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使團進京（二合一）

  聽到沈重的話語，珠簾後的太后沉默了一會，輕聲道：「上京城眾多九品高手，哀家可以幫你排除掉朵朵，至於其他人，就需要沈卿自己定奪了……」

  「是！」

  

  沈重神色一肅，躬身行禮後，緩緩向後退去。

  不多時，沈重離開了宮殿，殿上的珠簾緩緩拉開，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端坐在床榻上，若有所思地望著面前的斷劍。

  「何先生雖不是國師弟子，卻也是哀家門下最強的門客之一，那兇手竟能將何先生重傷，還斬斷了他的佩劍，當真是厲害！」

  說著，貴婦人轉過頭來，望著身邊的少女好奇道：「朵朵，你能做到嗎？」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床榻旁邊，赫然站著不知何時回到了上京城的海棠朵朵。

  聽到太后的話語，海棠朵朵將那柄斷劍拿了起來，手指輕輕拂過因高溫而變形的斷口，一張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朵朵？」

  太后見她有些出神，不禁再次叫了一聲。

  海棠朵朵回過神來，輕聲道：「如果只是擊敗何先生的話，我確實能做到，但我所修真氣並不具備這種高溫特性，就算出手斬斷何先生的佩劍，斷口處也不會是這般模樣。」

  太后笑道：「所以，何先生確實不是你的對手？」

  海棠朵朵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太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有信心，哀家就可以放心地把安全交給你了。」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連忙道：「多謝太后信任。」

  太后笑著搖了搖頭，沉吟一二，又問道：「上杉虎有這樣的真氣嗎？」

  海棠朵朵想了想，搖頭道：「大將軍常年征戰沙場，真氣剛猛，大開大合，若他出手，斷劍處只會是光滑如鏡，不可能有此情形。」

  「那就奇怪了……」

  太后細眉微蹙，低聲喃喃：「難道兇手真的是南慶人？」

  聽到太后的低語，海棠朵朵瞥了她一眼，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她與林千易初次交手的場景。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時林千易手中的長劍被她斬斷後，也學著她將真氣灌入斷劍之中，然後劍身上便浮現出了肉眼難以辨識的紅光，很像是溫度驟然提升的模樣。

  莫非……重傷何先生的是他？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豈不是早早地離開了使團，甚至先自己一步潛入了上京？

  想到這裡，海棠朵朵不由得攥緊拳頭，銀牙暗咬。

  還真是被擺了一道！

  「朵朵。」

  太后突然開口。

  海棠朵朵回過神來，連忙道：「民女在。」

  太后細眉微蹙道：「思來想去，哀家還是覺得不夠穩妥，那兇手既然能在宮牆上埋伏何先生，想必這皇宮對他來說也是來去自如……」

  海棠朵朵心中一動，低聲道：「太后的意思是？」

  太后抬起頭，輕聲道：「給你大師兄傳訊，把他也叫回上京吧！」

  ……

  ……

  接下來的幾天，上京城全城戒嚴，到處搜捕那位神秘的黑衣人。

  只可惜，對方似乎達成了目的，並悄悄已經離開了上京，無論錦衣衛怎麼在城中搜索，都始終無法找到對方的蹤跡。

  不過，托兇手的福，沈重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散出人手，加大對大將軍府的監視。

  他所用的理由，並非是懷疑大將軍是幕後兇手，而是要保護大將軍，不受兇手襲擊。

  這個理由過於正當，以至於上杉虎根本無法拒絕，只能選擇接受沈重的『保護』。

  畢竟在何道人重傷之後，上杉虎就變成了上京城明面上最後一個九品高手，而根據兇手此前挑選目標的標準，他很可能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所以，大將軍當真不曾見到什麼可疑之人嗎？」

