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賣身契

  青田鎮。

  占地遼闊的周莊牆外，早已擠滿了想來這裡做活的長工。

  這些人大多是祖上沒有田地的佃戶，靠著給地主鄉紳做工，來維持生計。

  今天，正巧碰上周家兩年一次的招工，這不，爭相從各村各鎮趕了過來。

  看著眼前這熟悉的周莊，張凡一陣感慨。

  過去，他可是這裡的主兒，人人羨慕的張大老爺。

  如今，夢回現實，回首再看這偌大的周莊，當真有幾分荒唐的感覺。

  不過，好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張凡匆匆瞥了一眼後，便收回目光，望向了牆頭早已擁成一團的做工隊伍了。

  張凡試著準備過去探探情況，不想身旁的一位農戶大哥，卻笑道：「老道長，你這也是準備來周家幹活的嗎？」

  

  「我？我不行嗎？」張凡笑著問道。

  「你，恐怕不行！」這位大哥上下打量一番後，連連擺手。

  很顯然，他並不看好張凡。

  這老道士雖然兩袖清風，道貌岸然，但和他們這些地里的莊稼漢比起來，那可差遠了。

  看上去一副年老體衰的模樣，而且還瘦了吧唧的，一看就沒有多少斤兩，不是幹活的料。

  對此，張凡很是不解。

  這不是以貌取人嗎？

  本想著露一手「九牛二虎之力」，給這位大哥開開眼。

  不想，這位大哥也是一位心善的人，竟在周家的眼皮子底下，直接給他普及起了在周家做工的難？

  這倒讓是張凡有些刮目相看了。

  「老道長，不是我說你啊，這活你鐵定幹不了！」

  說著，大哥伸出手來，直接同他比劃了起來。

  「咱別的不說，就說這工錢、工約。」

  「在這裡幹活，是要先簽字畫押的。」

  「短工工約，一年起簽，每天八文。長工工約，三年起簽，上不封頂，每天最多也就十文。」

  「簽完字，畫完押後，那你就是周家的人了，這以後不管是颳風，還是下雨，你都得隨叫隨到。」

  「到了幹活的時候，還不能慢。早上雞啥時候起，你啥時候起，晚上狗啥時候睡，你啥時候睡。要是敢遲到一刻鐘，不好意思，直接扣你一個月工錢沒商量。」

  「要是你說，過去周家可沒這麼嚴啊？那不好意思，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周家可不慣著你！」

  這位大哥心有不忿的說著。

  話到傷心處，堂堂的七尺男兒，竟然紅了眼眶。

  看著大哥一臉為難的模樣，張凡也是無奈，好端端的問個話，不想問到了大哥的軟肋。

  「這可真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啊！」

  張凡默默一嘆。

  回頭看向招工處，不巧又瞧見了一個老熟人。

  「趙三！」

  張凡有些驚訝。

  記得以前，這廝可是經常找自己麻煩的。

  雖說在夢境裡，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還是那句話，夢只是夢，不得當真。

  只是這麼久不見，也不知他現在變得怎麼樣了。

  這邊張凡正擱心裡想著。

  不想，那邊竟直接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果然！

  有些人天生就是主角，走到哪兒，都能像黑夜裡的螢火蟲，閃閃發光。

  「這裡是我周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人群中，趙三領著他的那群跟班，直接將一個模樣瘦小的少年，給直接拖了出來，扔在了土堆上。

  「各位大爺，你們行行好！就收了我吧！」

  「你們放心這活我能幹，我一天可以耕五畝地的。」

  「大爺，你們要相信我，我真的可以的……」

  被扔出來的少年，爬起身來，大哭大喊的希望周家能夠收下他。

  聽到這話，趙三輕蔑地冷笑一聲道：「哼，我周家可不養閒人！瞧瞧你，全身上下瘦的和猴一樣，我的手腕都比你的大腿粗，我都不敢說自己一天能耕五畝地，你拿命去耕？還不快滾！」

  羞辱完這不知好歹的少年後，趙三不屑地撇了撇嘴，又重新回到了招工處。

  看到趙三走遠，圍過來的眾人，頓時紛紛議論了起來。

  「這趙狗太不是東西了！一個孩子也下得去手！」

  人群中，有性子耿直的農戶站了出來，將地上這個瘦小的少年，給扶了起來。

  來到這裡的人，基本都是做工的農戶，都是窮人，發生了這種事，他們自然也是看不過去的。

  只是被人扶起的少年，卻好似並不領情，而是傷心不已的大哭道：「不怪他，要怪就怪我自己沒用，只是不能在這幹活了，我娘的病可怎麼辦啊……」

  少年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將自己的遭遇講了出來。

  聽完少年的講述，眾人這才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在周家做工，如果能簽十年的工約，可以預支半年的工錢。簽二十年的工約，則可預支一年的工錢，以此類推，上不封頂。

  眼前的少年，之所以選擇來周家做工，就是看上了周家開出的這個條件，讓他有了能為母親籌錢看病的辦法。

  只是，他哪會料到周家根本瞧不上他呢？

  其實想想也對，像周家這種一點蠅頭小利都斤斤計較的地主家，怎麼可能給他們這些人鑽空子的機會呢？

  說的直白點，這就是他們招工的噱頭。

  當然了，也不排除他們真有想要招長工的想法。

  只是以周家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嘴臉，簽十年的工約，那還不得敲骨吸髓，把你榨乾？

  「要是簽十年，這哪兒還是什麼工約，分明就是一賣身契！」

  說到這些，眾人個個義憤填膺，氣的直跺腳。

  可惱歸惱，鬧歸鬧，該做的工，還是一天都少不了的。

  至於出手幫助少年，慷慨解囊這種事兒，那就更甭提了。

  他們這些人自己都是食不果腹，空著肚子來這兒應招的，哪還有能耐去管別人呢？

  看著眾人面露難色，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張凡輕捋長須後，靈光一現，突然有了一個不錯的主意。

