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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小饞貓(二合一)

  第868章 小饞貓(二合一)

  茶寮內,與物我兩忘的陸英截然不同,身具天耳通的殷聽雪,此刻卻有些坐立不安。

  她並非刻意竊聽,只是那修為通天的二人,話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受控制地往她耳朵里鑽,想不聽都不行,每一個字落入耳中,都讓她心頭隨之重重一跳。

  周依棠的聲音平靜道:「斷劍客此人,算我半個朋友,多年未見,此番西行,原想或許能見上一面,如今卻音訊全無,不知去向。先生在這兩國交界之地盤桓日久,可知其下落?」

  教書先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緩緩道:「通玄道友,實不相瞞,在下——亦不知。確切地說,自數月前某日起,斷劍客此人就被一隻手給從光陰長河中——摘了出去。」

  「摘了出去?」周依棠語氣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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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教書先生肯定道,「不是隱匿,不是遁走。是摘了出去,好似佛陀涅槃,不在五行之內,不在因果之間,如今推算其蹤,如同窺視一團不斷飄忽不定的雲霧,前一瞬似在此處,後一瞬已無蹤影,無法追溯。他已不知日月,不辨時間,甚至————可能連他自己,都漸漸迷失在這之中。」

  殷聽雪聽得心頭一嚇。將人從光陰長河裡摘出去?這聽起來比殺人還要可怕。

  周依棠沉默了更久,能讓自身超脫於光陰長河之外,不受其束,已是超凡入聖之舉,佛門謂之羅漢,道門稱之金仙。而將他人生生從光陰長河中摘出去————這已非尋常神通能為。當世能做到這一步的存在,屈指可數。

  不消多時,殷聽雪聽到周依棠再次開口,話題轉向了西晉那位建極帝。

  周依棠問:「西晉那位皇帝,如今所求為何?勵精圖治,重整河山?還是說————依舊是那貪天之功?」

  教書先生苦笑一聲,聲音壓低了些:「道友既知貪天之功,便該明白,那並非虛言。

  何況————如今默默押注於他身上的人,可不在少數。莫說本就視其為佛國護法、將其尊崇為國教的西晉佛門,便是道門之中,那些秉承三教同源」之說、認為佛道儒本為一體、

  最終皆歸於「神道」或「天意」的神仙們,亦多有傾心於他的。」

  「呵,」周依棠忽地冷笑,學著陳易的口吻說了一句,「賤不賤啊。」

  教書先生被這直白的評語噎了一下,旋即也帶上了一絲無奈道:「通玄道友何必動氣?難道未曾聽過龍馬相會」一說乎?在他們眼中,西晉這位建極帝,不過是又一個鐵木真罷了————呵,或許還有人想做那從龍之臣,在新朝定下萬世不移的法統。」


  殷聽雪只覺得手心滲出冷汗,已不敢再聽了。

  隨後,二人又低聲交談了些更為隱秘古老的秘聞,涉及某些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中的名號、地脈的異動、星象的詭譎變遷。那些名詞和事件,殷聽雪大多聞所未聞,只聽了個雲山霧罩,但其中透出的沉重與不祥,卻讓她脊背發涼。

  這些事她覺得聽得越多就越不妙,一個人根本扛不住。

  終於,對話似平告一段落。周依棠起身離席,「多謝先生解惑,時辰不早,就此別

  過。」

  教書先生亦起身相送。

  就在周依棠轉身,即將步出這簡陋茶寮之際,身後的教書先生忽然又開口道:「通玄道友,請留步。在下————還有一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周依棠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請講。」

  教書先生斟酌著詞句,緩緩道:「連我——還有禹————對他說實話,都沒有多少信心可言。不過隨意一手,聊勝於無,甚至可能轉眼即棄。你——為何看起來,如此————篤定?」

  茶寮內外仿佛安靜了一瞬。遠處小鎮的鑼鼓聲,神都隱約的煙花爆鳴,似乎都遙遠了。

  周依棠靜立了片刻。

  「因為我對他,早死過心。」

  周依棠出了茶寮,天光已更暗一層,遠處神都的煙花卻愈發密集起來,將半邊天際染成流動的明滅色彩。小鎮的喧囂襯得茶寮旁這角落格外安靜。

  她目光微轉,便瞧見了不遠處廊柱下,那個正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學著大師姐物我兩忘的殷聽雪。