  大將軍府上，沈重帶著十幾名錦衣衛站在堂中，笑眯眯地望著堂上喝酒的壯漢。

  此人身材高大，氣質凶蠻，哪怕在府上喝酒，依舊披著一身黑色的甲冑，這甲冑看似黑亮，實則在黑中透著一抹深紅，隱隱散發著一股洗都洗不掉的血氣。

  毫無疑問，此人便是北齊大將軍上杉虎了。

  聽到沈重的話語，上杉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曾。」

  沈重恍然點頭，而後笑眯眯地說道：「既然如此，今日便不打擾了，若是大將軍將來遇到什麼疑似兇手之人，記得及時與沈某交流情報。」

  「畢竟，這也是為了大將軍的安全考慮嘛~」

  「嘭——」

  上杉虎重重放下酒杯，望著沈重冷聲道：「不送。」

  沈重微微一笑，拱手行禮，轉身帶著錦衣衛們大步離去。

  不多時，一名身披甲冑的親兵走了進來，在上杉虎耳邊低語了幾句。

  聽完後，上杉虎眼神一冷，當即站起身，轉身走進了內堂。

  很快，他來到了自己的臥室，此時，臥室中正有八名全副武裝的親兵看守。

  上杉虎走到床榻旁，掀開床上的木板，露出一個幽深昏暗的密道。

  看到這一幕，八名親兵當即站起身，右手捉刀，似乎想要跟著他一起下去。

  上杉虎抬手制止了親兵，隨後孤身一人走進密道，很快便來到了一間燃著燭火的密室。

  密室之中，一名黑衣青年正倚靠在床榻上，借著燈光，饒有興趣地翻看著手中的功法秘籍。

  上杉虎深深地望了黑衣青年一眼，淡淡道：「沈重已經走了。」

  黑衣青年，或者說林千易瞥了他一眼，點頭道：「我知道。」

  上杉虎冷笑一聲：「說實話，本將軍真沒想到，你在襲擊了我大齊眾多高手之後，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本將軍面前，就不怕本將軍一聲令下，強弓勁弩齊發，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嗎？」

  林千易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輕笑道：「將軍若是有信心，大可一試！」

  「不過……我若是死了，你可就再也沒有機會救出肖恩了！」

  上杉虎沉默下來，片刻後淡淡地問道：「你是南慶人？」

  「沒錯。」

  「誰派你來的？」

  「范閒。」

  「南慶那個詩仙？」

  「沒錯。」

  「他是南慶使團正使，為何要幫我救肖恩？」

  「……」

  林千易手上動作一頓，瞥著上杉虎輕笑道：「身為人子，直呼父名，不合禮數吧，還是說，大將軍以為林某直到現在，都不清楚你與肖前輩之間的關係嗎？」

  「……」

  上杉虎緊緊皺起眉頭，片刻後舒展開來，淡淡道：「既然你知道我與義父的關係，應該也知道是我派人去使團劫囚的吧？」

  「托你們的福，讓我眾多弟兄客死他鄉，你倒是告訴我，我為何要與你們合作？」

  林千易悠悠道：「因為上京城眾多勢力，只有我們不在乎肖恩到底會落在誰的手裡。」

  「至於大將軍死去的弟兄，那沒辦法，誰讓大將軍想在大慶境內劫囚呢，若是換成北齊境內，我敢保證，使團必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慶國境內動手，責任在慶國，在齊國境內動手，責任就在齊國了。

  這個道理，范閒和林千易懂，上杉虎自然也懂，所以才會冒險派人去慶國境內劫囚。

  想到這裡，他冷哼一聲，跳過了這個話題。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當然是言冰雲啊！」

  林千易坐起身，望著上杉虎淡淡道：「使團進京後，肖恩就要交給沈重，到那時，責任全在沈重和他的錦衣衛身上，我們便可以毫無顧忌地協助將軍。」

  「而言冰雲，本來就要交還給我們，只是沈重心有不甘，定會想方設法拖延流程。」

  「我們也是不想讓言公子受太多折磨，所以才打算提前把他接回使團。」

  林千易低聲誘惑道：「大將軍與我等合作，此乃雙贏，不算叛國……」

  聽到林千易的提議，上杉虎緊緊皺起眉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林千易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功法秘籍。

  「離使團進京，還有兩天，大將軍可以好好想想，不必急於做出決定，而且，等范閒進京，我可以牽線搭橋，讓你們兩個親自面聊……」

  聽到這裡，上杉虎回過神來，深深望了林千易一眼，旋即轉身走出了密室，只留下林千易一人坐在床榻之上，若有所思地翻看著手中的功法。

  ……

  ……

  兩天後，上京城外，行進的使團車隊中。

  王啟年坐在馬車上，有些擔憂地說道：「大人，林兄獨自進京，本就兇險，您還讓他有機會就與上杉虎接觸接觸，這不是在害他嗎？」

  范閒笑了一聲，搖頭道：「若是兄長沒有找到言冰雲，不清楚監察院暗諜的據點所在，那整個上京城之中，就只有上杉虎的大將軍府最為安全了！」

  說著，他從面前的果盤裡取出三個橘子，依次擺在桌上。

  「與慶國一樣，北齊的朝堂也並非是一條心，粗略算起來，共有三方勢力，分別是太后一黨，小皇帝一黨，還有個大將軍上杉虎，兩不相幫。」

  「當年小皇帝登基，因其過於年幼，故而由其母垂簾聽政，執掌大權，而今小皇帝年歲漸長，便開始從他母親手裡奪權，兩派相爭，愈演愈烈。」

  「上杉虎常年領兵在外，兵權在握，聲勢滔天，北齊朝中許多文武官員都擔心他有反意，屢次進言召其回京，但都沒有效果。」

  「這一次，若不是得知了肖恩的消息，上杉虎也不會捨棄大軍，冒險回京。」

  「由此可以看出，在上杉虎眼中，肖恩的重要性是大於一切的。」

  「所以，為了救出肖恩，就算是我們，他也必須捏著鼻子合作。」

  王啟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疑惑道：「肖恩到底是他什麼人，為何他寧願捨棄大軍，冒著被殺頭的風險，也要回京救肖恩？」

