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前世職業
他就是沈重？！
范閒心中一凜，目光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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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出使之前，院長便警告過他，讓他小心北齊錦衣衛指揮使沈重。
據院長所說，此人能力出眾，心機極深，自他執掌錦衣衛鎮撫司後，便漸漸扭轉了當年肖恩被捕所帶來的頹勢，令錦衣衛重新崛起，再掌大權。
當然，在范閒眼中，要論心機手段，這世上沒人比得過監察院院長陳萍萍。
能讓陳萍萍掛在嘴邊的名字，就算能力上不如他，也絕對不容小覷。
就好比現在，范閒拜託林千易找高手決鬥，就是為了剪除錦衣衛的高端力量。
而沈重雖然沒有抓到林千易，但也藉此機會將計就計，名正言順地加大對使團的常規監視，還美其名曰保護使團。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不過，錦衣衛會有如此反應，倒也在范閒的意料之中。
他臉上露出春風般的笑容，拱手客套道：「原來是沈重沈大人，久仰久仰！」
「誒~」沈重擺了擺手，滿臉堆笑地恭維道，「區區薄名，不足掛齒，倒是范大人的詩才，才讓沈某久仰得緊吶！」
「……」
范閒臉上笑容不變，實則心中感到頗為不舒服。
尤其是他前段時間剛剛結識了北齊聖女海棠朵朵，兩相對比之下，沈重那種陰沉笑面虎的味道一下子就凸顯了出來。
這是個危險人物！
范閒心中飛快地下了定論。
二人在城門口客套了幾句，一名錦衣衛從旁邊走來，在沈重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重聽完後微微頷首，而後笑著拱手道：「范大人，沈某還有公務要忙，不便與您閒聊，若大人進京後得空，可來小院稍坐，沈某必定掃榻以待，陪大人飲酒暢談！」
「好！」
范閒拍掌而贊，笑著說道：「那就說定了，沈大人自便。」
沈重笑著拱手，而後便走到了不遠處數十名錦衣衛身邊，帶著他們走向肖恩的囚車，看樣子是要把肖恩押送回錦衣衛大牢了……
望著沈重與錦衣衛的背影，王啟年皺了皺眉，低聲道：「大人，這位沈大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我看得出來。」范閒瞥了他一眼，而後將他招至近前，在他耳邊低聲道，「既然沈重要加大對使團的監視，你我不便主動找兄長聯絡，那就反其道而行之，讓兄長知道你我在哪……」
王啟年會意，微笑道：「明白，進京之後，咱們大張旗鼓一些就是了！」
之後，使團副使林靜引著北齊鴻臚寺少卿衛華大人而來，與錦衣衛指揮使相比，這位鴻臚寺少卿才是真正負責接待使團的官員。
范閒面帶笑容，與這位衛大人聊了幾句，很快便在對方的接待下進了城門。
北齊上京，果然一片繁華，街道雖不寬闊，但沿途儘是酒樓食肆，青瓦淡牆，高樹掩映，景致方面倒是比南慶的都城還要優美。
這也很正常，南慶畢竟有范閒母親葉輕眉留下的痕跡。
這個理工女出身的穿越者，設計京城幹道時，主打一手高屋建瓴的現代化城市規劃，導致南慶京都的道路雖然寬闊整齊，但卻少了些生民胡同的野趣。
在衛華的接待下，范閒與使團開往城西鴻臚寺後方的皇家別院。
一路上，錦衣衛受沈重指使，將周邊百姓清場，以免百姓與使團起了爭執。
范閒沒有辦法藉機發難，便令使團主動奏響禮樂，一路大張旗鼓而過，看得巷口屋檐上監視的錦衣衛們臉色陰沉，眼眸含怒，周圍建築中的北齊百姓也都忍不住議論紛紛。
很快，使團到了別院，自有相關人等負責安排住宿。
忙碌了好一陣子，終於安排妥當，衛華身為鴻臚寺少卿，主動為使團安排晚膳，並在席上陪范閒等人飲酒暢談。
一番暢飲，席散人去。
整座別院只剩下范閒與王啟年等使團中人。
北齊派來的護衛很有禮數地在外門看守，內院一應事宜都交給使團自己處理。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暗地裡，整座別院都已經被錦衣衛層層包圍。
范閒宴後曾親自將衛華大人送出了別院，並在門口處隨意地掃了一眼這院外路上的行人，發現這些百姓皆是錦衣衛所扮，沒有一個普通人。