  小狐狸站得筆直。

  周依棠走了過去,腳步輕緩。

  殷聽雪似有所覺,不待周依棠開口,就帶著點委屈小聲道:「周、周真人——我、我不是故意要聽的!是它們自己——往我耳朵里鑽————」

  周依棠在她面前停下,微微頷首,語氣平和道:「我知道。」

  殷聽雪眨了眨眼,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反應。

  周依棠繼續道:「你是天生的天耳通,天然與天道有些微牽連,能聞常人所不能聞。

  這份牽連,既可以說是一種偏愛,也可以說是一種親親相隱不為罪。」

  殷聽雪聽得略有所悟,點了點頭。

  周依棠難得地多加解釋道:「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本無所謂偏私。但你既與天道有了些許親緣,聽見些本不該聽見的,只要不妄動、不妄傳,天道有時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算你大過。這便是不為罪。


  但不為罪,不等於可以隨意泄漏。天機終究是不可泄漏,今日你聽見的,關乎甚大,留在你自己心裡便是,之後莫要與第二人提起,包括你師父我,包括陸英,更包括————陳易。

  自然,若是有人逼你說出來,那因果就是他的了。」

  最後提到陳易名字時,她語氣依舊平淡,卻讓殷聽雪心頭莫名一緊,連忙點頭如搗蒜:「我記住了,周真人!我誰也不說!」

  周依棠見她緊張的模樣,神色稍緩,不再多言。

  殷聽雪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好奇,往那茶寮里瞟了一眼,卻發現已然空蕩蕩了,她有些驚奇,小聲問道:「周真人,剛才那位先生————是誰呀?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周依棠眼眸微抬,只隨意答道:「————或許,算陳易的老祖宗吧。」

  「啊?」殷聽雪愣住,眼睛瞪得圓圓的。

  不求甚解間,而後耳朵微顫間忽聽到一句沒有開口的話:

  陳,伏羲太昊之墟也。

  待過了不知多久,罡風漸漸衰竭,而屋上的動靜已漸入尾聲。

  東宮若疏一絲不掛,她似已迷醉,像濡濕水霧的小狗崽般抖了抖身子,懶洋洋地趴在陳易身側,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紅潤的唇角,仿佛剛剛享用完一頓無上珍饈。

  罡風,在她闔眼的瞬間,已是強弩之末。

  殷惟郢身形微微一晃,急忙穩住,破開罡風,總算能化作虹光掠去,不知是悲是苦是難堪抑或是劫後餘生的欣喜,心亂如麻,唯有默念太上忘情法,不至於失了鎮靜。

  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靠近,神識警惕地探過四周,防備著可能再次出現的攻擊,更生怕把那東宮姑娘又驚醒,屆時她又得給困在一邊看她吃肉香,而且只怕————不只是肉香。

  一呼一嚕的聲音響起,殷惟郢忙定了下,發現這東宮若疏直接睡著了,完全沒發現她的靠近,方才松下一口氣,瞧著東宮若疏小狗酣睡般趴在屋脊上,像奶白的年糕糰子,殷惟郢心中驚愕萬分,她怎會出現在這夢海深處?又怎會以這般年獸形態現身?還對著陳易————做出這等事?!

  女冠握緊了拂塵,指節有些發白。

  她再次嘗試誦念出夢咒文,這一次,夢境順利地震動、模糊起來,沒有再被打斷。

  眼前的屋檐、沉睡的兩人、無垠的夢海————一切景象如褪色的水墨般淡去、消散。

  景象重新回到章府客院裡,陳易也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照破窗欞的薄紙,落在他那側臉上,殷惟郢伸手探了探,看他呼吸平穩,想來無虞,不過陽氣——確有所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女冠蹙眉沉思,為不使過多的情緒擾心,她默念著太上忘情法。

  跟陳易以入夢之法進入夢海,竟一下落入到東宮若疏的夢中,這本來可以理解,畢竟東宮姑娘就睡在東廂。

  可是,縱使在夢中,以這東宮姑娘那半點元炁都不通、靈台晦暗的情況來看,不該有那種修為,隨口吐出一道罡風便將自己困住,需知自己可是太華神女,與陳易雙修多日,即將突破結丹境的品頸,哪怕是有心算無心,都不該連罡風都破不開才是。

  殷惟郢往外瞥了眼,目光仿佛穿透牆壁,再一想,這笨姑娘自變過鬼後,變回來就如此渴望陽氣,難不成根本不是人,本體是啖精氣鬼?可這也不應該,世間男子這麼多,陽氣旺盛的女子也不少,她偏偏就好陳易的陽氣,顯然不是以人之精氣為食的啖精氣鬼。可這又是為什麼,她分明——還是個雛兒,不知他的許多妙處。

