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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光陰長河(二合一)

  第866章 光陰長河(二合一)

  仙宮毫無徵兆地自夢海污濁中拔地而起,瑞氣沖霄,道韻清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恍若求道者破開重重海市蜃樓後終於得見的蓬萊仙島。

  這堪稱神跡般的景象,讓宣龍子與斬岳子臉色驟變,方才凝聚的殺意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

  這是何物?!

  他們心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方才那他們下意識認為那太華山女冠只是依附於那古怪劍童,竟陡然施展出如此玄妙莫測的手段?這絕非尋常太華道法所能企及,難道————他們看走了眼?

  這女冠也是某個返老還童甚至轉世重修的古老存在?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之際,清風徐來,殷惟郢的身影已在那團明殿光輝完全融入掌心的剎那,乘風托舉,不由自主地飄然而起,衣袂飄飄,立於那座瑰麗仙宮虛影之中。

  金光流淌過她的道袍,浸潤她的眉眼,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仿佛回到了無明世界,仙臨天下,俯瞰眾生。

  

  猶如一臨世方外之人。

  但這一次,又與無明世界不同。

  她的思緒異常清明,沒有那種被清淨聖女擺布的微妙滯澀感,太上忘情法帶來的心境

  空明,與那心想事成的玄奧力量,似平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那團融入體內的光輝,正在她經絡與神魂中緩緩遊走,卻又聽從著她最細微的意念指引。

  她微微合上眸子,試圖更清晰地把握這股力量,思考該如何用它來化解眼前的危局。

  而她旋即心神沉靜、內視己身,再睜眼時,忽覺眼前豁然開朗。

  她看到——一條河。

  河流突然出現了,那是一條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河」,寬闊的河流反射著細碎的光點,河水不多,很淺————

  這河流是破碎的————

  河床中不斷生滅的光點,每一粒光點都仿佛包裹著一個極短暫的瞬間、一個微不可察的念頭、一縷飄散的情緒————它們匯聚成河,靜靜流淌,河面映照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幕幕片段。

  「這是————?」

  她小心注視投向這條奇異的河流,河水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注視,流速並未加快,但河面卻開始蕩漾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漣漪擴散之處,一些較為清晰、連貫的畫面開始從那些細碎光點中浮現、拼接,然後殷惟郢看到了她和陳易在章府客院施法入夢,意識沉入混沌————看到了他們出現

  在那座陌生宅邸的迴廊下,陳易變成了孩童————看到了屋頂上突然出現的、形似年獸的恐怖凶獸,以及陳易抱著她御風逃離————看到了他們闖入這片夢海,辨向尋路————看到了皇宮扭曲的輪廓,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雙首龍影————看到了宣龍子現身,斬岳子攜閻王頭顱而來,對峙、識破、激戰————甚至看到了方才陳易硬抗龍威受傷,自己抓住明殿光輝,仙宮浮現的剎那————


  「——光陰長河?」

  殷惟郢倏然失神,傳說中唯有真正超脫涅槃之人方可橫跨的光陰長河竟當真存在,由不得她不心神搖曳,若是尋常道人,只怕就此沉溺其中,可殷惟郢打個機靈,太上忘情法把她給拉了回來,她眸子逐漸清明。

  宣龍子與斬岳子雖不明就裡,不知道殷惟郢此時看到了什麼,但他們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女冠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不能再等了!此女詭異,先破仙宮,再斬劍童!」

  宣龍子厲聲喝道,強行壓下心中驚駭,龍首從面向陳易到緩緩面向那座巍峨的仙宮。

  斬岳子亦不甘落後,這金身羅漢咆哮一聲,將手中閻王頭顱高高舉起,頭顱七竅中竟噴出燒滅業障的梵火,火焰熊熊,化作一道火柱,緊隨龍威之後,轟向仙宮。

  宣龍子嘴唇闔起,落下最後一個音節,龍威!

  那盤踞著的猙獰龍首,仿佛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攥住,龐大駭然的龍吻緩緩、緩緩地張大,沒有聲音先兆,但整個夢海都在隨之震顫,無數漂浮的碎片簌簌發抖。

  吼!!!