回到內院，范閒臉上的醉意漸漸消失，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正當他思索該怎樣與林千易取得聯繫時，王啟年臉色有些古怪地走了過來。
「大人……」
范閒瞥了他一眼：「怎麼了？」
王啟年瞄了眼四周的房頂，低聲道：「故人來訪，現在房中等候。」
「嗯？」
范閒詫異地望著王啟年。
王啟年臉色古怪地點了點頭，表示他猜得沒錯。
范閒頓時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道：「他怎麼進來的？」
王啟年苦著臉道：「我也不知道啊！」
范閒略一沉吟，盯著他道：「你去房頂上待著。」
「是！」
王啟年拱手應下，而後足尖一點，身形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房檐。
范閒邁開腳步，朝著臥房走去。
不多時，他推開房門，走入房中，看到了木桌上擺放的一柄連鞘長刀。
他臉色一喜，當即關上房門，繞過樑柱，望向臥房最深處的床榻。
只見一襲黑衣的青年正坐在床邊，笑意盈盈地與他對視著。
「兄長！」
范閒一臉驚喜，連忙上前問道：「這外面到處都是錦衣衛，你是怎麼進來的？」
林千易挑了挑眉，詫異道：「不是你的安排嗎，你給我的名單，全都是錦衣衛供奉的爪牙，我將他們一一剪除之後，錦衣衛便調不出什麼像樣的高手了。」
「據我所知，目前衛所唯一能調動的八品上高手，只有一個姓林的副指揮使。」
「這傢伙位高權重，僅次於沈重，自然不可能幹盯梢的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眼下應該在錦衣衛大牢坐鎮，看守剛剛接到的肖恩。」
說著，林千易站起身，走到臥房的木桌旁，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范閒臉色古怪地望著他，忍不住道：「是，高手是沒了，但沈重派來監視使團的常規人手，也因為兄長你的行為而增加了數倍。」
「這麼多雙眼睛，就算沒有高手，也能毫無死角地監視使團吧？」
「毫無死角？」林千易有些好笑地望了他一眼，而後將倒好的茶推了過去，淡淡道，「記住，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系統，哪怕是鋼鐵俠托尼·斯塔克的公司，不也被神盾局和黑寡婦輕鬆入侵了嗎？」
這都什麼跟什麼！
范閒哭笑不得，當即坐了下來，端起了那杯茶。
林千易望著他臉上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是，再牢固的系統，也會有致命的破綻，比如說負責維護系統的人。」
「而人，畢竟不是機器，不可能時時刻刻都保持著警惕。」
「外面這些錦衣衛也是一樣，他們沒有八品以上的實力，難以捕捉到我的蹤跡，只能憑藉耐心和一雙肉眼來監視。」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只要耐心觀察，就能很輕鬆地發現某些特定之人的習慣和弱點。」
「就比如門外賣糖葫蘆的那個老頭，我觀察過，他每過三十到四十分鐘的時間，都會伸手將架子上糖葫蘆重新插牢。」
「這個動作大約會持續十到十五秒左右，在這段時間內，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會放在糖葫蘆上，哪怕我從他身後走過，他也不一定能發現端倪。」
「還有門口的護衛，有一個是容易出汗的體質，每過一會，總是會抬手擦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等等！」沒等林千易說完，范閒忍不住打斷了他，臉色古怪地說道，「所以，你就是靠這些東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別院？」
林千易坦然地點頭道：「沒錯！」
范閒咽了口唾沫，低聲道：「容小弟多嘴一句，兄長……你前世到底是幹什麼的？」
林千易神色從容地飲了口茶，淡定地說道：「接受委託，出售暴力的打工人。」
「也就是？」
「職業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