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天一心法
蘊含著真氣的聲音遠遠地傳來，那黝黑的洞口卻保持著沉默。
下一秒，奔騰而下的瀑布劇烈地顛簸起來，整座斷崖都為之震顫，隱隱從中傳來岩石碎裂與斷崖坍塌的巨大轟鳴。
「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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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接連的斷裂之聲，道道裂痕由內而外崩裂，在光滑的岩壁上飛速蔓延。
早已被摧毀了內部結構的斷崖終於承受不住，在轟隆隆的巨響中不斷坍塌下來。
就在這時，一隻染血的手掌自掉落的碎石塊中伸出，動作無比輕柔地撥動了一下。
下一個剎那，所有墜落的碎石皆是一滯，而後像是被狂風裹挾一般，瞬間激射而出，好似疾風驟雨般向著湖面上的林千易襲來。
但此時，林千易已經徹底踏入了那個境界，並從苦荷身上，學會了如何利用天地之力。
他目光炯炯地望著前方激射而來的漫天碎石，體內真氣瘋狂地湧入右腿，而後將其抬起，猛地踏向腳下的湖面。
「轟！」
一聲巨響，湖面盪起洶湧的浪濤。
無數水流好似龍捲般齊齊湧出，夾雜著高溫的白霧與淡紅色真氣沖天而起。
眨眼間，水流與碎石在半空中相互碰撞，旋即在巨響中悉數崩碎，化作漫天水花與無數碎石，朝著四面八方濺射而出。
漫天水花與石屑簌簌而下，遮蔽了林千易的視野。
但他並不在意，就這麼綻放著淡紅色的氣焰，靜靜地立於湖面之上。
直到某一個瞬間，大片的水流自他眼前划過之後，前方的湖面上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身影，正是不知何時逃離了山洞的苦荷。
此時，苦荷身上還是穿著那件麻衣，但左臂上的衣袖卻早已消失。
裸露出的蒼老手臂上，赫然流淌著鮮血，從左肩開始，一直延伸到指尖。
林千易望著那條鮮血淋漓的手臂，輕笑著說道：「方才交手之時，我便發現你左肩真氣淤積，流通不暢，似是受過什麼暗傷，而今一看，果然如此！」
苦荷神色平靜，輕聲道：「閣下真是好眼力！」
「難怪出手時如此不留餘地，原來是想逼我動用左臂，觸動傷勢……」
林千易笑著搖了搖頭：「前輩莫要再譏諷晚輩了，晚輩只是提前得知了些許內情，故而刻意出手，驗證一二罷了！」
「……」
苦荷目光一動，沉默片刻後，低聲道：「你認得他？」
林千易知道這個他指的是五竹，因此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苦荷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似乎意識到這個新晉大宗師身份並不簡單。
沉思良久，他好似做出了什麼決定，突然放鬆身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一吸，周圍的空氣與元氣突然暴動了起來。
苦荷體內的天一道無上真氣也仿佛在配合他的呼吸，循著天地間自然地一呼一吸。
只一瞬間，苦荷的胸膛便高高地漲了起來，無窮的天地元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通過全身三萬六千處毛孔湧入他的體內。
一震一盪間，苦荷經脈中的真氣再次充盈起來，好似一條奔騰的大河江流，以最快的速度在他體內的經脈中自行運轉。
磅礴的氣勢自苦荷身上升騰而起，完美地與腳下泛濫的湖水合二為一。
看到這一幕，林千易神色凝重，但卻並不意外。
身為穿越者，他早就知道苦荷的底牌，正是天一心法那不講道理的回覆之力。
但同樣的，他也早就通過先知先覺的優勢，知曉了苦荷身上的致命弱點……
望著氣勢重新攀至巔峰的苦荷，林千易臉上露出笑容，戰意昂揚地大喝道：
「再來！」
話音未落，林千易腳下一踏，激起高達數丈的水浪，整個人好似化作了一道紅色流光，剎那間撞向前方神色平靜的麻衣老者。
……
……
另一邊，趁著林千易大鬧皇宮的時機，范閒甩掉錦衣衛的監視，悄悄溜出了長寧侯府，並在那位沈小姐送完食盒，趁夜回府之際，及時攔下了她。
經過一番混亂的烏龍，范閒終於解釋清楚，洗清了採花大盜的嫌疑。
待得知范閒使團正使的身份，以及他攔下自己的原因後，沈小姐臉上露出掙扎的神情，似乎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將言冰雲的下落告訴他。
之後，范閒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費了好一番口舌，才終於從沈小姐口中問出了隻言片語。
原來言冰雲並沒有被關在錦衣衛大牢，而是被秘密關在上京郊外一個戒備森嚴的莊園。
這莊園位置特殊，旁邊就是駐紮在城外的一座兵營，再加上園子內外重重把守的錦衣衛，可謂是在看守方面做到了密不透風，嚴絲合縫。
倘若莊園有什麼異動，錦衣衛隨時都能發出信號，引來旁邊的軍隊。
得知了這一點，范閒心中不由得湧現出一絲慶幸。
還好兄長實力夠強，引走了上京內外絕大多數錦衣衛和禁軍的視線。
若是沒有這聲東擊西之計，他就算得知了地址，也不好孤身潛入，只能等明日沈小姐送飯，看看能不能藏在她的馬車裡，潛入言冰雲所在的莊園之。
當然，現在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光是范閒這一路走來，就不知看到了多少股連夜入京，進宮護駕的軍隊。
不出意外的話，那座莊園附近的兵營也被調空，正是使團進京以來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沒有猶豫，范閒拜謝了沈小姐，回去叫上擅長尋覓與追蹤的王啟年，二人一同溜出上京，開始尋找那座關押著言冰雲的莊園。
……
……
「轟！轟！轟！」
半山腰處的小湖上，無數水花與轟鳴接連爆響。
兩道模糊的身影以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在湖面之上激烈交戰。
苦荷的手段自然是一如既往地不留痕跡，於無聲之中潛藏殺機，但他習慣藉助天地之力，因而少不了會影響到周圍環境。
林千易就更不用說了，在脫離那個逼仄的山洞後，他便重新變回了之前的風格，舉手投足之間，都有浩瀚的真氣洶湧而出，肆無忌憚地摧毀著一切。
他們從湖面戰至湖底，激起滔天巨浪，而後又從湖底戰至岸上，摧毀了大片山林。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整個半山腰便已經化作一片廢墟。
斷崖崩碎，瀑布奔流直下，岸邊山林崩摧，到處都是斷裂的樹木與真氣轟出的坑洞，導致湖中之水分流出來，在破碎的岸上肆意橫流。
如此激烈的戰鬥，自然引起了齊廟中那些苦修士的注意。
但他們並未出面干涉，反而視若無睹，繼續在廟中苦修。
不多時，一道倩影出現在齊廟門口的石階上，她朝著敞開的廟門微微行禮，旋即邁開腳步，神色忐忑而又複雜地朝著山林中走去。
此時，林千易與苦荷又從岸上戰到了水中。
苦荷腳踩著水面，右手輕拂過面前揚起的水花。
一拂一摁間，他的拇指與食指略微分開，宛如清風拂過山崗，輕柔自然至極，與周遭那波濤洶湧的滔天巨浪全然不似。
然則風一拂過，山崗卻無由大亂。
道道水流好似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纏繞著那根食指螺旋而出，徑直點向林千易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