  一聲裹挾著四百年王朝山河社稷之重的龍威,以龍首為中心,朝著那座仙宮與懸浮其前的殷惟郢,悍然席捲而去。

  最先承受龍威的夢海,猛地向下一凹,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凹陷,緊接著,無法想像的巨力從凹陷中心反衝而起,裹挾著無數破碎夢境向上、向四周進發。

  千萬噸海水被龍威捲起,無數破碎夢境翻湧,浪牆之中,景象光怪陸離,斷裂的桅杆、梳妝檯的碎片、飛檐的樓閣、巨大的算盤、殘破的桌椅與酒幡————都給粗暴地擰在一起,化作接天連地的巨浪。

  那座巍峨仙宮,都在這天地之威的衝擊下顯得搖搖欲墜。

  就在這仿佛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中,立於仙宮前的女冠,終於睜開了眼。

  女冠不知何時已伸出了手,朝著眼前的某處,指尖微抬,輕輕向上一挑。

  下一刻,宣龍子的瞳孔驟然猛縮。

  那眼看就要將仙宮徹底吞沒的千丈混沌巨浪——竟然在距離仙宮基座僅有數尺之遙時,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後退了!

  滔天的巨浪,違背了一切常理,開始以勻速穩定的速度,緩緩向後退去,浪潮頂端翻卷的渾濁浪花,重新收束成平滑的水面;被捲起的無數夢境垃圾、破碎建築,沿著它們來時被拋起的軌跡,一絲不苟地、倒著飛回了它們原本的位置,沒入到凹陷的海水中,連龐大的龍吻也闔上了,最終歸於寂靜。


  還欲出手的陳易頃刻停住,不由愕然,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下了倒放鍵。

  不僅僅是巨浪。

  連斬岳子那正要奮力擲出焚世梵火的魁梧金身,竟然也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以一種滑稽而詭異的姿態,向後倒退。

  宣龍子與斬岳子心神劇震,方才那時光倒流的景象,絕非幻術所致,那種直接撥動光陰軌跡的神通,在他們漫長修行生涯的認知里,只有他們的師傅曾顯化過。

  只是,那可是當年曾與「真天人」短暫並肩過的存在。

  眼前這太華山女冠,自然遠不及師傅那般深不可測、渾然天成,可這移星換宿的神通卻確鑿無疑,即便範圍有限、略顯生澀,也已是通天之能,她究竟是得了什麼驚世傳承,還是身懷某種上古異寶?

  兩人目光於虛空中一觸即分,無需多言,千百年的師兄弟默契讓同一個念頭瞬間成形o

  「拖!」「待到師傅來!」

  幾乎同一剎那,兩道神識傳音在彼此心間炸響。

  下一刻,兩人身影驟動,竟不約而同地捨棄了遠處仙宮前那氣息縹緲莫測的殷惟郢,而是化作兩道疾電,直撲向一旁傷勢未愈的陳易。

  柿子挑軟的捏,這劍童雖也古怪,但終究受了龍威與斬岳子一刀,此刻正是虛弱之時。只要擒下或重創他,必能牽制那詭異女冠,打亂其節奏。

  宣龍子身側桃枝再現,封死陳易左右閃避的空間,斬岳子更是簡單粗暴,金身羅漢合身撲上,雙拳梵文密布,拳風剛猛無儔,直取陳易中門!

  陳易心頭一凜,後康劍橫於胸前,劍意再度凝聚。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仙宮之前,女冠空漠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條只有她能見的光陰長河。

  河水中,映照著此刻陳易即將被圍攻的景象,也映照著更早一些的片段————斬岳子刀光斬落,龍威衝擊,自己握住明殿光輝————

  她的指尖,再次抬起。

  一撥。

  沒有多餘的異象。

  但陳易眼前的景象,驟然再度倒流!

  圍殺到身前的宣龍子和斬岳子再度後退。

  陳易愕然低頭,發現自己左肩至胸膛那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時光繼續後退。

  斬岳子維持著出拳的姿態,整個人卻離陳易越來越遠,重新回到了之前擲出閻王頭顱、梵火噴薄的預備動作。而宣龍子臉上那狠厲的殺意迅速褪去,變回驚疑,變回陰沉,口中正在倒誦著引動龍威的咒文音節,聲音詭異地反向流淌,遠處那顆龍首,大張的巨口也在緩緩閉合,喉中吞吐的龍威一絲絲收回————


  最終,畫面回到了一個更早的節點。

  斬岳子的身影,赫然化作了一道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天邊倒飛而去!倒飛的過程中,他還艱難地扭過頭,惡狠狠地瞪了陳易一眼,那眼神中的憋屈噴薄,暴怒至極,但身影卻不受控制地越變越小,迅速遠去。

