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老病死
中午施粥的風波，於平淡中划過。
可一到下午，那惹人厭的趙三，便領著他的狗腿子們趕來了田裡。
沒有太多的花里胡哨，這群人直接不當人的，將幾個累到大氣粗喘的長工，從田裡給拖了出來。
此刻，田裡的莊稼漢們，正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收割著腳下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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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一陣發狠的聲音突然傳來。
「給我打！」
霎時間，眾人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鐮刀，抬頭望了過去。
「你們這些不長眼的狗東西，竟然敢對周老爺提要求，『周老爺』這三個字，也是你們配叫的？」
「打！給我往死里打！」
……
「啊！」
「饒命呀！」
「小的知錯了！」
「趙管事的饒命啊！」
被毒打的幾人，慘叫連連，求著饒。
可向來飛揚跋扈的趙三，又哪肯放過這等立威的好機會？
正愁沒事找事的他，這下逮住了機會，那還不得往死里作？
只要不把這些人給打死，事後，還不是周家打發點銀子的事兒。
在定安縣這一畝三分地上，周家，那就是頭頂的天！
在將幾人一通收拾過後，趙三還不撒氣，於是又親自上陣，揚起手中的皮鞭，一頓猛抽。
噼里啪啦的鞭打聲，即使隔著老遠，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可想而知，這狗東西，下手得有多狠！
田裡忙著收割麥子的長工們，經過這麼一鬧騰，一個個趕緊縮起了脖子，彎下了腰。
尤其是中午那些逞口舌之快，在一旁小聲嘀咕的長工們，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多出，生怕趙三那廝抽瘋，把氣撒到了他們的頭上。
遠處趕著牛群的張凡，也被眼前這一幕給吸引了目光。
趙三這廝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跋扈，仗著有周家在背後撐腰，在這些長工們面前耀武揚威。
不過，張凡也並沒有想要出手的打算。
在他看來，這廝就是一十足的狗腿子，只要不抽瘋，抽到他的頭上，他也不會閒到蛋疼的去摻和這些事。
這天底下的不平之事本來就多，又哪裡輪的到他去管？
何況這幾人，他也並不相識。
對他來說，既無心去管，也無力去管。
……
半刻鐘後，被鞭打的幾人，終是體力不支的昏厥了過去。
「哼！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敢對咱們周老爺提要求，簡直就是『野狗進茅廁，找死！』」
趙三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衫後，衝著身旁的幾人又吩咐道：「你們幾個過來，將他們給帶回周莊，交給大少爺發落。」
「是！」
幾個跟班，連聲應道。
在將地上昏厥的幾個長工，隨意的扔在推車上後，掉頭便返回了周莊。
待幾輛推車走遠，趙三背起手臂，目光一轉，又回到了田裡還在忙活的長工們身上。
「你們這些人給我聽好了！」
一聲吆喝。
俯身農忙的眾人，趕緊抬起了頭。
而站在田邊小道上的趙三，則扯著嗓子，大喊道：「你們腳下的地，手裡的糧，都是周莊周老爺的。周老爺願意給你們吃的，你們才有飯吃。要是以後，還有哪個不長眼的，不清楚的，就是他們幾個的下場！」
響亮的喊聲，迴蕩全場。
一時間，震得在場的長工們，是大氣都不敢多喘。
見眾人默不作聲，趙三冷笑一聲後，又道：「當然了，如果在場的，有誰不服的，不想幹了的，也大可向我提出來，趙某人絕對不多說一個字，馬上放你走人。」
「只不過嘛……」
說到此處，趙三忽然話鋒一轉。
「只不過你們的工錢，還能不能拿到，能拿到多少，那趙某人可就沒辦法給你們保證了！」
隨著話音落下，眾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來到這裡幹活的長工們，哪個不是拖家帶口，為了一口飯吃。
這些活雖苦，但好歹還能夠吃上一口飯。若真箇兒鐵了心的，扔下鐮刀，拍馬走人，那結果，恐怕只能是餓死一家老小了。
見眾人無人膽敢應聲，趙三的神氣勁兒也變得更足了。
他扯了扯嗓子，準備好好訓斥一番這幫賤骨頭們，可到了嘴邊的話，又讓他給咽了回去。