  女冠想到那可恥齷齪一幕,理性告訴她不該攥住拳頭,而是該輕捋拂塵,默嘆一聲,於是她便捋了捋拂塵的長尾,低聲一嘆:「難解、難解————」

  線索太少,撲朔迷離。

  琢磨了不知多久,殷惟郢輕輕搖頭,壓下心頭萬千疑問。

  陳易的眼皮子微微抽了下,四處寂靜無聲,這點動靜格外清晰。

  殷惟郢倏地回頭,想一想後,輕輕拍了一下,「你醒了?」

  陳易眼縫微睜,無窮無盡的疲憊感襲來,他還是撐住,看見女冠就在自己面前,心下稍安,吐了口氣,迷糊迷糊地咕了一聲。

  「扶我——到床上。」

  說吧,他本能地運起一口真氣,身子緩緩站了起來,殷惟郢趕忙上前扶住搖搖晃晃的他,幸好沒出過屋子,也不必脫鞋,就這樣把他放到床榻上。

  陳易眼睛微微眯著,混沌————腦子太過混沌————想想些什麼——都想不出來。

  腦子裡簡直就是一團漿糊,陳易未曾想過如此毫無節制地使用明殿光輝會消耗如此巨大,甚至無法維持些複雜點的想法,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思緒、片段————殷惟郢、夢海、

  年——年獸?——還有——一上一下的腦袋————奇怪————

  陳易迷迷糊糊地抬著手,殷惟郢伸手握在兩手間,輕聲道:「你且安心歇息。」

  「嗯——你——你沒事吧————」

  「無事。」

  「——好、好——剛剛怎麼、怎麼————」那印象太過模糊,陳易不知如何去說,心底疑惑不解。

  他迷糊間總覺得發生了什麼,下屍還有些餘韻。


  殷惟郢倏地明白他在想什麼,暗暗咬牙,平淡道:「————是我。」

  陳易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小饞貓。」

  「————嗯。」待他闔上眼後,殷惟郢臉色頓紅,一陣暗恨。

  既已無事,不必念太上忘情法了。

  身旁的那人很快便呼吸均勻起來,已是熟睡,殷惟郢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不爭氣,明明變小了,可還是那麼大。

  有太上忘情法在最初時平復住心緒,眼下倒也不這麼多心緒了,再一想明日就是生辰,還是要顯得高興些才好,以免被看出來。

  殷惟郢緩緩起身,推門而出,恰好看見東廂的房門開著,眉頭蹙了蹙,再從廳堂里轉出去,就見東宮若疏在日頭下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

  這呆子很是精神。

  東宮若疏聽見身後腳步,叉腰擰頭,訝道:「殷姑娘,你也醒了呀?」

  ——」殷惟郢平淡道:「當然。」

  她又頓了頓,道:「————你——做夢了嗎?」

  「做夢——你怎麼知道?!」東宮若疏霎時驚喜道:「我夢見我變成一頭年獸了,在我家的屋頂上跳來跳去,誰喊我都不下來。」

  「——就這樣?」

  「不然呢?」東宮若疏反問完,努力想了下,道:「好像——好像確實還夢到別的,夢到了你——還有陳易————哎?我夢到你們做什麼?記不得了————」

  殷惟郢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這呆子——好像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按捺住腹誹這呆子的心思,女冠掃了她兩眼,眼下東宮姑娘精神極了,真是吃了陽氣後就完全不一樣,本就紅潤的氣色更是青春活力,讓人感覺她有使不完的牛勁。

  這笨姑娘身上太過古怪,不知陳易看出來沒————他有天眼,應當早就知道其中玄機,自己回頭旁敲側擊確認下就是了,這些危險的事交由他來處置,自己不必擔心。

  自己需擔心的是別的事,如今修為突破已在品頸,應該一鼓作氣突破上去,否則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所以陳易不當這時分心才是。

  何況眼下陳易那顆仙心又飄搖不定,給東宮若疏趁機騙去了,永遠不回來了,該如何是好,這笨姑娘看著也不像聽人管教的性子,還跟自己八字犯沖。

  她必須竭力隔絕這兩人,把這笨姑娘防得滴水不漏,否則又在她面前抽一回肉香————

  想到這,沒念太上忘情法,她後知後覺的羞憤起來。

  這挨千刀的呆子!簡直就不是人!

  心中失距地罵了兩句,殷惟郢長長吐出一氣,自行平復住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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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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