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夢初醒

  做了一輩子的賣肉佬，沒想到也會有飛黃騰達的一天。

  朱老三一邊擦拭「金疙瘩」上沾滿的泥土，一邊興奮不已地大叫著。

  然而當他擦去泥土，看清這塊金子的本來面目後，竟直接愣在了原地。

  因為這塊金子的模樣，與他剛剛親手分割的那隻白鹿，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比例稍小一些。

  「金鹿？」

  朱老三有些吃驚的看著手中的這個寶貝，可當他回頭準備再問問這老乞丐時，卻發現對方早已消失在了茫茫飛雪之中。

  是的，天上又颳起了大雪。

  風嗖嗖，雪簌簌。

  漫天的風雪，好似要將這世間的一切給吞沒，紛紛簌簌，狂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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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著風雪艱難前行的老乞丐，雙眼朦朧，模糊的朝著遠方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就這樣，從白天走到晚上，在走了不知多久後，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之後，不顧這漫天的暴風雪，伸出雙手硬生生的在地上挖出了一個土坑，並將他這一生中最為珍視的東西，給埋在了裡面。

  隨著老乞丐已然開裂的手掌，撒下最後一捧泥土，將那已然閉目的鹿首給遮蓋後。

  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他，此刻，再也控制不住的崩潰大哭了起來。

  「沒了，什麼沒了……」

  老乞丐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曾經為了守護這個秘密，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娘子，以及一雙兒女慘死在刀下。

  本以為這樣，就可以守住著那個秘密。

  可結果，什麼都沒了，都沒了……

  老乞丐放聲嘶吼著，就好似要把這些年所有遭遇的委屈，給喊出來。

  可哭著哭著，他又好似發瘋了一般，仰天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老乞丐一邊放聲哭笑著，一邊起身朝著未知的遠方跑去，任憑腳下破爛的鞋子跑丟，漸漸地消失在了那漫天席捲的風雪中……

  看著風雪中那淒涼遠去的背影，明月之下落子無痕的歸先生，輕撫長須，終是嘆了一聲。

  「等閒變故浮生夢，不惑紅塵世事心，痴兒，痴兒……」

  聞言，與對弈的賀先生，那一向冷漠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一絲的憐憫。

  唯有陸先生隔空相望，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久久不語，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直到那淒涼的背影徹底遠去，陸先生這才大手一揮，收去了眼中所看到的一切。

  回望四周，熟悉的明月山水，一如從前，從未改變。

  遠處，躺在青石板上沉入夢境的張凡，此刻眼角處竟無聲落淚，留下了幾滴眼淚，滴答在了青石板上。

  見此，陸先生眼神觸動，似有深思。

  而後難得一見的嘆了口氣後，緩緩走上前去，衝著睡夢中的小友，輕輕地喚了一聲。

  「小友，你該醒了……」

  似乎聽到了耳邊傳來的聲息，張凡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只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後，整個人突然怔住了。

  這一切，那麼的似曾相識。

  似乎，他曾經來過這裡，但那也已經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是？」

  張凡如夢囈語的從青石板上坐起身來，看著眼前這位似曾相識的大先生，眼中不禁露出了幾分好奇。

  而陸先生，卻淡淡一笑道：「我是陸先生，不知小友，可還曾記得？」

  陸先生溫潤如水的聲音，迴蕩在張凡的耳邊，一時間，讓他陷入了沉思。

  他本想著伸手撫摸一下，自己這些年裡從未剪過的糟亂鬍鬚，可探出手後，方才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從未改變。

  他還是那個一身布衣的放牛兒郎，且從始至終都不曾離開過這裡。

  什麼張大老爺，什麼落魄乞丐，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夢境。

  這一刻，張凡的思緒百轉千回，交織不斷。

  忽而，有那麼一剎那的光景，靈光頓覺，大夢初醒。

  他記起來了，一切都記起來了。

  「是你，你是陸先生！」

  張凡目光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大先生，叫出了他的名字。

  見小友已然想起了一切，陸先生也是倍感欣慰。

  但見小友眼中或多或少的還有疑惑，於是陸先生又耐心的給他解釋起了這所有發生的一切。

  「小友，奈何你有求仙之志，可我等三人卻無施教之才。故爾設下迷局，請你入瓮。本想著你能知難而退，卻不想小友心志所堅，可比金石，令我等三人亦是動容不已。」

  「如今，你大夢醒來，自然是通過我等的考驗，可拜入我白雲仙府名下，不知小友，可願否？」

  聽完陸先生所言，張凡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原來自己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他心中曾經有過的幻想，被三位仙師放大了，並編織成了夢境，設下迷局，來考驗他。

  想要以此驗證他，是否真有求道之心。

  如今，他通過三人的考驗，自然而然，也就真正的得到了仙緣。

  「長生？成仙？」

  「這一切都是假的麼……」

  想著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張凡不禁苦笑，微微發酸的鼻子，眼角亦是無聲的滑落一滴清淚。

