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千金買骨

  此話一出，眾人議論紛紛。

  當年，周家人員眾多且關係複雜，能夠干出這些事來，確實不足為奇。

  可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當年的周家已經不在了，再談論過去的事，確實沒有那個必要了。

  「一直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那你們和當年那些欺負百姓的周家下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周家已經得到他們該有的下場了，這張老爺也已經瘋了，你們就手下留情，放過他吧……」

  幾個年紀較大的老人，終是看不過去，擋在了老乞丐的身前。

  

  同時，圍觀的人群，也在旁邊竊竊私語。

  見眾人指指點點，幾個紈絝子弟也不好再強人所難。

  畢竟此一時，彼一時。

  他們的父輩如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和這種瘋乞丐較勁兒，傳出去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

  「呸！」

  幾人衝著地上的老乞丐吐了一口唾沫後，便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豬狗不如的畜生啊！「

  等到幾人走遠，幾個老人大罵著，將地上的老乞丐給攙扶了起來。

  看到昔日的張老大爺，落得這步田地時，他們的眼淚不自覺的就打濕了眼眶。

  是的，他們曾是周家的家丁。

  得益於昔年張老爺有如神助，大開殺戒，嚇跑了那些王府的親兵，這才僥倖躲過了一劫。

  在之後的許多年裡，為了躲避王爺和朝廷的追查，一直隱姓埋名，過著低調的生活。

  如今往事已經過去，幾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適感年紀大了，想在臨死前重回故地看看。

  不想，才剛到這兒，就看到了曾經的老爺……

  幾個老人將老乞丐從人群中拉走，直到四下無人，這才聲色哽咽的叫了一聲。

  「老爺！」

  幾人老淚縱橫呼喚著。

  可任憑他們如何呼喊，曾經的張老爺也回不來了……

  只見老乞丐那渾濁到幾乎快要模糊的眼睛，神遊四方，怔怔地看著幾人發呆。

  「你們……」

  忽然，老乞丐開口了。

  聽著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幾個老人頓時渾身顫抖的回道：「老爺，是我們，是我們啊……」

  他們情緒激動的叫著「老爺」二字，還以為是張老爺記起了他們。

  可結果，卻讓他們失望了。

  老乞丐目光空洞的指著他們的鼻子，而後齜牙咧嘴的大笑道：「哈哈哈，你們是大傻瓜，一群大傻瓜，哈哈哈……」

  說著，老乞丐掙脫了幾人的手臂瘋瘋癲癲的跑開了。

  看著老乞丐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幾個老人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可還是忍了下來。

  最後只能聲色哽咽的喚了一聲。

  「老爺……」

  ……

  又是一年冬天。

  這年，定安縣裡傳出了一個大新聞。

  「三十年前的那隻白鹿回來了！」有人嚷嚷著，爆出了這一則驚人的消息。

  一語激起千層浪，頓時就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要知道這隻白鹿可不凡呢！

  昔年不可一世的周家，就是因為這隻仙鹿，從而遭受了無妄之災，成為了過去。

  如今當眾人再聽到這個熟悉的字眼兒時，自然不可避免的感到驚訝。

  「聽說那隻仙鹿了不得啊！」

  「是啊，傳聞那隻仙鹿的血，不僅能讓人起死回生，而且還能讓人長生不老！」

  「唉，如此世間罕見之物，怕是皇帝老子來了都得動心！」

  眾人正討論著，可沒說幾句，就讓之前爆出消息那人給開口打斷了。

  「如此稀罕之物，你們就別想了！」

  「據說那隻仙鹿被當今的皇上給看中了，皇上親自下令張榜懸賞，若有誰人能夠從仙鹿那兒取來靈芝仙草，亦或是取來仙鹿之血，獻給皇上，皇上將封他一個知府的官！」

  「對了，我再多說一句，已經有一位王姓獵人帶隊去狩獵那隻仙鹿了，若是不出意外，再過幾天你們就聽到消息了！」

  此言一出，眾人個個面露驚色。

  「什麼！」「封一個知府」「已經有人去了？」

  這如同連珠炮般道出的爆炸新聞，著實震驚了不少人。

  當然，更讓他們想不到的還在後面。

  ……

  三天後。

  青田鎮的街頭，一家肉鋪前，擠滿了湊熱鬧的人群。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吃了一輩子的凡間奇珍，可從而嘗過天上仙物是什麼味道，朱老闆，你看要不給我來兩斤嘗嘗？」

