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仙傳道

  聽到「故爾」二字，張凡瞬間心頭一緊，並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幾步。

  上一句「故爾」讓他噩夢幾十年，他是真的怕了。

  

  好在與他熟近的陸先生，大方坦言，這才打消了他的顧慮。

  「小友不必緊張，我等三人所悟之道，所修神法，雖不見得適合於你，但也未嘗不可一試，興許能給你帶來一些不一樣的啟發，也尤為可知。」

  說著，陸先生一展衣袖。

  只見空曠無垠的地面上，霎時間一片翠綠。

  四周草長鶯飛，樹木生長。

  翩翩起舞的蝴蝶，爭相逐艷，嘰嘰喳喳的喜鵲，似在報春。

  一群不知從哪兒冒出的狐狸松鼠，正歡快的穿梭在樹林裡。

  遠處的高山上一股汩汩而流的清泉，順流而下，匯聚成了一條蜿蜒的小溪，不偏不倚的穿過了這片樹林。

  在林中深處，一處較為平坦開闊地方，則是拔地而起「長」出了一間茅草屋。

  這茅屋乍眼望去，與張家小院十分相似，可若是細細辨別，又明顯有些不同。

  望著眼前這座突然出現的茅屋，張凡不禁詫異道：「三位先生，這是……」

  聞言，三人卻笑說道：「小友，進去一看便知。」

  說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好似正在生長一般，悄然延伸到了張凡的腳下。

  見狀，張凡也不再矯情，沿著腳下的小路，便徑直去往了那座茅屋。

  進入茅屋後，張凡這才發現，屋裡的陳設十分簡單。

  在靠近窗戶的一角，置有一張齊膝高的古韻長桌，桌案前則放有一盞銅座作底的油燈，至於地上則放有一塊柔軟的蒲墊。

  很顯然，這是用來讀書的地方。

  因為在那張長桌上，還整齊列放著三卷竹簡。

  張凡迎著桌案走進茅屋，身後的門竟「砰」地一聲，無風自合，自己關上了。

  接著「噗」地一聲傳來，桌上的油燈也自己點亮了。

  「當真稀奇！「

  看著眼前這一幕，張凡嘖嘖稱奇。

  可一回頭，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裝束，居然也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渾身糟糟亂亂的放牛娃了，而是變成了一個，一身布衣，不恥好學的秀才郎了。

  隨著屋外呼起大風，樹葉嘩嘩作響。

  張凡自覺的走到了長桌前，而後席地而坐，拾起桌上的一卷竹簡，雙手展開，細細地觀閱起了其中的內容。

  要說，這竹簡也非凡物。

  明明看上去空無一物，沒有半點字跡，可在入目的那一刻，張凡卻好似聽到了陣陣仙妙之音，見到了無上妙法。

  眼中的景象似滄海桑田，變化莫測，令人捉摸不透。

  張凡幾乎在注目看向竹簡的一瞬間，便徹底沉浸在了其中。

  而隨著張凡的不斷深入，屋外的景象，也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

  四周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生長，新舊交替，周而復始。

  春去秋又來，一歲一枯榮。

  隨著時間的飛逝，沉浸在大道玄妙之中的張凡，容貌也漸漸地發生了改變。

  本是青澀稚嫩的面龐，逐漸變得逐漸變得稜角分明，下巴上也長滿了鬍鬚。

  然而張凡對於周圍發生的一切變化，還並不知曉。

  偶然間伸手，也只是習慣性的捋了捋自己不知何時已然垂落的長須。

  窗外，一隻隔窗相望的小青狐，站在高高的石頭上，已經偷偷看了他許多年。

  偶爾，聽著屋內張凡喃喃自語念叨而出的仙妙之音，也會興奮的站起身來，然後抱起爪子，雙掌合十，好似一個虔誠的教徒那般，隨他一同感受這天地大道的玄妙。

  遠處湖心，一葉輕舟隨波蕩漾，船上身披蓑衣的賀先生，穩坐船頭，悠然垂釣。

  農家小院中，歸先生也如悠然的老農那般，肩挑扁擔，擔著清水，揮揮灑灑的給院子裡的菜地澆水。

  山腳下的籬笆庭院中，調皮的動物們，相互追逐，好不熱鬧。

  而庭院後方的樹林裡，則會傳來了簌簌聲響，不知裡面的陸先生，是在作何。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

