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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成就春秋劍主(加更二合一)

  第819章 成就春秋劍主(加更二合一)

  陳易花費些許時間收攏收攏了心緒。

  當年從聖天子那裡聽到些許六御的事,卻不過是隻言片語,而那位早已不問世事的天師更喜歡講道理,對許多上古之事都諱莫如深。

  腦海里還殘存著當時九十大戰的印象,猶記得瞎眼箭請神無生老母,化為天人,然後劍通真玄的周依棠,卻一劍請得九方十界的諸神觀道。

  兩相印證,普賢菩薩的話所言非虛。

  略作整理過後,陳易再度問道:「第二個問題,既然你們這些神佛知道天之將傾,為什麼不自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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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問題問得很大。」普賢菩薩雙手合十,緩緩道:「其實我們也在出手。」

  「出在哪?」

  「在你、在他、在眾生。」普賢繼續道:「恰如藥上菩薩尋求眾僧眾道飛升得道,以避天災,取得無量功德,為此重塑藥師佛果位,也恰如山川神主力排眾議選中了你,更恰如青帝遺留衣缽予以寅劍山————凡此種種,皆是解救之道。」

  「我問的是,為什麼你們不自己出手。」陳易再問了一遍。

  普賢側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頗為慈悲,更為無奈,而後道:「非不願,實不能。」

  「不能在哪?」

  「地藏曾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這麼多年,地獄何曾空過?地藏何其通天大能,都無法讓地獄空蕩,這又是為何?」普賢忽然舉例,而後隨之解答道:「地獄已成世間大道的一部分,怎麼會空呢?有人會死,地獄就會有人,有輪迴轉世,就有人會死,施主,其中道理,你明白嗎?」

  陳易聽到這裡,發現自己從未細思過普賢菩薩所說的事,神佛確實有通天大能,然而哪怕如地藏菩薩都無法讓地獄空蕩,若進一步推敲,縱使是如來佛祖,也無法教眾生頓悟,他一時又有疑惑,佛祖有無量大能,分明有教眾生頓悟的能力,恰如地藏菩薩有大能讓地獄皆空,除非、除非————

  眾生的不悟,是大道的一部分。

  「你們漫天神佛,不能改變世間大道?」

  「說得不錯,我等早已成了大道的一部分,」

  普賢菩薩佛唱一聲,繼續道:「佛教兩家雖有差異,卻有時殊途同歸,我等佛家講涅槃,是法在內心,是安立真如。

  所以神佛非到最後關頭,不能當真改天換日,也不能毀天滅地,我們,已在大道之中。

  施主豈有見過,為救自己而自殺之人?」

  「哪怕你們知道天之將傾也不無法當真改天換日、毀天滅地————因為你們不能自殺,所以才會假借外力來挽救天地,等等————你們是大道的一部分,所以不能親自挽救大道。」


  陳易已然有所頓悟,目光已越過普賢菩薩,仿佛眼中有九萬丈天,億萬丈地,「大道的衰亡,也是大道的一部分。」

  閔寧沒想過,這趟江湖一走,就是走了近五年,一路從東南走到西北,又從西北走到川蜀,又入南疆,而後如今又往西北去了,從前知道江湖很大,可當江湖從說書先生的三寸之舌變作腳下的道路時,方才驚覺天寬地闊。

  一路走一路看,見慣了販夫走卒、江湖武人、衙門官吏,恩怨情仇見得太多,豪情萬丈也見得不少,南來北往,武功是越來越高,江湖上越來越不見敵手,她的名字就似風雲一般橫掃了開來。

  她的劍法越來越強,每一個有幸在她手上活下來的人,都會有士別三日之感,連她自己也為之愕然,驚覺已到了今日的自己,追趕不上明日的自己的地步。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記得每一次交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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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壞的,強的弱的,完的殘的,醉的醒的,九牛一毛抑或是九死一生,酣暢淋漓抑或是拖泥帶水,一幕幕畫面不時會躍出腦海預演出來,縱使是她也為之驚奇不已,而著雨告訴她,這是她在傾聽劍的聲音。

  不錯,劍是活的,是有聲音的。

  有的劍在咆哮、有的劍在哀鳴、有的劍渴望殺人,有的劍卻只想入鞘,有的劍克己復禮是為君子,而有的劍像陳易一樣好色得想去嫖娼。

  她將這些無厘頭的話說給著雨聽,著雨說你這話說得很古龍,閔寧問古龍是誰,著雨則道:「我一位道士朋友聽來的大俠。」

  閔寧還未曾聽過,不過著雨走過的橋比她走過的路還多,知道些名不見經傳的大俠並不稀奇,畢竟江湖易老,山,依舊在,人,忘掉了。

  帶頂的長舟順流而下,穿過重重青山。

  老艄公在船尾搖著櫓,木槳劃開水面,發出「乃」聲,除此之外,便是兩岸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慶梨在船頭坐著,兩條腿垂在船舷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她年紀小,到底坐不住,看了一會兒兩岸飛速倒退的樹木和峭壁,又轉過頭,看向身旁抱膝而坐的師父。

  「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呀?」

  閔寧沒有回答,仍舊看著江水,目光有些飄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道:「往北走,去關中地界看看。」

