  這話從「牛二」口中說出，差點沒有驚掉一地的下巴。

  尤其是趙三，眼睛瞪的滾圓，舌頭在嘴裡打顫。

  「五，五……五十年？牛二你確定不是五年？」

  趙三感覺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了，他本想忽悠一下這個大傻子，讓他個簽十年工約的，不想這大傻子開口就是五十年，直接把他給整懵了。

  聽到趙三開口詢問，化身牛二的張凡，故意裝的像個大傻子似的，一臉不滿的大嚷道：「對，我就要干五十年！」

  這話一出，不僅趙三傻了，在場的長工幾乎全懵了。

  「五十年？這還不得把人給干廢？」

  「要是簽五十年，那可真是賣身契了！」

  這些人站在後面小聲嘀咕著，似乎擔心被趙三聽到，所以不時地朝這邊探頭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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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趙三經他這麼一嚷嚷，竟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別看平日裡，他表現的很招搖，可實際上他也就只能欺負欺負這些長工，做不了主。

  思來想去也想不到好辦法，趙三隻能將目光投向了負責此事的劉管事。

  看到趙三投來的目光，劉管事也被難住了。

  五十年？

  我的個老天爺！

  在周家幹了快半輩子了，他還從未遇到這麼虎的人。

  可畢竟為周家招工要緊，再者之前大少爺也交代過了，要招就招能做事的，會做事的。

  以他招工幾十年的眼光來看，這牛二絕對差不了！

  放在心裡琢磨了好一會兒，劉管事這才艱難下定了決心。

  招！

  回頭看向牛二，劉管事清了清嗓子道：「牛二，我這醜話可說在前頭，在周家幹活可不比外面，簽了字畫了押，以後可就是周家的人了。凡事都得有個規矩，要是做的不好、不行、出了岔子，那工錢可是一分都沒有的！」

  聽到這話，張凡不禁覺得好笑。

  這意思說白了，就是解釋權全在周家的手上。

  他們覺得你做的好，給你工錢，要是覺得你做的不行，那不好意思，工錢一分沒有，你等於是白干。

  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

  張凡心頭一嘆，不過當著眾人的面，既然要做戲，那就得做全。

  只見張凡嘴裡含著手指，繼續裝傻道：「我不管，我就要干五十年！」

  見自己不管怎麼問，牛二都只有這一句話，劉管事頓時就放下了心來。

  原本還擔心這牛二是衝著周家能預支工錢，來騙工錢的，現在一看，明顯是他想多了。

  就這大傻子，把錢給了他，他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劉管事在心裡合計著，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行。

  於是，抬頭看了一眼趙三。

  兩人目光交匯，趙三也點了點頭。

  隨著劉管事抖動手中的筆，在白紙上寫牛二的名字以及具體工約的內容，張凡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牛二，來簽字畫押！」

  聽到畫押，張凡一臉高興地就走了上去，待手上沾滿墨汁後，直接一巴掌就印在了那張「賣身契」上。

  見牛二按下手印，劉管事與趙三兩人相視一笑，二者那微微上揚的嘴角，若不是顧及牛二在場，恐怕早就壓不住了。

  像牛二這種幹活的好手，他們也沒指望他真能幹五十年，要的就是先把他給招進來。

  進了周家，以後有的是辦法，從他身上連本帶利的找回來。

  若是中途撐不住不想幹了，那這張賣身契，可不依你。

  按照朝廷的律法，房子給賣了，牲口給你牽走，要是這些也沒有，那女兒、兒子也行。

  要是你想跑，那就更不可能了。

  各處要道都有朝廷設置的關卡，沒有路引，連城你都出不去，能跑哪去？

  除非你不想活了，去山裡餵野獸。

  劉管事在收好牛二的「賣身契」後，難得大方的給他算起了需要預支的工錢。

  「牛二簽五十年，可提前預支兩年半的工錢，按每天十文算，一個月就是三百文，兩年半就是……九兩？？」

  劉管事撥動算盤，仔細的盤算著，可當九兩銀子這句話說出來後，他也被嚇了一跳。

  沒想到有這麼多，這下讓他犯難了！

  可還是那句話，賣身契都簽了，難道還怕他跑了不成。

  在定安縣這一畝三分地上，周家那就是頭頂的天，不怕他跑，就怕他不跑！

  更何況，像這種預支了工錢的長工，基本都會被安排住在周莊，沒有什麼機會讓你跑路。

  「九兩銀子，拿好！」

  說著，劉管事將幾塊碎銀子裝在一個布袋裡，遞給了張凡。

  接過銀子的張凡，笑呵呵地將鼓起的布袋給揣進了懷裡。

  看到這一幕，趙三的眼睛都快直了，只恨牛二那銀子，不是他的。

  可他也明白，牛二是自己招進來的，有了牛二，還怕周大公子不會賞銀子？

  所以這種事，他不能眼紅。

  只是他不眼紅，不代表別人不會眼紅。

  身後看到這一幕的長工，頓時議論了起來。

  「九兩銀子？我的天，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想看還不容易，你也去簽一個五十年的賣身契哈！」