  聽到這話，滿身油漬，手拿殺豬刀的肉鋪老闆朱老三，嘿嘿一笑道：「兩斤？可以啊！只要有銀子，那還不簡單？」

  「錢好說，就是不知道你這東西，保不保真！」

  聽到這話，朱老三頓時就有些不樂意了，亮出手中的殺豬刀，指著櫃案上已經分割好的鹿肉，便怒道：「俺豬老三賣了一輩子的肉，何須拿些樣子貨來騙你們？這仙鹿之肉，實打實的保真，童叟無欺。」

  說罷，似乎怕眾人不信，於是又爆出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實話跟你們說了吧，那進山狩獵的獵頭就是俺的親娘舅，他們在把仙鹿之血放干以後，這剩下的這些邊角料，就直接打包賣給了俺。要是你們不信，大可直接去問，俺那親娘舅，馬上就要當知府了！」

  說著，朱老三將手中的殺豬刀插在了砧板上，然後雙手一抱，擺出一副你們愛買不買的態度，看著眾人。

  見朱老三這擺出的態度，再看看櫃案上擺滿的鹿肉，一時間，眾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畢竟，這肉賣的可不便宜啊！

  十兩銀子一斤！

  要不是聽說這是仙鹿的肉，估計在場的這些人早就撅屁股走人了。

  就在眾人躊躇不決時，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事者，將老的不成模樣的老乞丐給拉到了肉鋪前。

  起初，眾人還躲躲閃閃，生怕這乞丐把身上的污泥濺到了他們的身上，可當眾人看清來人是誰以後，頓時紛紛湊上前來，拉扯起了老乞丐。

  「張老爺別犯渾了，快瞧瞧，這是不是那隻仙鹿？」

  「對對對，看清楚點，以前你見過，現在肯定還能認出來！」

  「你看到了嗎？就那面牆上，還掛著一顆鹿首咧！」

  似乎被眾人吵吵嚷嚷的聲音給驚醒了，老乞丐緩緩地抬起頭來，朝著肉鋪的裡面看了過去。

  櫃案上早已擺滿了被分割妥善的各種鹿肉，旁邊一側的牆壁上，則掛有一顆早已閉目的鹿首，而地上亦是擺著一副白骨森森的骨架。

  老乞丐目光空洞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突然，腦中好似閃過了一道晴天霹靂，震得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一刻，他不再渾渾噩噩了，似乎一切都記了起來。