好歹自己也是周莊的管事，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豈能和這幫刁民們一般見識？
「遠見，要有遠見……」
想著前幾日，剛從周老爺那兒聽來的新詞兒，小人得志的趙三，只得佯裝「大度」的擺了擺手。
回頭，領著一眾跟班兒，便準備就此撤去。
不料前腳還沒走上兩步，身後便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呼聲。
「劉叔！」
「劉叔！！」
「不好了，老劉昏倒了！」
……
聽著田裡有人大喊大叫，趙三趕忙轉過身去。
只見原本像鵪鶉一樣，被他訓斥的那些長工，此刻竟全都像是瘋了一樣，朝著中間的那塊田裡狂奔而去。
「站住……」
趙三大喊，想要阻止。
可不等話音落下，便被那頭傳來的呼喊聲給直接打斷了。
「老劉怕是要不行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
「老劉要不行了！」
聽到有人快不行了，田頭站著的趙三，頓時一驚。
幾乎顧不上剛剛才樹起來的「形象」，領著跟班兒們，便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別看平日裡的他囂張跋扈，可一旦真正遇上點兒事，他還是多少有些犯怵的。
畢竟，一碼歸一碼。
這些人都是給周莊做工的，萬一真在田裡出了事，身為周莊在巡外管事的他，能脫的了干係？
「讓開，都給我讓開！」
此時，田地里早已擠滿了圍觀的人群，密密麻麻的一大群，少說得有幾十號人。
匆匆趕來的趙三，不由分說地一路推搡，擠了進去。
然而，當他低頭看到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粗氣短出的老劉後，心裡頓時打起了一個咯噔。
就這模樣，哪裡是快不行了？
分明就是吊著一口氣，馬上就要伸腿兒的徵兆！
「不行，決不能讓這老東西死在這兒！」
眼珠子轉的飛快的趙三，在心裡快速的思索著對策。
忽然，目光一轉。
好巧不巧的瞥見了，正朝著這邊趕來的張凡。
來的正好！
趙三攘開眾人，直接朝著張凡那邊奔了過去。
「張二牛，你過來！」
聽到趙三叫他，張凡不由地一愣。
這狗東西平白無故的叫他，肯定又沒有憋什麼好屁。
不過，如今張凡有了底氣，倒也不懼他。
雖說，距昨天挨鞭子的事兒，只過去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但他相信，只要他願意，完全可以輕鬆拿捏眼前的趙三，和他的這群跟班。
所以，猶豫片刻後，張凡還是決定先看看再說。
見張凡走來，趙三二話不說的便直接吩咐道：「張二牛，今天的牛，你就先不必放了，待會兒我差人將它們給趕回周莊，現在我命你，趕緊把你的驢車牽過來，把這老……老劉給我送回去！」
看著趙三這廝擺出的態度。
張凡心頭一震，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廝的打算。
他這是想撇開關係，免得擔責賠銀子。
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張凡心中嗔怒著，雙手亦是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
可他也明白，這樣做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趙三這廝，雖然不是個東西，可他代表的是周家。
周家在整個定安縣勢力龐大，且與官府深有勾結，若是貿然動起手來，他勢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搬倒周家。
只是那種實力，還遠不是他現在所能擁有的。
在想明白問題的關鍵後，張凡很快便壓制住了心中的怒火。
回頭看著滿臉著急的趙三，於是故意裝傻充楞道。
「我？」
說著，還故意露出了一副極不情願的表情，擺了擺手。
「我？我不行，你還是找別人吧！」
看著磨磨蹭蹭的張凡，早就等急了的趙三，頓時火從心來：「不是你，難不成是我？你小子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趕緊給我麻溜的去把這事給辦了，不然，我這鞭子可不長眼！」
說著，趙三抽出鞭子，便擺出了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這讓看到這一幕的張凡，不禁覺得好笑。
有心想要給他長點記性，但想了想後，還是先選擇了放棄。
不過放棄，並不意味沒有別的法子治他。
見趙三死盯著自己不放，張凡故意湊上前去，皮笑肉不笑說道：「趙管事的，我那驢車是用來拉貨的，可不是拉人的，你就這樣讓我去辦這種事兒，怕是有些不好辦咧……」