  「簽五十年，那還不得累死在地里，再說周家去年新收的那些田地，可不是什麼好地，下面的石頭結成片，牛都耕不動，我可沒有那個本事。」

  「說來也怪，居然有人敢簽五十年，這下周家還不得往死里使喚他！」

  「得了，你小點聲，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不少眼紅的農戶在後面嘀咕著，直到看到趙三走來，這才心虛的閉上了嘴。

  「牛哥，這邊請！」

  難得找到了一個好苗子，趙三屁顛屁顛地跟在了牛二身旁，替他開路。

  看到兩人走遠，剛才閉嘴的那些農戶們，這才又議論了起來。

  儘管他們嘴上嚷嚷這不好、那不行，可輪到他們簽工約的時候，一個個比猴還急。

  「劉管事，我要干十年！」

  「劉管事，我要干二十年！」

  「劉管事，還有我……」

  有了牛二這個「先例」在前，他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過去簽個一年的工約，都得琢磨半天，可現在，基本都是十年起步。

  這樣一來，可把負責招工的劉管事給高興壞了。

  在周家幹了一輩子的招工，頭一次碰上這種事兒？

  感情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

  劉管事一邊擦拭著頭上冒出的虛汗，一邊給這些人擬定工約，預支工錢。

  只是他們這些人哪知道，今天叫的有多歡，明天就會有多苦呢？

  ……

  在趙三的安排下，張凡很快就在周莊的外院住下了。

  看著眼前這上不遮頂，下還漏風的窩棚，張凡不甚感慨，這到底與夢裡的周莊還是有些區別的。

  「牛二，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趙三吩咐幾個小跟班，給張凡送來一床絮被，用來晚上遮身。

  這倒不是他對「牛二」有多好。

  主要是大少爺今天不在家，他沒法帶牛二過去表現，所以只能將牛二先給安置下來。

  等到時候大少爺回來了，表現表現，那還不是該夸的夸，該賞的賞？

  趙三小有得意在心裡想著，回頭看著一臉憨相的牛二，他越發覺得這事可行。

  周大少爺要招能人，招那種能一個頂倆，一個頂仨的。很明顯，牛二就是這種人。

  「牛二，你就先在這兒住下，等大少爺回來了，我再帶你去見他！」

  「謝謝趙管事的，謝謝啊！」

  張凡傻笑著，露出一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模樣，笑呵呵地送走了幾人。

  待幾人走遠，張凡這才拿出了懷裡的銀子。

  掂了掂手中頗有幾分重量的錢袋，張凡恍然間，又想到了之前見過的那位少年。

  只可惜，周家瞧不上他，被趙三給攆走了。

  「難得你有一片孝心，這銀子就送你了！」

  張凡對於手中的布袋輕輕一念，接著隨手一拋，裝有銀子的布袋，直接化作了一顆流星，飛了出去。

  ……

  青田鎮，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少年正往回家的路走去，一路上哭哭啼啼的直抹眼淚。

  「娘，是兒不孝，是兒沒用……」

  「籌不到錢，您的病可怎麼辦啊……」

  「天上的神仙老爺，求求你們，救救我娘……」

  說著，少年頭頂青天，直接躬身跪了下去，就地磕起了響頭。

  少年態度虔誠的祈求著，只可惜高高在上的神仙，並不知道人間的疾苦。

  一番苦求無果，少年只能失望的停了下來。

  可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忽然「咚」地一聲傳來。

  少年驚訝的抬頭望去，不想，三步開外的正前方，竟然憑空砸下了一個錢袋子？

  是的，這東西他在周莊見過，並且款式一模一樣。

  難道裡面有銀子？

  少年懷著忐忑的心情，看了看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起身小心的走了過去。

  當他打開布袋的那一刻，直接被震得說不出話了。

  「銀子！這是銀子！！」

  少年激動的大喊大叫，可手中的錢袋，卻傳來了一道淡淡的聲息。

  「難得你有一片孝心，這銀子就送你了……」

  這忽如其來的聲音，著實嚇了少年一跳，明明四周一片空闊，沒有別人，這是哪兒的聲音呢？

  莫非真是神仙？

  少年緊張不安的在心裡猜測著，就當他以為剛才的聲音只是幻覺時，那道聲音，卻再次迴蕩在了他的耳邊。

  「難得你有一片孝心……」

  這下，他聽清楚了，這銀子是給他的！

  「神仙，一定是神仙！」

  「多謝神仙，多謝神仙……」

  難得遇到意外之喜，少年捧著錢袋，又是磕頭，又是叩首，好一番感謝過後，這才喜極而泣的朝著家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

