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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怎麼會是你?!(加更四合一)

  第517章 怎麼會是你?!(加更四合一)

  這鬼谷如幽冥之地,蒼茫漆黑中,隱約能見巨型穿雲弩車的輪廓,搭在其弩床上的箭身長達三尺,與刀劍無異,箭尖浸著銅鏽的寒光!

  弩車劇烈震盪,傳出「簌」的巨響。

  穿雲破霧,三尺長的箭矢貫穿空洞,如仙人投劍般飛擲而去!

  陳易眼眸微挑,背上長劍嗆啷而出,離手御劍,劍尖一擺一橫再一挑,劃出圈圈寒光,弩失的威勢逐漸消弭於無形,驟然墜地。

  再一望遠處,黑壓壓成群的屍人逼壓過來,仿佛無窮無盡一般,月色下的山谷如同蓋上一層黑幕,涌動的人頭翻卷瘴氣,屍潮一浪高過一浪,要將他們徹底吞沒。

  這裡肯定有高手

  陳易眸子微斂,他們進谷時做得天衣無縫是不錯,也確實掩蓋住了行蹤,但正因如此,那人改變了對策,反而驅使起屍潮全方面覆蓋山谷。

  殷聽雪有點慌張地看向陳易,她還是第一回碰見這樣聲勢浩大的場面,手上也沒有兵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別慌,我殺的高手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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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了拍殷聽雪的肩膀,陳易微微而笑,隨後單手一扯,殷聽雪就被揪住衣領給提了起來,還不待她反應,視野已離地十來米高,腳下風流如白線,殷聽雪驚覺已御風而行。

  陳易鬆開了殷聽雪,二人間有無形的絲線牽引,他道:「金光護體訣。」

  殷聽雪連忙掐訣,下一剎那,舉頭就見一撥箭雨當頭潑灑而來。

  縱使御風而行,扇面的箭雨仍劈頭蓋臉,如巨浪般要將二人吞沒,陳易面上已壓出密密麻麻的陰影,一不注意就要被射成篩子,他眉頭皺都不皺,僅是長劍一揮,後康劍撞擊箭矢,前幾根羽箭旋即就跟編鐘般彼此相撞,巨力反升,弩箭敲擊弩箭,頭上好似旋開一頂大傘,眨眼間這一大潑箭雨就朝四面八方飛散開來。

  陳易面容雲淡風輕,已是三品境界,劍道上更走出劍成天地的道路,不同於尋常劍客出劍時的劍意凌然,他的劍要更珠圓玉潤,以他方圓數米便好似有座與外界隔絕的天地,凡物皆不能傷。

  箭雨稍歇,屍谷霧氣愈發濃烈,黑壓壓的屍群已迎面而來,刀光劍影層層堆迭,交錯不斷,蕩漾得月色波光粼粼,一波接一波的屍潮已是巨浪拍岸。

  「念咒。」陳易道,「蓮花淨魔咒。」

  殷聽雪當即誦咒,金光咒文自指尖流瀉,蔓延出朵朵金蓮迎風暴漲,以她為圓心蕩漾開來,刀光劍影擊在光幕上迸出萬千火星,卻頃刻間如雪似消解,映得少女瞳孔里金紅交織。


  陳易突然並指劃開左袖,三枚雷符墜入屍潮。

  「破!「

  雷光盪開層層青芒,最前排屍人眼眶裡的磷火霎時熄滅。

  陳易借著這瞬息空檔,劍鋒忽然斜挑三寸。殷聽雪這才看清,先前被斬落的弩箭碎片竟在空中結成陣勢,此刻受劍氣牽引,化作無數流虹直刺西北面濃霧中。

  霧氣被箭矢撥開一角,陳易凝望而視。

  此地陰煞深重,雖為九陰養屍地,固然極容易釀出屍變不錯,但如同秋葉荒草成堆,要釀成燎原烈火,總需要有點火星才是,這屍潮絕非無源之水,定有人在幕後操縱,而且離得不會太遠。

  「裝神弄鬼。「

  陳易冷笑,劍指屍潮深處,引路符上燈焰暴漲三丈,映出個戰車中奔馳的身影,那人手拉韁繩,旌旗招展,馳騁沙場無往不利。

  風流中屍潮的尖嘯聲中,夾雜著聽不清的朗朗高音,似是詰屈聱牙的咒法,將麾下數以萬計的屍群如臂指使。

  陳易眼眸微斂,

  不只是高手,還是個高人

  屍谷內山坡處屹立著一座尚未垮塌的樓宇,屋檐形如鬥牛之角,壁畫上以濃墨重彩繪著羽人化仙圖,其麾下萬千屍兵屍將匍匐在地,樓宇旁側立著古老的烽火台,還有滿是鏽跡的銅甲人矗立守衛。

  這座樓宇,比東宮若疏等人先前所發現的要更為巍峨雄偉,如今所顯露在地面上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道、道長是說…這屍潮…是被我們驚醒的?」

  千戶葉良材臉色陰鬱,其身後幾位官兵更是如喪考妣,樓宇內昏暗的亮光映得他們比屍兵屍將更像死人。

  他們深入山谷,奉命搜查那襄陽府來的十四白蓮邪人,卻百尋不見,見此地建築龐大,大有藏匿空間,便深入其中探查,不曾想,竟驚動埋藏已久的屍潮。

  若是屍潮危及武昌城下,他們該如何能向蘇鴻濤交代?