說著，還不忘瞟了兩眼，趙三腰間掛著的錢袋子。
身為人精的趙三，哪能看不出張凡的這點小九九。
見這小子一直反駁他，還盯著他的錢袋子不放，趙三頓時就怒了。
「我看你小子皮又癢了！」
說著，不由分說的便掄起鞭子，劈了過去。
然而，這一鞭子下去，非但沒有打到張凡，反被他牢牢地將鞭子另一端給抓在了手裡。
「嘶！」
這一幕，不僅讓趙三看傻了眼。
就連旁邊站著的狗腿子們，也是個個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這個昨天還任人蹂躪的泥腿子，今天竟能變得這般彪悍？
這操作，簡直是不當人！
趙三的一眾跟班們，大為驚呼。
但也只是驚呼而已。
畢竟他們人多勢眾，難道還怕一個泥腿子不成？
不過趙管事的本人沒有發話，他們也不好貿然插手，搞不好駁了趙管事的面子，還給自己找不痛快。
同樣的，趙三也覺得有些掛不住臉。
身為周家的管事，牛家村地片的隊長，還能讓一個小小的毛孩子給拿捏了不成？
要當真如此，那他這個隊長也不用幹了！
想到這兒，趙三不由地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想要將鞭子給抽回。
只是任他如何用力，也始終無法將鞭子給移動分毫。
怒極的他，此刻也顧不上什麼臉面了。
「還不快來幫忙！」
一聲令下，身後的十多個跟班，趕緊站了出來，拖著趙三向後拽，和張凡較起了勁來。
本以為能夠輕鬆的將這小子給撂倒在地，哪知他們一群人上，也是一樣！
這下，輪到趙三傻眼了。
他想不明白，這小子為何突然力氣變得這麼大了。
只是不容他多想，身後便再次傳來了一道呼喊聲。
「不好了！老劉馬上不行了！」
見情況不對，趙三也不敢再耽擱了，抬頭看向張凡，便怒道：「快給我放手！」
放手？
張凡一怔，還有這種要求？
隨著張凡手裡的鞭子，突然一松，下一秒，一群人直接向後倒翻，摔成了一團。
而趙三，更是直接一頭扎進田裡，糊了一臉的泥。
「小兔崽子，你！」
從地上爬起身來的趙三，用手扒掉了臉上的泥巴，怒不可遏的瞪著張凡。
可張凡，卻一臉無辜的說道：「趙管事的，剛剛沒太聽懂你的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瞧著張凡那一臉的「賤樣」，趙三氣的鼻子都快要歪了。
就在兩人對峙之際，那邊叫喊的更急了。
眼看事態緊急，兩邊也不再對峙了，彼此相視一眼後，直接便朝著人群中趕了過去。
進來後，果然。
老劉的臉色，已經白到有些滲人了，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蹬腿兒。
到了現在，趙三也不顧了那麼多了，幾乎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從錢袋子裡硬生生的扣一角碎銀子，然後衝著張凡道：「張二牛，你小子看清楚了，這可是一兩銀子，只要你能將老劉給安全的送回牛家村，這錢就歸你了！」
說著，趙三當著眾人的面，將手中的那一角銀子推到了張凡的面前。
看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圍觀的眾人紛紛側目而望，露出了臉上的驚色。
要知道趙三這人，那可是出了名的摳搜，能讓他從錢袋子掏出銀子，可比登天難多了！
也不知二牛這小子，施了什麼法術，竟能讓這個吝嗇鬼掏出了銀子。
當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眾人在心裡暗暗嘆著。
可話又說回來，這可是一兩銀子啊！
按照千文銅錢換一兩銀子的官價來看，這幾乎趕得上他們三個月的工錢了！
只是簡簡單單的把老劉給拉回去，就給一兩銀子，這趟差事，二牛這小子不虧啊！
圍觀的長工們，個個心思不一，在心裡暗暗盤算著。
儘管地上的老劉，危在旦夕，命不久矣，可他們還是被趙三這破天荒的大方出手，給吸引了目光。
「好，這活我接了！」
見銀子擺在眼前，張凡也懶得跟他客氣，伸手接過銀子後，直接就揣進了懷裡。
看著自己辛苦掙來的銀子，被這小子給拿走，趙三恨得牙槽骨直痒痒。
可眼下，形勢比人強，就算他有一萬個不情願，也只能打碎了牙，先往肚子裡咽。
不過心裡卻把這事兒給記住了，只待來日方長，以後在和這小子慢慢細算。
趙三暗暗的在心裡發著誓。
回頭看著張凡遲遲未動，當即便怒道：「愣著幹啥？還不快去把你的驢車給牽來！」
看著趙三一臉氣急敗壞的模樣，張凡的嘴角不自覺向上翹了起來。臨別前，還不忘殺人誅心的調侃道：「得嘞，趙管事的出手就是大方，去，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