  但不管怎麼說，他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在下願意！」

  張凡一步上前，就要行拜師禮。

  可旁邊的陸先生，卻一展衣袖，一股迎面撲來的氣息將張凡欲要躬下的身子，又給抬了起來。

  見此，張凡微微皺眉，似有不解。

  似乎擔心張凡誤會，一旁的陸先生淡淡笑道：「小友，不必拘泥於形式！我等三人本是天地靈類所化，又逢機緣巧合，方才踏入仙途大道。如今，你既已拜入我白雲仙府，自當不必行此禮數，稱呼我三人先生即可。」

  聞言，張凡微微一愣。

  有教無類？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有些不同，於是，記在了心裡，暗暗地琢磨了起來。

  這時，樹下正在對弈的二位仙師也走了過來。

  見張凡通過了他們三人的考驗，歸先生也不藏拙，直接便開口道：「小友，既然與仙道有緣，如今又拜入仙門，不知小友，想要修得何種大道。」

  聽到這話，張凡不禁一怔。

  過去的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何曾聽過這些？

  這不是難為他嗎？

  張凡苦笑著，搖了搖頭。

  「先生，恕在下見識淺薄，還望先生能夠不嗇賜教！」

  聞言，歸先生輕扶長須，笑道：「世間大道萬千，皆由心而生，由法而悟，道法天成，即為大道！」

  說完，見張凡聽得有些不明所以，於是只此認真地解釋道。

  「這世上如有大道萬千，可盡皆在於紅塵之中。」

  「凡塵俗世之人，若想要成就大道，踏足仙途，需在滾滾紅塵之中渡厄，了卻紅塵；需在凡塵世上斬斷七情，破除迷惘；需知天時、曉地勢，觀世事變遷，悉人間百態，於方寸之間一朝若道；需明心見性，歷往世今生，縱然置身苦海，亦可從此岸來，歸往彼岸去，只此天心一顆，方可證的大道。」

  歸先生緩緩而道，只是一番話下來，反倒是令張凡更迷糊了。

  紅塵迷惘？若道天心？

  這算是修行，還是修心？

  想起前世在小說中看到的修行境界，張凡不甚感慨，很想在三位仙師面前獻醜問上一句，但想想還是算了，免得徒增笑料。

  見張凡實在聽不懂，陸先生遂即在一旁提醒道：「你只需記住剛剛歸道友說過的話即可，無需沉淪其中，修行修道，只在因緣際會，一朝頓悟。所謂心法通，則道法通，道法通，則神法通。」

  聽完兩位仙師的話，張凡感覺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見小友這般模樣，歸先生只得苦笑一聲，以自身為例，同他展示了起來。

  「小友，正如歸某所走之道，既為天衍之道，此道自紅塵萬象中所悟，能卜周天之事，可知命運因果……」

  歸先生淡淡如是道，隨著話音落下，其身體四周，光怪陸離，剎那間便浮現出了無數的虛影。

  遠望而去，這些虛影猶如浮光掠影一般，瞬息萬變，令人難以琢磨。

  可實際上，它們卻似棋盤上縱橫交錯落下的棋子，一切的命運，都早已註定。

  張凡瞳孔緊縮，睜大眼睛仔細望去。

  隱約間，竟看到了一道道細如蛛絲，可又模糊不清的命運因果線，將這些虛影給彼此交織纏繞在了一起。

  見此情形，張凡微微一怔，似乎若有所思，而一旁的歸先生，也不禁眼前一亮。

  為了能夠讓張凡看的更清楚些，隨即隔空一指，點向了那些虛影。

  一時間，那無數紛繁雜亂的虛影，竟又合而為一，化作了他指尖的一枚白色棋子。

  接著，歸先生執白先落，將手中的棋子遙遙點指，落至虛空中那明暗不顯的棋盤上。

  霎時間，如有光芒萬丈。

  而周圍，更是傳來了無數紛繁雜亂的聲音。

  這些聲音，變幻莫測，更迭交替，從初生的嬰兒嚶嚶啼哭開始，到最後風燭殘年的老人，嘆息結束。

  如此周而復始，構成這紛紛擾擾的人世間。

  張凡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切，直到歸先生揮手打斷，這才乍然驚醒，回過神兒來。

  「小友，此乃天衍之道，你以為如何？」歸先生開口詢問。

  從震驚中緩過神兒來的張凡，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道：「先生所悟之道，博大精深，恕在下資質愚鈍，未能領會其中的玄妙！」

  一語道罷，還不等歸先生開口，張凡又趕忙抱拳請求道：「望先生能夠不嗇賜教，賜在下這神通妙法！」

  難得見張凡如此主動求教，歸先生也是倍感欣慰，不過在賜教之前，也不忘提醒道：「小友，對大道心生嚮往固然是好事，但不能急，仙途大道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勤學苦練，方能有成。」

  聞言，一旁的陸先生與賀先生也站了出來。

  「小友，修行之路漫漫，成仙問道亦是可遇難求，若要長生，還需務實。」

  陸先生簡單直言，給予意見，至於賀先生就更簡單了。

  「行千山，渡萬水，十年曬網，十年打魚！」

  見三位仙師紛紛出言勸誡，張凡亦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多謝三位先生教誨！」

  說罷，張凡抬頭看向了三位仙師。

  只是不曾想，剛一抬頭，就看到了歸先生正面露微笑的看著自己。

  「小友，我等三人本是天地靈類所化，其所悟之道，所修神通，與世間凡人修道者自然不同，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