  范閒瞥了她一眼，輕笑著問道：「上杉虎九品身手，功法傳承必定不凡，但整個上京城，包括我監察院暗諜在內，無一人知曉他的師門傳承。」

  「你猜，他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一身功夫？」

  王啟年瞳孔一縮，驚愕道：「您的意思是，肖恩？」

  范閒點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如果院裡沒有猜錯的話，上杉虎應該是肖恩當年收養的孤兒。」

  「北齊皇室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要回肖恩，除了想知道肖恩的秘密外，也是想藉由肖恩來掌控上杉虎這個大將軍。」

  王啟年若有所思地點頭道：「照這麼看，對林兄來說，大將軍府確實是個穩妥的藏身之處。」

  范閒搖頭道：「也不算穩妥，只是權宜之計罷了，等咱們進京，兄長還是回到我身邊最安全。」

  說到這裡，范閒頓了頓，問道：「還有多久到上京。」

  王啟年探出頭去望了一下，微笑道：「快了，還有不到十里地。」

  ……

  不久之後，使團終於來到了上京城。

  此時，城門前早已清場，沒有閒雜百姓在此逗留。

  北齊的相關司處官員正在那片廣場上等候著南慶使團的到來。

  官道之上，馬車的速度漸漸放緩，很快便停在了廣場邊緣。

  范閒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與王啟年一起下了馬車。

  剛一下車，范閒便看到後方馬車中走下了許多婦女丫鬟，那是使團進入齊國後，便從上京城派來接引伺候司理理的下人。

  隨著丫鬟們的出現，一雙纖纖玉手掀開了車簾，從中走出一位廣袖羅裙，黑髮輕挽，紅唇含朱，眉如遠黛，眼波顧盼的絕美女子。

  毫無疑問，此女便是重新梳妝打扮起來的司理理了。

  范閒站在馬車上，略有失神地望著司理理，恍惚間，似乎回到了流晶河畔，看到了那位艷壓群芳的絕代佳人。

  與此同時，司理理也察覺到范閒的目光，當即轉過身來，微微頷首，柔聲道：

  「一路來，辛苦大人了。」

  「……」

  范閒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目送著司理理隨丫鬟們離去。

  很快，北齊官員們迎了上來，伴隨著周圍響起的禮樂，雙方正式見禮。

  由於范閒初次出使，許多事項都不甚明白，因而交接之時，主要由副使林靜負責，范閒則平靜地看著眼前繁瑣的流程，只有在介紹到自己的時候，才微微頷首示意。

  直到慶國駐北齊會館同使林文大人走來，才終於打破了范閒的沉默。

  此人與使團副使林靜乃是堂兄弟，無論公私，都算是使團的自己人。

  范閒一路上與副使林靜相處甚佳，故而對林文也是笑臉相迎，三人湊在人群邊緣，低聲聊起了上京城近日的大事。

  「要說近日裡有什麼大事，除了我使團進京外，就是前些日子大鬧上京的武痴了。」

  「哦？」范閒心中一動，饒有興趣地問道，「什麼武痴？」

  林文嘆了口氣道：「別提了，前些日子，上京不知從哪冒出一位神秘高手，據說有九品身手，專門找上京城裡的高手決鬥。」

  「他下手頗重，跟他比斗過的人，要麼重傷，要麼身死，短短一天，上京城有十幾位高手遇襲，就連九品高手何道人都遭了他的毒手。」

  「托他的福，錦衣衛連夜出動，在全城搜捕他的蹤跡，連我住的別院都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

  范閒與王啟年對視一眼，貌似驚訝地說道：「還有這種事？」

  「……兇手抓到了嗎？」

  林文搖了搖頭，正欲開口，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道略帶嘆息的聲音。

  「讓范大人失望了，那兇手油滑得很，重傷何先生後，便銷聲匿跡，至今也未曾現身。」

  范閒皺了皺眉，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錦衣男子走了過來，微笑著拱手道：「但請范大人放心，我已傳令下去，讓錦衣衛層層保護使團下榻的別院，就算此人在別院現身，也必能保范大人周全！」

  「……」

  范閒眼神微動，神色不變地望著錦衣男子，輕聲問道：「這位是？」

  錦衣男子笑眯眯地拱手道：「錦衣衛鎮撫司指揮使，沈重，見過小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