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承認吧前輩

  按照林千易此前戰鬥時的習慣，苦荷覺得，他應該會選擇避開這一指，另尋機會反擊。

  但令苦荷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面對著隱含殺機的一指，林千易竟一反常態地立在原地，不僅沒有絲毫閃躲的意思，反而還收拳於腰，轟然奔出，直取他的胸口。

  苦荷目光一凝，那原本波瀾不驚的心境，忽地泛起一絲名為驚愕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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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一驚，令他失去了收力躲避的時機，只能硬著頭皮，以傷換傷，繼續朝著林千易的額頭點出那蘊滿殺機的一指。

  「轟！」

  一聲巨響，兩道龐大的真氣相互碰撞，將整座湖水攪動得天翻地覆。

  海棠朵朵聽到響動，當即忍不住足尖點地，身形好似一陣風般疾掠而去。

  眨眼間，她便穿過了齊廟附近的山林，眼前的視野隨著她的行進豁然開朗，顯露出那仿佛颶風過境般的一片狼藉。

  「這……這是……」

  海棠朵朵瞳孔驟縮，心神震撼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

  之前五竹跑過來跟苦荷約架的時候，她並未全程旁觀，而且五竹的攻擊手段較為特殊，出手主打一個快准狠，對環境的破壞，遠遠不如擁有真氣的人類大宗師。

  這就導致上一次的戰鬥，並未留下多少痕跡。

  海棠朵朵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大宗師的強大之處。

  「轟隆隆——」

  漫天揚起的水浪轟然拍下，露出了懸浮於水面之上的兩道身影。

  海棠朵朵回過神來，急忙抬眼望去，只見那黑衣人伸出右掌，拍在苦荷胸口，左手微微抬起，握住了點向自己額頭的手指。

  對面的苦荷也是一樣，右手點向黑衣人的額頭，左手則收於胸前，死死抓住了轟向胸口的手腕。

  二人就這麼僵持在這一刻，雙方身上都有堪稱恐怖的真氣鼓盪，似乎在互拼消耗。

  真氣盪出，在本就洶湧的湖面上盪起一層層更加激烈的漣漪。

  苦荷立於湖面，眉頭緊鎖，滿臉不解地望著對面的林千易。

  「我不明白，你明明見識到了天一心法的回覆之力，為何還要放棄優勢，與我硬拼真氣？」

  迎著苦荷不解的目光，林千易挑了挑眉，輕笑道：

  「聽你的意思，是篤定能在真氣上拼得過我了？」

  「……」

  苦荷皺起眉頭，沒有說話，只是在默默互拼真氣的同時，又深深地吸一口氣。

  剎那間，周圍的天地元氣瘋狂地涌動起來，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身體，令他體內原本消耗了一部分的真氣再次變得充盈起來。

  只一瞬間，苦荷身上的氣勢便重新攀至巔峰。

  做完這些，他再次投來目光，神色平靜地望著林千易，似乎在說，你拿什麼贏我？

  感受到苦荷身上磅礴的真氣，林千易沉默片刻，面具下的嘴角突然一勾，露出一絲莫名的笑容。

  下一個剎那，林千易全身真氣一盪，道道淡紅色真氣好似長龍般洶湧而出，繞開苦荷那浩瀚如海的天一道真氣，從其他方向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察覺到這一點，苦荷不由得瞳孔驟縮，神色愕然。

  因為林千易這般做法，完全是放棄了防守，哪怕被天一道真氣湧入身體，摧毀經脈，也要像瘋狗一樣跟他以命換命！

  不，換成其他大宗師，或許是以命換命。

  但苦荷擁有天一道心法，最擅長療傷與回復，在他面前，林千易最多做到以命換傷，絕對不可能換掉他的性命。

  ……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要行此得不償失之計？

  苦荷心中湧現出無數疑惑，但現在不是細想深究的時候。

  因為林千易的換命打法，確實能傷到他，而且還不是此前五竹在他左肩留下的那種輕傷，而是至少要十年才能痊癒的重傷。

  沒有任何猶豫，苦荷當即鬆開手掌，盪起真氣，試圖與林千易拉開距離。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他鬆手之際，林千易竟然反手一握，兩隻手各自抓著他的一條手臂，將他牢牢鎖在了原地。

