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問道長生

  此話一出，頓時惹的兩位陰差面面相覷，眼中亦是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不過，經此一遭，也讓他們明白了，此人剛才所為，的確乃無心之失，而非有意為之。

  倘若當真如此，那事情倒也好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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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相視一眼後，手執黑傘的陰差，目視著張凡，冷聲道：「我等陰陽有別，今日若非你出手阻攔，我等二位陰差也不會現身此地，如今你既已見過我等本來面目，為避免日後出此差錯，當以抹去你的部分記憶。」

  說著，另一位手挽鎖鏈的陰差也附和道：「此乃天意，就休怪我等無情了。」

  說罷，也不容張凡爭辯，那位手挽鎖鏈的陰差抬手便打出了一道烏光，徑直地取向了張凡。

  然而，令兩位陰差驚訝的是，這道打出的烏光，還未觸碰到張凡的身體，便激起了一陣莫名的變化。

  只見張凡的周身上下，竟忽地出現了一層青色光暈，將其給籠罩在了其中。

  而陰差剛剛打出的那道烏光，始一接觸到這層青色的光暈，便泥牛入海一般，被徹底地給吞沒了……

  「咦？」

  「有古怪！」

  兩位陰差頓時目露驚色，像是遇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彼此對視一眼後，旋即法目大開，在張凡的身上仔細地探究了起來。

  好一番查探過後，兩位陰差終是心有不甘的收回了法目，並神色古怪的看向了眼前這個並不起眼的凡人。

  「此人身上有仙光浮動，想來定是哪位仙道高人，在他身上留下了落子。」

  「也對，此人陽壽未盡，尚有一甲子的壽元好活，如今既有仙道高人留手，我等還是容他且去，早些回去交差吧！」

  「也罷！」

  ……

  兩位陰差彼此對談，好似忘記了張凡的存在。

  說完，也不理會張凡是何心情，轉身便拖著鎖鏈，執著黑傘，消失在了茫茫的山林中。

  而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那被鎖鏈給帶走的老劉叔……

  許久之後，山林重新恢復平靜，張凡這才驚愕的緩過神兒來。

  「陰差？」

  「陽壽？」

  「我還有一甲子的陽壽？」

  想起兩位陰差剛剛說過的話，張凡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人死燈滅，陰陽有別！

  任憑生前何等風光，可一旦死去，便盡歸陰曹地府！

  這世上之人何止千萬？

  縱使腰纏萬貫，哪怕貴為天子，可到頭來，也終究難逃一個「死」字。

  要錢有何用？要權又有何用？

  富貴金錢原是夢，虛名到頭一場空！

  想著陸先生之前對他許下的允諾，張凡的心中不禁泛起了陣陣苦澀。

  回去的路，本不算遠，可硬是讓他走了一個多時辰。

  ……

  回到張家小院。

  張凡抬頭望去，張大牛和潘小翠所住的那一間房裡，油燈透過紙窗，朦朦朧朧的還在跳動個不停。

  很顯然，屋裡的二人並未睡去。

  就好似專程在等他回來一樣，剛一聽到外面有動靜傳來，裡面頓時便傳來了一陣叮鈴哐當的聲響。

  望著兩人鬧出的聲響，張凡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對於，同兩人相處已久的他來說，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兩人在整什麼么蛾子。

  若是平時，閒來興致，興許張凡還會耐著性子，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可今天，張凡的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

  幾乎不等這兩人開口說話，張凡直接自覺的走進了一旁的牛棚。

  見隔壁遲遲不見聲響，屋裡的二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短暫的停頓過後，忽地一下，就爆發了。

  「張大牛，你這個沒用的男人！」

  「這些年，老娘跟著你受了多少氣，多少委屈……」

  「要不是當初為了給你治病，把咱家的牛賣了出去，哪能有你的今天？」

  「想我潘小翠，當初年方二八，嫁到你張家，跟著你過一窮二白的苦日子，如今你倒可好，竟然合著你那自家姓的弟弟，把家裡的銀子都白白的送給了別人，一塊兒來欺負我，我看啊，這日子跟你是過不下去了……」

  「嗚嗚嗚……」

  即使隔著幾堵牆，也能聽到那婆娘歇斯底里的哭嚎聲。

  這讓躺在牛棚里的張凡，感覺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震破了。

  本就心煩意亂的他，在聽到這樣的哀嚎聲後，瞬間就更亂了。

  他很想出去，踢開房門，指著那婆娘的鼻子，將她給一頓臭罵。

  如果在平時的話，他一定會這麼做。

  可眼下，他卻沒有一點心情。

  張凡緊閉雙眼，在心裡掙扎著，彷徨著。

  許久之後，他終是狠下心來，做出了那個決定。

  張凡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草堆下面，並用布包好的果核，接著，回頭看了一眼這熟悉的小院後，拾起地上的柴刀，頭也不回的便去往了樹林的深處。