  周家春耕的事宜，提上了日程。

  長工們紛紛扛著鋤頭，拖著犁耙，趕來了地里。

  放眼望去，灰濛濛的一大片，少說得有上千畝。

  這些都是周家新收的田地，少農少肥，貧瘠的很。

  有消息靈通的長工，早就知道了內情。

  這些田地可不是一般的差，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層土，下面都是碎石結板，如果沒有一身打鐵的力氣，根本挖不動。

  今天開耕第一天，周家安排他們這些預支過工錢的長工過來，擺明了就是想看他們手裡到底有沒有真章。

  對於周家的這些心思，在場的長工們也都心知肚明。

  隨著一陣「叮鈴哐當」的聲音傳來，動手開挖的長工們，很快就露出了臉上的苦色。

  「他娘的！早知道就不該簽十年的工約了！」一個挖斷了鋤頭的長工，腸子都悔青了。

  「呵，你才簽了十年，我可是簽了二十年啊！」另一個長工。捧著斷成兩瓣的鋤頭，想死的心也有了。

  要怪，就怪他們昨天心大！

  想著牛二那種傻憨憨都能簽五十年，他們憑什麼不行？

  可今天到了地里才知道，他們是真的不行！

  「唉……悔不當初啊！」

  田間地頭坐成排的長工，抱著鋤頭在那兒抱怨。

  可拿了錢，不做事，周家能忍？

  陪著周大公子前來巡查的趙三，看到這一幕，當場就怒了。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趕緊的，麻溜的，給我下地幹活，今天每人耕一畝地，干不完？這個月的工錢就甭想要了！」

  周大公子就站在旁邊，你們這群人還不幹活，這不是赤裸裸地打他趙某人的臉嗎？

  被趙三這麼一呵斥，地頭上坐著的長工們，趕緊麻溜地回到了田裡，有模有樣的挖了起來。

  只不過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忿的。

  「哼，地里的石頭這麼多，我就不信有人能耕的動！」

  只是不等他把話給說完，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恰巧陪在在周大公子旁邊的趙三，也看到了這一幕，於是趕緊伸手指著了過去。

  「大少爺，快看，那就是牛二！」

  人如其名，地里的牛二簡直像頭牛似的，手上拉著兒臂粗的繩子，然後拖拽著身後重達數百斤的翻地犁，一路狂奔。

  所過之處，地里的碎石一股腦兒的全都被翻了出來，散了一片。

  「這還是人？」

  這一幕直接看呆了田間地頭的所有人。

  趙三更是一臉得意的在旁邊嚷嚷著：「了不得啊，大少爺，您這是撿到寶了！」

  趙三不懈餘力的在一旁鼓吹著，在他看來，大少爺越是驚訝，他能夠得賞的機會就越大。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一身錦衣華服，頗顯貴氣的周大公子，哪曾見過這種場面，在看到牛二跑起來的那一刻，恨不得直拍大腿。

  「這下家主的位置，穩了！」

  周大公子心中狂喜，但又怕自己的這個想法太過武斷，於是親自去往牛二剛剛翻過的地里，又檢查了一遍。

  地上的土，用腳踩一踩，果然是又軟又松。

  這下周大公子不得不信了。

  「要是能多招幾個牛二這樣的人，那自己接班的事不就穩了？」

  周大公子略顯遺憾的嘆著，只是這邊話音才落下，那邊趙三便十分積極地表現了起來。

  「你們這挖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這麼大的石頭不挖，是準備留著晚上宵夜的嗎？」

  「今天大少爺在這兒，我趙某人不跟你們一般見識，要是不乾淨把這些石頭給挖乾淨，這個月的工錢，你們就別想要了！」

  「看，看什麼看？」

  「瞧瞧人家牛二，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就耕完了一畝。別人一個人干你們五個人的活，不，少說得十個，你們就是一群飯桶，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