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仙緣

  歸先生的話，如似驚雷一般，在張凡的腦海中炸響，令他陷入了沉默。

  面對二人拋出的難題，一時間，他也不知該當如何回答。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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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凡人。

  張凡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得到如此機緣，有幸一睹仙妙真容。

  可人往往就是這樣的，若是從未看見，那倒也好，至少不會去心心念念。可一旦見過以後，妄念的種子便會從此生根發芽。

  自然，他也不例外。

  見三人目光一直盯著自己，張凡也明白了，有些問題註定是避免不了的。

  於是，咬咬牙後，只能硬著頭皮回道：「兩位先生，恕在下學識淺薄，見識有限，尚不能解答。但既然在下選擇了這條路，也絕不會輕易改變。縱然前路有萬般艱險，哪怕日後生死道消，也當無怨無悔！」

  見張凡言辭爍爍，態度堅定。

  三人彼此相視一眼後，也不再多加阻攔。

  之後，由三人中，年歲最大的歸先生開口說道。

  「世事如有萬般，但也皆為因果。」

  「因具緣起，緣由心生。

  「若非昔年陸道友有恩於我二人，自然也不會有你我幾人今日相見之緣。」

  「如今，既已緣起，我等三人也自當不吝賜教。」

  說著，歸先生一臉鄭重其事的看向了張凡。

  「承蒙陸道友昔日之恩，我等三人將會賜予你一份仙緣，至於你能不能抓住，就全憑天意了！」

  一席話，自歸先生口中說出，讓張凡不禁愣了愣神兒。

  尤其是，「仙緣」二字落下時，更是令他不由自主的一陣緊張。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賜緣嗎？」

  「陸先生，果然言而有信！」

  張凡抑制著內心激動的心情，暗暗自語著。

  不想回頭，卻發現三人正盯著自己看。

  尤其是三人中與他最為相熟的陸先生，更是眼神意動，似有所指。

  見此，張凡瞬間恍然大悟。

  於是當即一步上前，朝著三人躬身叩首道：「多謝三位仙師成全！」

  見張凡的反應，還不算遲鈍，陸先生也難得認可地點了點頭。

  不過，在賜予張凡仙緣之前，也不忘再提醒一番。

  「小友，接下來賜予你的機緣，雖有機會可以助你一步登天，但倘若你回頭細看，亦有可能是萬丈深淵！」

  「若是小友未能渡過此關，不幸陷入其中，到時就算是我等三人合力，也未必能夠將你救出。」

  「而到了那時，你將會一步錯，步步錯，直至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話至此處，陸先生微微停頓少許後，又一笑道：「當然了，小友若是現在反悔，也還來得及，陸某願為小友破例一次，若小友選擇現在退出，陸某之前答應你的一世榮華富貴，依舊不變！」

  說罷，陸先生目光頗有意味的看向了張凡，似乎在等他選擇。而一旁的歸先生與賀先生二人，亦是如此。

  看著三位仙師一致投來的目光，張凡也深知其中的利害關係。

  可現在的他，還有退路嗎？

  答案顯然是沒有。

  「多謝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張凡拱手作揖，回以謝意。

  隨後，又道：「三位仙師在上，無論前路如何艱險，在下都願意一試！」

  見張凡不忘初心，始終如一，陸先生的臉上，不禁露出了些許讚賞。

  但話既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多言勸。

  「既然小友心意已決，陸某便不再過問。倒是此處仙緣所在之地，尚未打開，故爾……」

  說到此處，陸先生的面色微微尷尬，露出幾分為難。

  見此情形，張凡直接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他厚著臉皮，試著問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可回答他的，卻是賀先生聲色冷漠的四個字。

  「時機未到！」

  在聽懂二人的意思後，張凡整個人直接懵了。

  說好的仙緣呢？

  感情你們這是開玩笑呢？

  似乎看出了張凡的無奈，一旁的歸先生扶動長須，趕忙站了出來。

  「小友，的確是我三人有失，如若不然，這樣可好？你先行回去，待我三人將仙緣造化之地打開，再喚你前來也不遲。」

  「回去？」聞言，張凡不禁一愣。

  可歸先生卻道：「既是仙緣，那自當得講究一個「緣」字，如今天時未到，縱然我等有心，可也無力幫助於你……」

  話至此處，歸先生想了想後，又道：「常言道『好事多磨』，小友，既然我等三人已經答應與你，自當不會言而無信，你大可且先行回去，稍作等待。待我等尋得仙緣所在，自會喚你前來，助你步入仙途大道！」