  陳易耳畔邊傳來一串話音,「?祖老家哪是輩前問敢,童還老返。」

  而宣龍子,則站在離陳易數丈外,身形虛幻,臉色恭敬客氣,他雙手垂下,殺意都已消散,反而對著陳易,緩緩僵硬地——作了一個揖。

  「返老還童,敢問前輩是哪家老祖?」

  時間被殷惟郢這一撥,直接倒退回了宣龍子作揖客氣、斬岳子尚未趕到的那個時刻。

  而在宣龍子作揖抬頭那一剎那。

  一抹劍光倏然貫穿了他的胸口。

  劍光透胸而過,宣龍子身形猛地一滯。

  沛然的劍意瞬間貫穿了他的元神,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臉上的神色連同全身開始寸寸碎裂。

  他猛地激射後退,踉蹌落回龍首上,虛影搖曳,元神已受重創。

  陳易沒再往前,而在這微妙的停頓間,殷惟郢的聲音直接撞進他耳膜,又快又急,道:「走,有人來了,在攪動長河!」

  陳易想都沒想,足下一點便向後暴退。

  幾乎同時,殷惟郢袖袍一卷,遠處那座仙宮幻影驟然坍縮,化作一道清濛濛的光流,將她與退至身側的陳易一裹。

  兩人的身影在這清光中迅速淡去、透明,像兩滴墨跡被水化開,轉眼就融進周圍混沌斑駁的夢海背景里,了無痕跡。

  他們剛走不過三四個呼吸。

  咻!

  破空聲銳利,一道暗紅流光去而復返,狠狠砸在方才激戰處,顯出斬岳子魁梧的身形,他臉色鐵青,金身羅漢的虛影在周身明滅不定,像是怒極攻心,連功法都穩不住了。

  他目光一掃,只見夢海一片狼藉未平,遠處龍首上,宣龍子像團隨時要散掉的鬼火,奄奄一息。

  「人呢?!」斬岳子聲如悶雷。

  他明明覺得自己只是被那股怪力強行推走了一小段,怎麼回來就全變了樣?

  他幾步跨到龍首前,看到宣龍子胸口那道觸目驚心的劍痕,眼角一跳,連忙伸手按在

  宣龍子後背,精純的元神本源渡過去,總算把那縷將散未散的魂火給穩住了。

  「師弟撐住!」斬岳子咬牙,霍然起身,眼中凶光四射,「我去追!他們跑不遠————」


  「不必追了。」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平平淡淡,不高不低,卻像直接從他腦子裡長出來似的。

  斬岳子渾身一僵,猛地抬頭四顧。

  四周空蕩蕩,只有夢海浮沉。

  但他臉上的暴怒瞬間收斂,脫口道:「師傅?您——您老人家來了?」

  那聲音頓了片刻,才緩緩道,依舊沒什麼起伏,「方才,斷劍客那邊————有點小麻煩。去看了眼,耽擱了。」

  聽到這個名字,斬岳子心頭一沉。

  當年師兄弟二人布下天羅地網,帶著欽天監大半精銳圍殺那瘋子,結果險些有性命之虞。那人的劍根本不講道理,宣龍子剛沾上邊就被劍意反噬,險些廢了道基:他自己的金身羅漢硬接一劍,當場龜裂,足足兩年才緩過來。

  最後是師傅親自出手,才將那瘋子封進宗廟深處,若那瘋子真被放出來,縱使師傅能穩壓他一頭,想再困住一個不惜性命的天下第六,談何容易?那瘋子若拼死反撲,長安這

  局籌劃了數百年的棋,恐怕真要功虧一簣。

  「是徒兒無能。」斬岳子低下頭,金身虛影收斂,語氣澀然,「那女冠————竟能撥動光陰。宣龍師弟他————」

  「看見了,死不了。」聲音打斷他,語氣淡漠,「借龍氣溫養著便是。那劍意————有點門道。至於那女娃娃擺弄光陰的手段————」

  那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瞬,「確實融洽,但不是她的,終究不是她的,眼下且先穩住陣法,安心溫養,守好這裡,聖駕要回京了,別的————容後再說吧。」

  話音落下,那聲音便徹底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斬岳子站在原地,扶著氣息微弱的宣龍子,望向陳易二人消失的那片混沌夢海,臉色陰晴不定。

  遠處,被桃枝貫穿的龍脈蜈蚣靜靜盤踞,在破碎的光影里投下巨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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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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