  當小青狐盤坐的那塊大石頭，在歲月的雕刻下，碎成了一堆碎石。

  當茅草屋前，幾株並不起眼的小樹苗，如今長成參天大樹，蒼翠欲滴。

  桌案前，周身綻放著陣陣青光的張凡，這才恢復從前的平靜，依依不捨地合上最後一卷竹簡，驀地回過神兒來。

  「仙途大道，果然玄妙。縱然數十年如一日，苦學鑽研，也不過是初窺門檻，略知皮毛！」看著桌案上擺放整齊的三卷竹簡，張凡自謙一嘆。

  數十年如一日的學習，讓他褪去了年少的無知與輕狂，變得穩重了許多。

  因為懂得越多，知道的越多，就愈發能夠感受到自身的無知與渺小。

  那種感覺，就好像坐井觀天的青蛙，當它爬出井口見到大千世界的廣袤無垠後，方知自身的微不足道。

  甚至還會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卑感，對這個世界充滿敬畏。

  但不管怎麼說，青蛙終究還是勇敢的邁出了那一步，至少它爬出了井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張凡輕輕拍了拍身上的風塵，隨後大笑著推門而去。

  外面，似乎過去了許多年，原本還算清晰可見的小路，如今已然灌木叢生，長滿了青藤。

  張凡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糟亂的鬍鬚，回頭再瞅瞅身上早已破破爛爛的衣裳，不禁自嘲一笑道：「大夢不知誰先醒，一覺已然數十年！」

  說著，拂袖一揮。

  腳下原本灌木青藤遮蓋的地方，瞬間恢復如初，變回了之前的模樣。

  似乎被張凡這忽如其來的一手給嚇到了，林中不少小傢伙都嚇得縮起了脖子，趕緊躲到了亂石堆的後面。

  待做完這些後，張凡又抬頭看向了遠處。

  老樹下，三位仙師似乎早就知曉了張凡醒來，所以提前於樹下擺上了一桌清酒。

  見三位仙師正沖他點頭，張凡也不敢怠慢，只是心神意動，抬腳向前跨出，霎時間，腳下的土地與四周的景物便被極盡拉遠。

  當張凡停住腳步的那一刻，儼然已經來到了三人的身邊。

  見三位仙師在場，張凡當即上前一步，拘禮道：「學生張凡，見過三位先生！」

  經過了數十年的學習，張凡沒有了昔日的無知與無禮，變得謙遜了許多。

  倒是三位仙師，顯得很隨意，不拘一格。

  聽到張凡開口，一旁的歸先生，撫須長嘆道。

  「『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我等這白雲仙府，雖不比天上仙境，但也能稱得上是人間的妙法之地。而你入我白雲仙府修行，參悟仙途大道，學習妙法神通，此去經年，已有三十年了，不知小友此番所學如何？」

  聽聞此話，張凡微微一怔。

  儘管剛剛出門前，便已知曉了時光的更迭，歲月的變遷，可親耳聽到這話，還是不免感到有些驚訝。

  但好在如今的他，也算是見識不凡了，短暫的驚訝過後，很快便恢復了鎮定，並一臉從容的回道：「回先生的話，此番學習，略有所獲！」

  「哦？」

  聞言，三人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張凡，眼中亦是露出了幾分好奇。

  見三位仙師看向自己，張凡也不做多解釋，當著三人的面，便直接「賣弄」起了自己的所學所悟。

  張凡拂袖揮出，周遭的景物瞬間變樣。

  明明幾人剛才還在明月山水中，可一眨眼的功夫，竟來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前。

  山腳下，由張凡化作的樵夫，正背著一大捆柴火，衝著三位仙師咧嘴大笑道：「幾位道長，你們這是從何處而來，準備去往何處？」

  見三人閉口不談，樵夫一招手，順著遠處的山間小道，竟又走下來了兩位同伴。

  與樵夫一樣，他們也是剛剛從山上打柴回來的。

  「喲，幾位師傅，你們這是準備去山上的道觀嗎？」

  「晚了來晚了，道觀里的師傅今天不在家，出遠門了，我看你們還是先回去吧！」

  兩人呲著大白牙，滿口笑說著，可惜三位道長，還是一言不發。

  見狀，兩人只能走到了張凡的身邊，而後三人成行，哼著山歌，一路搖搖晃晃地朝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子走了去。

  眼瞅著村子就在眼前，可這時由張凡所化的樵夫，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並卸下了身上的柴火。