  「你在做什麼？！」

  苦荷忍不住脫口而出。

  林千易輕笑一聲，語氣頗為輕鬆地說道：「你猜？」

  「轟！」

  話音未落，磅礴的天一道真氣自林千易全身毛孔中湧出，瞬間摧毀了他身上的衣裳，擊碎了他臉上的那張黑色面具。

  也就在這時，苦荷終於看到了面具下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

  同時，他還發現，那張年輕的俊臉上滿是某種奸計得逞的笑容，似乎完全沒有因為體內肆虐的天一道真氣而感受到絲毫的痛苦。

  看到這一幕，苦荷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逐漸變了臉色。

  在慶餘年世界，大宗師的精神、心境與實勢，已經完全超越了低武的概念，甚至能隱隱勾連天地，藉助天地之力影響天象變化。

  原著中，曾不止一次描寫過宗師之勢對天象的影響。

  比如攪動風雲，令積蓄的雲雨提前降下等等……

  然而，既然是早已超脫凡俗的大宗師，卻依舊有自己的弱點。

  他們的弱點便是仍舊屬於肉體凡胎的身體，以及終究有承受極限的經脈。

  這樣的弱點，林千易沒有。

  因為他的肉體與真氣一樣強大！

  就好比他依照范閒功法修成的宗師級真氣，若是換成其他人，早已被撐爆了經脈，可他的經脈不僅沒有絲毫受損，反而還穩穩地收納了所有真氣，甚至可以說是操控自如。

  如果說其他大宗師都是高攻低防，需要用真氣對抗真氣，那麼林千易就是高防高攻，可以憑藉肉體與經脈硬抗真氣的轟擊。

  在方才的戰鬥中，他一直在刻意地用真氣護住全身，營造出高攻低防的假象。

  而苦荷受限於自己大宗師的認知，竟真的被假象所矇騙，落入了互拼真氣的陷阱。

  此時，他的天一道真氣正在林千易體內瘋狂肆虐，但卻怎麼也無法傷到對方的經脈，只能沿著經脈流經雪山氣海，最終從周天竅穴中湧出。

  相反，林千易的真氣湧入他的體內後，卻不斷灼燒著他的經脈，令他體內氣海迅速溢滿，隱隱傳來一股滿是痛楚的鼓脹感。

  「這……怎麼可能？！」

  苦荷臉色逐漸漲紅，身上麻衣像是被風吹起一般，變得鼓鼓囊囊起來。

  林千易挑了挑眉，直視著苦荷的雙眼，片刻之後，輕輕鬆開了他的手臂。

  下一個剎那，苦荷鼓脹的身軀瞬間拔地而起，整個人好似泄了氣的氣球一般，自半空中疾掠而過，最終頹然無力地落入水中。

  「師父！」

  看到這一幕，海棠朵朵忍不住叫了一聲，而後咬著牙縱身躍起，想要跑去救下苦荷。

  但就在她剛剛躍入空中的時候，林千易隨手揮出一掌，淡紅色真氣頓時洶湧而出，好似拍蒼蠅般將她從空中打落。

  撲通一聲，海棠朵朵落入激盪的湖水之中。

  林千易沒有在意身後落水的海棠朵朵，他隨手扯下身上破爛的黑衣，圍在腰間，就這麼赤裸著肌肉健碩的上半身，一邊從各處竅穴宣洩著體內的天一道真氣，一走到前方苦荷的落水之處，望著水中的那個因經脈斷裂而動彈不得的老者，輕聲道：

  「承認吧，前輩……」

  「是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