  見歸先生言之鑿鑿，不似說假，張凡縱然心有遺憾，也不好再強人所難。

  於是，只能點點頭道：「也好……」

  待幾人達成共識，三位仙師也不再挽留。

  隨著四周白霧漸起，熟悉的明月山水漸漸模糊，張凡也重新回到了牛家村。

  ……

  ……

  回到牛家村後，張凡與之前一樣，重新做回了他的放牛郎。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寒暑交替，日月換新。

  在這樣漫長的等待中，很快，便去了半年的光景。

  「今個真高興，咱們老百姓！」

  牛家村外的田地里，爭相忙碌的長工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地揮舞著手中的鋤頭，給地里的青苗除著草。

  騎在牛背上的張凡，嘴裡叼著一根茅草，饒是有趣的看著這一切。

  只是偶爾，他也會想起那遠在明月山水中的三位仙師。

  在過去的半年時間裡，他一直在等待著三位仙師給他回音，可結果卻是不盡人意。

  其實，在最初回來的那段時間裡，他每天都在期待著「奇蹟」發生，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心心念念的感覺，漸漸的也就淡了。

  甚至，很多時候，他都以為那只是一場夢。

  面對諸多的不安，張凡也曾試過主動去呼喚三位仙師。

  然而，三位仙師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並未再與他相見。

  經過幾次失敗後，張凡慢慢的也看開了許多。

  求仙問道這種事，本來就不能急。

  欲速則不達！

  再者，人家三位仙師都不曾喚他過去，他也不能一直厚著臉皮，追著趕著的去要吧！

  對於三位仙師為何遲遲不見他，張凡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思來想去也找不到答案的他，只能感慨一句。

  高人行事，高深莫測！

  張凡翻身從牛背上跳下來，在嘴裡默默地念叨著。

  看到二牛過來，正在農忙的幾個長工，當即放下手中的農活，熱情地走了過去，並與他打起了招呼。

  「喲，是二牛！」

  「二牛，我看你放了半天的牛，餓了沒，叔這裡還有一個饅頭。」

  「嗨，這哪裡是餓了，依我看，分明就是渴了，來，叔這葫蘆里的水還是滿的，喝一口？」

  見幾人熱情的走來，張凡連連擺手謝道：「不了，叔，你們忙，我現在不渴也不餓，就在這兒呆一會兒就走。」

  聽到這話，幾人不禁咧嘴一笑道。

  「咱們這都是鄉里鄉親的，跟叔們客氣個啥？」

  「難道這一口饃一壺水，咱們還捨不得嗎？」

  「來來來，這是昨天剛才做的饅頭，還新鮮著呢，吃一個嘗嘗吧！」

  說話間，幾人不由分說的將手裡的水和乾糧，硬塞到了張凡的手中。

  眼看於此，張凡也不好拒絕，只能乖乖地收了下來。

  在送過乾糧後，幾人就著田邊的小道，找到了一塊背蔭的地方，席地而坐。

  休憩間，家常話短，聊到了近來發生的一些趣事。

  而張凡，則靜靜地坐在旁邊，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聽著熱鬧。

  「哎，咱能有今天，多虧了人家周大小姐。要是沒有周大小姐，指不定咱們現在還在過什麼苦日子呢。」

  「那可不，有了周大小姐，咱們就有了青天。依我看，咱們這往後的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咯……」

  幾人中，一個眉毛濃厚的壯漢，小有得意地昂起了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周大小姐的好。