  「咦！再有一腳路就到家了，你怎麼不走了？」

  「莫不是早上沒吃飯，扛不動了？」

  見好友突然停下腳步，兩人不禁笑著打趣了起來。

  然而張凡，卻並未回答他們的話，反倒是目光一緊，突然一本正經的肅聲道：「我該走了！」

  「走？」兩人目光出奇一致，滿是不可思議，覺得這話聽得有些莫名其妙。

  可隨著兩人目光與其對視，下一秒，竟如幻夢被驚醒，眼中忽地生出了幾分明悟與釋然。

  「對對對，你該走了！」

  說著，兩人一同卸下了身上的柴火，在與張凡所化的樵夫相視一眼後，頓時仰天大笑了起來。

  隨著笑聲傳開，遠處的高山，近處的村落，以及正在大笑的兩人逐漸模糊，只待片刻功夫，便徹底化作了一陣青煙。

  待到青煙散去，幻象打破，張凡與三位仙師又重新回到了明月山水中。

  「此乃幻化之道！」

  張凡淡淡如是。

  說罷，又是隔空一指。

  隨著手指滑落，虛空之中，明暗交替，頓時浮現出了無數的虛影。

  這些虛影初時望去，紛繁多亂，模糊不清。

  可隨著張凡的手指滑動，且有意識的引導，很快就變得清晰了起來。

  遠望而去，這些虛影，就好似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在此處的一縷映射。

  但若是仔細辨別，也能夠看到他們這些人臉上不同的喜怒哀樂。

  隨著張凡指尖滑動的速度加快，很快，這些虛影便化作了一顆顆黑白相間的棋子。

  這些棋子，縱橫交錯，灑落在這變幻莫測的虛空棋盤中。

  每一顆棋子，都仿佛是芸芸眾生命運的顯化。

  黑白相間，你來我往，構成這紛繁雜亂的塵世間。

  「這是天衍之道！」

  隨著張凡指尖動作停止，原本映照在虛空中的棋盤與棋子，瞬間湮滅，歸於虛無。

  而四周明暗閃爍的天空，也在此刻，恢復了一片清明。

  在做完這些以後，張凡轉身又看向了來時走過的那片樹林，以及之前曾居住過的茅草屋。

  只見張凡一抬手，地上那些弱不驚風的小樹苗，迎風見漲，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便長成了參天大樹。

  而那間不起眼的茅草屋，則被大樹遮蓋，徹底淹沒在了其中。

  隨著這些大樹的不斷生長，很快便引來了許多的動物。

  這些動物，好似無中生有一般，在樹林中熱鬧了起來。

  「呀，這裡的空氣真乾淨！」

  「喂喂喂，你們走慢點，我快掉隊了！」

  「等等我，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各種飛禽走獸，鬧哄哄的從樹林中穿過，看的人眼花繚亂。

  明明它們發出的是各種不同的叫聲，可落在張凡的耳中，卻好似人言，能夠讓他直接聽懂。

  甚者，張凡還可以與它們直接對話。

  好在這群傢伙，停留的時間不長，來的快，去的也快。

  待行至山林的盡頭，這些動物們，竟直接朝著那未知的虛空跳去，徹底的消失在了張凡幾人的視線中。

  對於林中忽然生出的變化，樹林裡的原住民們，各個都驚訝不已。

  尤其是那隻渾身泛著青光，毛色古怪，與眾不同的小青狐，此刻看的兩眼放光，嘖嘖稱奇。

  「沒想到那個大傻個，還不賴嘛！」

  小傢伙躲在一處灌木叢里，吱吱嗚嗚的嘟嚷著。

  聽到這話，張凡微微一怔，於是決定給它來點驚喜。

  下一刻，一頭張牙舞爪的吊睛白虎，憑空冒了出來，並朝著那處灌木叢走了過去。

  看著眼前這個可怕的大傢伙，小青狐被嚇的趕緊用爪子抱住了腦袋，縮成一團，渾身瑟瑟發抖。

  「略施小計，就當是給這個不安分的小傢伙，一點小小的警告吧……」

  張凡暗暗自語著。

  隨著手中的動作停止，四周的一切生長變化，也戛然而止。

  「這是萬靈之道！」

  回頭看向陸先生，張凡饒有自信的開口說著。

  見張凡展示完畢，三位仙師也各自點了點頭。

  其中與張凡最為熟近的陸先生，更是直言不諱的評價道。

  「小友，此番收穫果然不淺。陸某的萬靈之道，小友算是已得其一，歸先生的天衍之道，亦可作其一，倒是賀先生的幻化之道，有些令人意外，若是陸某沒有看錯，小友對於幻化之道的領悟，怕是已有三四分的火候，略顯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