  曾經，他為了守護這個秘密弄得家破人亡。

  之後的這些年裡，也不斷有人對他試探，旁敲側擊，想要從他這裡套出那個秘密。

  可不管那些人怎麼試探，他都始終未曾說出一個字來。

  他原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守住這一切。

  可不想今天，沒了，什麼都沒了……

  望著牆頭掛著的鹿首，他的心被徹底的擊碎了！

  就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失去了，再也找不回了……

  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感，抱著頭，發了瘋似的嘶吼了起來。

  「啊！！！」

  似乎被老乞丐這般癲狂的舉動給嚇著了，圍在肉鋪前的眾人，下意識地紛紛朝著兩邊躲避。

  而肉鋪老闆朱老三，見眾人被老乞丐這一通攪合，給掃了興致，有要走的意思。

  於是趕忙衝到了人前，將這個發瘋的老傢伙給提了起來，並扔在了路邊。

  處理完老乞丐後，朱老三心思一動，回頭衝著大伙兒笑道：「諸位，可都看清楚了，這實打實的真貨，有名家認證！」

  說著，朱老三不忘伸手，指了指剛剛被他扔出去的老乞丐。

  那模樣，就好像在說，你們沒看到張老爺都急瘋了嗎？

  保真，妥妥地保真！

  同樣的，在場的這些人也不是傻子，他們看到了老乞丐失控的整個經過。

  毫無疑問，這鹿肉，肯定是仙鹿的。

  「來，給我來兩斤！」

  人群中最先開口的那人，果然出手大方，直接就買下了兩斤。

  見有人出手，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紛紛湊上前去，掏出了銀子。

  「兩斤，我也要兩斤！」

  「還有我！」

  「好說，只要有銀子，什麼都好說！」

  「十兩太貴了，便宜點？」

  人群中，也有人討價還價，想要少出一點銀子的。

  可對於這種人，朱老三卻冷笑道：「十兩一斤，拒不還價！」

  見朱老三不肯鬆口，那人只得不情不願的掏出了銀子，只是在拿到肉後，還不忘吐槽兩句：「這肉看著不新鮮，不會是假的吧？」

  聞言，朱老三也懶得和他廢話，隨手指著指路邊躺著的老乞丐，擺擺手道：「名家認證！」

  肉鋪攤前，熱鬧非凡。

  這些人，無一不想沾點仙光，好讓自己獲益。

  而倒在眾人身後的老乞丐，不斷的嚷嚷著，還想阻止。

  只是這些心急買肉的人，又哪會兒在意他的死活。

  「臭乞丐，給我死遠點！」

  「你當自己還是張老爺呢？抬舉你，叫你一聲張老爺，不給你面子，你就是個臭要飯的叫花子！」

  「死開！」

  被幾人驅趕的老乞丐，縱然心有餘力，可也只能帶著不甘，一步步的離開。

  這些年過去，他已經太老了，不復當年的神勇，也沒了昔日的壯志。

  總之，現在的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張老爺了，他只是一個任人唾罵的臭乞丐。

  好在這裡是青田鎮，距離周家當年的遺地也並不遠，剛剛遠去的老乞丐，很快便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趕了回來。

  因為鹿肉賣的太緊俏，所以當老乞丐姍姍趕來時，只剩下了牆壁掛著的那顆鹿首，以及地上一堆骨架。

  肉鋪里，朱老三正蹲在地上，攤開包袱，打包著這些不曾賣出的「邊角料」。

  殊不知，門口正有一人在等著他。

  好一會折騰，朱老三終於將這些邊角料給打包幹淨。

  就在他準備起身關鋪子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門口還站著一個人。

  老乞丐？

  看著這鬼鬼祟祟的老乞丐，朱老三沒好氣的冷嘲道：「喲，這不是張大老爺嗎？咋了，想買鹿肉了？」

  聽到這話，老乞丐點了點頭，並伸手指向了他手裡的包裹。

  見老乞丐果然是衝著這東西來的，朱老三也不再和他裝了，本是掛著笑的臉上，突然橫肉一緊，怒道：「哼，一個飯都吃不起的叫花子，也敢向我伸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現在還有幾斤幾兩？真當自己還是張大老爺呢？」

  「老子實話告訴你，現在趁早給我滾得遠遠的，不然，老子一刀剁了了你！」

  說著，朱老三將砧板上的殺豬刀，用力的一拍。

  發出了「哐」地一聲。

  他本想藉此來嚇一嚇眼前的這瘋乞丐，不想，對方並未被他擺出的氣勢給嚇倒，反倒是翻手抖出了懷裡抱著的金疙瘩。

  這金疙瘩有拳頭大小，儘管上面沾了不少泥土，但不難看出這就是一塊金子。

  看著老乞丐懷裡抱著的金子，肉鋪里老闆朱老三，好似條件反射一般眼睛瞬間就瞪直了。

  「張老爺，您這邊請！」

  朱老三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背彎的像弓，頭低的像杵，一路小跑，直接從鋪子裡沖了出來，並極盡討好的跟在了老乞丐的左右，等待著他能把這塊金子給他。

  只是整個過程，老乞丐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死死地盯著櫃案上，那些已經被他打包好的「邊角料」。

  見狀，朱老三恍然大悟。

  二話不說走進鋪子裡，將那打包好的鹿骨與鹿首給提了出來。

  「張老爺，您可看好了，東西可都在這裡面裝著呢！」

  在確定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後，老乞丐一攤手鬆開了懷裡抱著的「金疙瘩」，任由那大塊的金子掉在地上，然後順手接過了朱老三遞來的包裹。

  看著掉在地上的金子，朱老三心疼的不行，直接撲了上去，抱起地上的那金疙瘩，放在嘴裡就咬了一口。

  在確定這是實打實的金子後，朱老三頓時激動的大叫道。

  「金的，這是金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