  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這些人的難題，且不違反與三位仙師之間的約定，看來只能這樣做了……

  想到這兒，張凡悄然退至了眾人身後。

  接著，躲在一處牆角下，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個身強體壯，足有八尺余高的彪形壯漢。

  隨著張凡「變身」完成，之前一直藏在衣袖裡的小傢伙，也終於在此刻得到了解放。

  小青狐一出來，就忍不住「呸呸呸」，連吐口水。

  畢竟，一身道袍只是表象，破破爛爛才是真身。

  一直憋在那破爛的袖子裡，的確是難為它了……

  看到小傢伙出來，張凡尷尬一笑，摸了摸鼻子。

  之後，同它仔細交代了一番，讓它自己先去找個去處躲起來，免得被人發現。

  對於張凡這些交代的話，它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反倒是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大塊頭。

  這才一會兒的功夫，這大傻個就又變了個樣，依它看，八成是去干「壞事」的。

  不過，這話它也不敢說出來。

  因為它覺得這個大傻個能聽懂它的話，所以它不敢胡言亂語。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它所想的那般。

  自從參悟萬靈之道以後，張凡能借萬靈之力，可與萬物溝通。

  像是聽懂一些「狐言狐語」，自然也不在話下。

  在安排完小傢伙的去處後，張凡甩動著結實有力的胳膊，大搖大擺地便朝著招工處走了過去。

  見張凡走遠，小青狐也不想惹人注意。

  畢竟剛來人間，多少還有些陌生，索性就聽從張凡的安排，直接縱身躍起，三下五除二爬上高牆，溜進了周莊。

  招工處。

  趙三領著他的那一群小跟班，正在維持秩序。

  不想，人群的後方，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

  「誰人在那兒大聲喧譁，趙爺的鞭子可是不長眼的！」趙三抹起袖子，拿著鞭子，就準備過去教訓一下那個不長眼的傢伙，好給他長長記性。

  可等趙三走到那人跟前時，差點沒把他人給嚇傻。

  我滴個親娘，這還是人嗎？

  隊伍後方，身高八尺的張凡，袒胸露乳朝那兒一站，瞬間就引爆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滿身結實的腱子肉，那厚的像堵牆似的大身板。

  幾乎不用他開口，匆匆趕來的趙三，十分自覺收起了手裡的鞭子，並把它塞進了褲子裡。

  抬頭見那大塊頭正盯著自己看，趙三趕緊眼珠子一轉，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聽到趙三問話，張凡故作呆傻的傻笑道。

  「牛二！」

  「牛二？」

  趙三微微皺眉，總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兒聽過，於是只能陪笑道：「牛哥，這是我周家的招工處，要是牛哥有來周家做工的打算，咱們可以進來這邊詳談！」

  說著，趙三攘開人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見狀，化身「牛二」的張凡，也不囉嗦，直接甩著胳膊，便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看著牛二的背影，趙三的心裡頓時一陣竊喜。

  要說，在招工開始之前，周大公子可是下過任務的。

  要是誰能招到那種能一個頂倆，或是一個頂仨的好手，再讓他簽個十年的工約，那周大公子可是重重有賞的。

  起碼不會低於一兩……

  況且，在趙三看來，像牛二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很明顯就是周大公子想要招的那種人。

  「只要將他給拿捏住了，那銀子還不得乖乖地往自己口袋裡跑？」想到銀子，趙三立馬一臉興奮的推開了人群，然後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胡老漢，你今年準備簽多久？」

  招工處的長桌前，一個鬍子發白，但身子骨還算硬朗的老漢回道：「劉管事，老漢做一年！」

  「一年？」劉管事手中持筆，又問了一句。

  「對，一年！」胡老漢豎起一根手指，以示確認。

  見對方的確沒有長乾的意思，劉管事這才慢悠悠的在白紙上寫道：「青田鎮，胡漢三，短工一年，每天八文！」

  「八文？」

  聽到這話，胡老漢還以為是自己年老耳背了。

  不想，劉管事卻嗤鼻道：「自今年起，在周家做工，凡三年以下的，都按短工算，每天八文。」

  說完，見胡老漢還有些愣神，於是又補充道：「這可是咱們周大公子新定的規矩，您老要是不想做，咱也不勉強，您大可去別家問問。」

  見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胡老漢心裡縱有一萬個不願意，那也只能打碎了牙，先往肚子裡咽。

  畢竟，其他幾家大戶的地盤，可不在青田鎮。

  身為青田鎮裡土生土長的農戶，都一把年紀了，又怎麼可能背井離鄉，去別家做活呢？

  胡老漢搖了搖頭後，咬著牙應了這事。

  只不過臨走時，還不忘在嘴裡小聲嘟嚷道：「不該啊，過去做一年以上不都是按長工算的嗎？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胡老漢一臉生無可戀的走出了人群。

  「下一位！」

  隨著劉管事的話音落下，趙三這廝屁顛屁顛的領著張凡，走了過來。

  在看到張凡的一剎那，負責記寫的劉管事，也看呆了。

  這確定是人，不是一堵牆？

  一陣失神兒過後，劉管事這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這位是？」

  只是不等張凡開口，趙三便直接搶先一步回道：「他叫牛二！」

  「牛二……」

  劉管事趕忙提筆，在白紙上寫下了牛二這個名字。

  接著，又照例詢問道：「牛二，你準備干多久？」

  聽到這話，張凡嘿嘿一笑，然後一臉傻笑的豎起了五根手指：「我要干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