  似乎是聽出了他這話里的意思，旁邊的兩人，頓時就打起了精神，並在一旁揶揄道。

  「喲喲喲，瞧你這沒出息的勁兒，肯定又是發工錢吧？快說，上個月你發了多少？」

  「害，這還用問嗎？你看，就他這一臉的嘚瑟樣兒，依我看，少說得有八個大錢！」

  看著兩人各憑經驗，在那兒胡亂猜測，濃眉壯漢頓時偷笑了起來。

  瞧著壯漢那一臉「賤兮兮」的樣，旁邊兩人頓時就坐不住了。

  「咱們兄弟仨，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可就別藏著掖著了。」

  「就是，不然待會褲子給你扒了！」

  眼見拗不過二人，壯漢只得無奈地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兩！」

  「啥？」

  「一兩？」

  聽到「一兩」二字，兩人眼睛都快瞪直了。

  要知道這可是一兩銀子啊！

  換作以前，那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如今，卻輕輕鬆鬆的變成了現實。

  這怎能不讓人吃驚。

  「快說，你怎麼掙到這麼多錢的？」

  受到刺激的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看向了旁邊的壯漢。

  可聽到這話的壯漢，卻依舊賤兮兮的豎起了一根手指，並不緊不慢的說道：「每天小忙二畝不多，一月一兩剛剛正好……」

  看著壯漢這一臉欠揍的樣，兩人簡直想要吐血。

  「虧啊！」

  「太虧了！」

  「咱倆上個月每天忙一畝地，可得五錢，本以為討了個大便宜，現在想想，簡直是糊塗到家，是虧大發了……」

  「你小子居然還笑？發了這麼多錢，今天晚上的這頓酒，別想跑了！」

  說著，兩人手腳並用，把坐在中間的壯漢給按住了雙手。

  而被兩人捉弄的壯漢，在經過一番掙扎後，也只能乖乖投降。

  「請！我請還不成嘛……」

  看著這隻屬於男人之間的浪漫，張凡不禁咧嘴笑了起來。

  想過去，周家摳門的，恨不得能從這些長工身上揭下來一層皮。

  可如今輪到了周家的獨女，周大小姐作主。那些給周家做工的長工們，工錢是翻了倍的往上漲。

  你說，這日子哪能不越來越有盼頭？

  只是提到這位周大小姐，張凡偶爾也會疑惑。

  在他的印象里，周家向來不都是只有少爺的嘛，什麼時候變成了小姐？還是獨女？

  對於這些，張凡也不甚其解。最後只能將這一切都歸咎於是自己記錯了。

  ……

  日落西山，紅霞滿天。

  忙碌了一天的長工們，各自扛著鋤頭，有說有笑的趕回了牛家村。

  而張凡，也駕上了他那輛別具一格的小驢車，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張家小院。

  自從工錢上漲後，之前動不動就指桑罵槐，借拿毛驢說事的嫂子潘小翠，如今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張凡駕著的驢車，還未抵達小院門口。

  潘小翠便先一步扭著腰，踱著碎步，笑臉吟吟的迎了上來。

  「哎喲，我說今兒的精神怎麼這麼好，原來是咱家的小叔子回來了！來來來，嫂子來給你開門！」

  說著，也不給張凡開口拒絕的機會。

  潘小翠直接搶上前來，拉開了小院的木柵門，牽起韁繩，便將驢車給拉進了小院。

  回到小院，張凡縱身一躍，直接就從驢車上跳了下來。

  見張凡下車，潘小翠趕忙鬆開了手中牽著的韁繩，然後走到張凡身旁。

  一邊伸手拍打著張凡身上落下的風塵，一邊滿臉關切的責備道：「你看你，這一天天忙的，都快把自己給餓瘦了。這不，家裡正好熬了一鍋熱湯，你要是不嫌嫂子的廚藝差，就去盛一碗喝了吧！」

  對於這忽如其來的關心，張凡微微一怔，似乎還有些不太適應。

  要說，這種情況並非是第一次出現，而是已經有些日子了。

  按理說，出現這種「好事」，張凡應該高興才對。

  可他也不知為什麼，每次潘小翠莫名的上來關心，都會令他感覺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本著不願麻煩別人的原則，張凡搖搖頭後，便準備去收拾驢車。

  不想，張凡還未出手，潘小翠便先一步趕在了張凡的前頭。

  然後，一臉掛笑的說道：「小叔子，收拾驢車這種小事兒，讓嫂子來辦就成。鍋里的熱湯放的有一會兒了，你趕緊的趁熱喝了，不然，嫂子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說完，也不等張凡再開口，潘小翠轉身牽著驢車，便去往了牛棚那邊，並自顧自的收拾了起來。

  望著牛棚前，手忙腳亂的潘小翠，張凡不禁愣了愣神兒。

  曾幾何時，他也曾有過這樣的幻想。

  但每當他產生這樣的想法後，便會被一道聲音給無情的打斷。

  白日做夢！

  如今，當這一切真真切切的發生後，反倒是讓他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哎，人啊，永遠都是這麼的貪心不足！」想著這些，張凡不免自嘲的苦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