  ……

  是夜。

  從未如此安靜。

  樹林深處，依靠大樹，席地而坐的張凡，小心翼翼取出了被布包裹著的果核，並放在了手心。

  看著手中的果核，張凡煩躁不安的心，也終於在此刻平靜了下來。

  那感覺，就好像撥開了層層迷霧，見到了曙光一樣。

  「權勢？金錢？」

  「不，這些統統都不是我想要的。」

  「就算有一世富貴的那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如老劉叔那般，難逃生死，被陰差勾走魂魄？」

  「想要逃脫生死，不入輪迴，只有長生！」

  「對，長生！」

  「只有長生，才能真正的大逍遙，大自在！」

  「陸先生，我的心愿就是長生不死，我要長生，我要成為仙人！」

  看著手中的黑色果核，張凡的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待將手中果核牢牢抓緊後，張凡當即閉上雙眼，在內心深處大聲呼喊了起來。

  「陸先生，我要見你！我要見你！！」

  ……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又或者很久。

  直到張凡的耳旁，傳來陣陣流水聲，他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了雙眼。

  放眼望去。

  原本熟悉的牛家村，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上次夢中所見場景。

  如夢如幻，不顯真實。

  近在咫尺的月輪，正值當空，高掛頭頂。

  遠處，流水潺潺，小橋人家。

  張凡向著籬笆庭院走去，果然又見到之前那群嬉戲打鬧的小傢伙們。

  似乎對張凡已經有了幾分熟悉，所以這一次，它們並沒有選擇逃跑，反倒是目不轉睛的一直盯著他看。

  偶爾，還會有那麼一兩隻調皮的小松鼠，上躥下跳的跑出庭院，爬到張凡的身上，左嗅嗅，右撓撓。

  就連天生警覺的小狐狸，也湊到近前，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正當張凡與這群小傢伙們，相互對視之時。

  小院後方的樹林中，忽然一陣簇動，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

  聞聲，張凡當即轉頭望去。

  卻見，陸先生正步履輕盈，雲淡風輕的從樹林中緩緩走出。

  兩人之間，明明還隔著很遠的距離，但陸先生寥寥數步間，便已近至了張凡的身前。

  對於張凡的到來，陸先生微微有些驚訝。

  但畢竟，有言在先，陸先生還是照例詢問了起來。

  「小友，陸某先前曾與你許下過『十日之約』，曾有言在先，將給予你一份機緣，如今方才過去了一日光景，小友便匆匆喚陸某前來，莫不是小友……已經想清楚了？」

  說話間，陸先生目光微移，望向了張凡。

  看著陸先生投來的目光，張凡面色微微有些尷尬，但猶豫片刻後，還是一步上前，開口說了出來。

  「陸先生，我已經想好了！」

  見張凡一臉堅定的模樣，陸先生並未直接開口，反倒是先將手中的紙扇搖了下來，而後略顯驚訝的疑問道：「哦？說來聽聽。」

  聞言，張凡也不做作，衝著陸先生便微微抱拳道：「陸先生，我已經想好了，我要長生，還望先生能夠成全！」

  這平淡不驚的話語，既不鏗鏘，也無波瀾。但此話一出，周圍的一切瞬間便停滯了下來。

  高山不在流水，鶯雀不在歌舞。

  就連平時調皮搗蛋的小動物們，也紛紛止住了聲息，轉頭看向了兩人。

  陸先生本人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就好像第一次認識張凡那般，眼中盡顯不可思議。

  以他對凡俗世人的了解，凡人心中的所思所想，不就是金錢，富貴，權利……這些嗎？

  可眼前的小友，卻能如此的語出驚人！

  也對！

  若非如此，又豈會有今日的緣分？

  想到這兒，陸先生手中的紙扇，當即再次搖起，並開口詢問道：「小友，想要長生？」

  隨著陸先生的話音落下，原本仿佛被時間給定格了一切，瞬間恢復如初。

  高山繼續流水，鶯雀也繼續歌舞……

  對於周圍的變化，張凡並未太過於在意。

  眼下，於他而言，真正值得在意的事，只有一件。

  「對，我想要長生，還望先生能夠成全！」張凡神色堅定的回答著。

  見張凡心意已決，陸先生也不再繼續詢問，而是，放緩了手中搖晃著的紙扇，輕輕嘆道：「想要長生，說難，它難！說不難，它也不難！」

  聽著陸先生這似是而非的回答，張凡不由地蹙起了眉頭。

  可一旁的陸先生，卻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長生之道，難，難在它有違天道，不入倫常。凡人若要長生，需經紅塵萬象，需遭業障纏身，需受三災九難，需渡往世今生！」

  「而歷經此番過程，又可謂是千難萬險，劫難重重。」

  「古往今來，想要超凡入聖之人，何止千萬，但是真正能夠長生不死，從此逍遙自在者，又何等的可伶？」

  「長生之道，一招不慎，則滿盤皆輸，從此萬劫不復，墮入地獄！」

  「如此……你可還想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