  「關中?」慶梨眨眨眼,「不遠了吧?」

  「嗯,有些路程。」

  慶梨哦了一聲,身子動了動,不小心碰到了閔寧左肩,那裡包裹著厚厚的潔淨布條,隱隱還能透出一點草藥味。


  慶梨立刻縮回手道:「師父,還疼嗎?可疼了!」

  「不礙事。」她頓了頓,語氣輕快道,「反正,是我贏了。」

  慶梨一聽,眼睛又亮了起來,那點心疼被崇拜和興奮取代,她當然記得十幾日前在眉山城的那一戰。

  那是個怪人。

  慶梨至今想起,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大,卻衣衫襤褸,背後背著一把用粗布纏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劍,最怪的是,他不會說話,只會發出咿咿呀呀如同山猿般的低吼和音節,眼神卻亮得駭人,像兩簇燒著的野火。

  她們先在入城時遠遠望了一眼,又在城中最大的酒肆「醉仙樓」前被他攔下。

  他不知從哪兒搶來的一壇據說是窖藏三十年的美酒,就那麼直挺挺地攔在閔寧面前,將酒罈往她懷裡一拋,另一隻手已經比劃開來,那邀戰的手勢,四周的酒客和行人都嚇得退開老遠,無人敢上前。

  於是一戰便開始了。

  那一戰的具體情形,當事人慶梨只覺得眼花繚亂,後來聽人在茶寮酒鋪里添油加醋,說什麼劍光時而如孤煙直上,凌厲決絕;時而又如春雨綿密,無孔不入,兩人從長街打到城郊,從午後斗至日暮,拆了不下三百招——————

  她不知道對不對,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是那怪人跟蹌後退,咿呀怪叫聲中帶著不甘,卻也有一絲服氣,朝著閔寧胡亂抱了抱拳,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山林里,再無蹤影。

  後來慶梨才聽說,那怪人似乎是什麼「孤煙劍」,一脈單傳,行事怪誕,劍法卻極高,在江湖上頗有些名頭,師父能贏他,慶梨覺得理所當然,卻又與有榮焉。

  「師父最厲害了!」慶梨真心實意地說。

  閔寧只是笑了笑,沒再接這話頭,贏是贏了,但贏得並不輕鬆,那孤煙劍的路數詭異狠辣,全然不循常理,究其根本,像是殺人劍的路數,所幸著雨見多識廣,極會拆解這樣的招式,方才讓她棋勝一著。

  慶梨重新在船頭坐好,摸出幾塊路上買的芝麻餅乾,掰碎了,一點一點撒進船舷邊的水裡。很快,幾條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鯽魚便聚攏過來,爭搶著浮在水面的餅屑。

  看著魚兒歡實地搶食,慶梨忽然小聲問:「師父,你————不想家嗎?」

  正遠眺群山的閔寧探出了手,五指如鉤,瞬間插入水中,收回手時,指間已鉗住一條正在奮力掙扎的肥碩鯽魚。

  「什麼,」閔寧顧著捉魚沒聽清,慶梨又說一遍後,反問道:「你想家了?」

  慶梨看著師父手裡活蹦亂跳的魚,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老實道:「有點想。你不想嗎?」


  閔寧將魚丟盡老艄公的魚筐,道:「我想家裡的人,我想我姐姐,想...想一個男人。」

  慶梨點了點頭道:「我也想我弟弟了,那是你弟弟嗎?」

  「弟弟?是徒弟,你師兄吧。」她的笑容里多了些慶梨看不懂的東西,有些溫暖,有些悵惘,還有些別的什麼,「是——一個很麻煩,但又讓人————放不下的傢伙。」

  慶梨有些愕然,原來她還有個師兄嗎?

  她好奇地連問了幾句關於師兄的事,閔寧卻不多回答,許多事都糊弄敷衍,末了見天色有些昏暗,便打了個哈欠。

  天色漸晚,老艄公已煮好了魚湯,鮮美的味道飄到嘴邊,慶梨到底還是小孩,就轉身湊過去了。

  閔寧摩挲著腰間的風雲劍,看著水中來回的山巒倒影,忽然問道:「著雨,劍甲到底是——哪一種劍呢?」

  「——無情劍。」

  「我不信,她要是真無情,不會跟我搶徒弟。」

  「聽說她斬卻三屍,只是留有執念。」

  「——或許吧,管她如何,我終究要贏過她的劍。」閔寧攥緊了劍柄,皺眉道:「我該如何才能趕得上她?」

  劍道愈是精進,愈是見高山宏偉。

  從前的豪言,如今愈看愈不可實現。

  著雨緩緩道:「你既能聽得見劍的聲音,何必執著於一劍呢?」

  「你的意思是說,我單憑一劍,勝不過她?」

  「她既是當世劍甲,理應如此。」著雨緩緩道:「你當集天下名劍,方有一戰之力。

  「」

  閔寧斂著眸子,垂眸思索許久,而後微微頷首道:「我明白,著雨,又得仰賴你指引了,屆時我怎麼說也得幫你先恢復肉身。」

  「不必——三百餘年,我已不知肉身為何物,早已習慣,」著雨頓了頓,略有嘆息道:「只嘆當年兵解坐化,一身衣缽無人傳承。」

  閔寧聽她如此嘆惋,反倒心生豪氣,笑道:「別這麼說,你不是還有個真傳弟子嗎?

  「」

  「——誰?」

  閔寧拿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半點不推脫,「當仁不讓。」

  極其少有的,著雨並未冷嘲熱諷,反而感慨良多般嘆了口氣,一時無言。

  許是被感動了。

  良久後,她才低聲道:「閔寧,與你相遇,是我榮幸。」

  「嗯——師傅,算了,就叫這一次得了,以後還是照舊喊你著雨,不然肉麻死了。


  閔寧遠眺群山,見一山更比一山高,苦笑道:「劍甲,到底是哪座山呢?」

  「哪一座,你很快就知道了。」

  著雨平淡道:「到了長安,你將成就春秋劍主之名。

  必不在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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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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