  「話不能說盡,是先有數萬秦民埋骨於此,隨後被那些專攻陰煞狠毒之事的白蓮邪人盯上,布下這褻瀆古人遺骸的陣法,意欲在此喚醒屍人為其所用,最後才是我們誤打誤撞,誤入此地,喚醒了屍人。」

  道人捻著鬍子,分辨著樓宇內散亂的器皿,以及那牆面上殘存的古老刻紋,

  「請待貧道再分辨分辨。」

  葉良材便不敢繼續開口,道人姓趙名守銳,道號虛舟,乃是蘇鴻濤自從真武山請來的高功,來頭極大,其身上法袍是絳紫之色,紫衣有「天仙洞衣」之名,通常只有舉行大型齋醮科儀的道場法事的高功身著此衣,仍記得他入城時就身披紫衣,而蘇鴻濤領人城外三十里相迎,可見眼前這位道士,哪怕是放在那等大官的眼裡,都是座上之賓。


  而於葉良材他自己而言,真武山是天下少有的道武雙修的宗門,趙守銳四品境界的武功,也足以壓他一頭。

  「此地想來就是主陣所在,這群屍兵屍將定受陣眼中的陰物所擺布,」

  趙守銳不顧道袍染上髒污,人近乎貼在牆面上,手指四處摩挲著地上的器皿,深入這蒼茫古老的歷史之中,

  「只需、只需尋到尋到

  尋到了!」

  話音落下,青銅燈盞突然次第亮起,幽綠的火焰將眾人慘白的臉映在壁畫上,而那些畫中以硃砂混合人血繪製的屍兵屍將們突然扭過頭來,褪色的瞳孔直勾勾盯著闖入者。

  官兵們冷汗狂飆,提刀護住身前,齊齊往後一縮。

  似有某種重物升起的聲音,回頭一看,就見緊閉的石門上的紋路冒起青紅之色,隨後緩緩往上抬起,沉積已久的陰風裹著沙粒擦過耳際,鋪面而來的陰沉阻礙視野,待塵霧散盡,趙守銳朝前望去,只見深處端坐著一具巍峨鐵塔般的將俑。

  它比屍兵屍將們高出兩尺,甲冑縫隙里鑽出蜈蚣狀的青銅鎖鏈,仔細一聽,面甲下竟還有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官兵手中的的火把嚇得滾落在地,光束掃過那將俑的右手,那根食指分明在血玉扳指里抽搐。

  「是他了。」

  趙守銳面上露出豁然開朗的面色,帶他看清裡面的將傭,眸里閃過異色的光。

  不知是不是葉良材的錯覺,

  虛舟道人的呼吸竟不住氣促起來。

  「道長,那是誰?」葉良材下意識問。

  陰風翻卷衣裳,攪得紫衣道人好似幽冥雲霧中人,一雙眼眸,卻精亮得發寒。

  「道言:自大漢之後,有五通大鬼,化形三萬九千人,共領有八億萬人之多。此鬼從伏羲以來,帝王相丞,此大鬼主召領十二萬人。天下小鬼依憑求食,與其鬼王作兵,來耗動萬民,萬民患之。

  此等之人,皆悉是往時大將、任事之人,死亡之後,各有人立祠,祀之不止。今傳有百鬼附之,唯成大眾,仍伺人形便,殺害百姓。令人水火口舌,官事萬凶。凶來奄殺,人口多死,從來非一。」

  虛舟道人嗓音漸高,目光精銳無比,盯緊著那青銅甲冑上一道道猙獰裂痕,

  「鬼名王翦!」

  「此等鬼主,乃我真武大帝昔日所蕩平!」

  眾人俱是一愣,腦中不知為何嗡響一聲,心中俱是陣難以言喻的震動,無盡歲月的蒼茫之感席捲而來。

  「道長該如何是好?」

  趙守銳臉色斂起些許,露出平靜之色,淡淡笑道:


  「先升壇做法吧,若操縱得了他,就能操縱屍潮。

  況且,白蓮邪人早就幫我們把壇築好了。」

  趙守銳說的不錯,祭壇上的紋路早已成型,之前進逼武昌城下,最先發現這裡的白蓮邪人們曾試圖喚醒屍兵屍將,紋路上留有血污,不知是誰人的血跡。

  葉良材仍是愣愣,看著那被青銅鎖鏈拘押在祭壇上的巨人,龐大的身軀罩著層層鐵甲,如漆黑的浮屠塔,面目似被刀劍割裂,哪怕一動不動都外冒殺氣,甲冑上重重裂痕仿佛破碎的鏡面,倒映著千年前的征戰殺伐

  剛才好似是錯覺,

  可他分明瞧見,

  聽見「真武」兩個字時,那沾滿血污的手指動了一動。

  東宮若疏飆車飆得很暢快。

  腳下戰車奔騰不已,馬蹄踏得大地震動,那千軍萬馬在車前如海嘯般奔涌,她好似白起般的名將,彈指間強虜灰飛煙滅。

  「殺!」

  東宮姑娘高舉長刀,頗為幼稚地朝前一舞,

  「誰慢一步,誰就去修長城!」

  麾下屍兵屍將自然是沒了命地狂奔,一時間大地都似被腳步踏裂,千敲萬錘的鼓聲響徹天地,在「長城」、「阿房宮」、「始皇陵」等等字眼的感動下,這支死去已久的虎狼之師復有吞滅六國的架勢。

  赳赳老秦,共修長城。

  龐大的戰車上其餘眾人都目瞪口呆,東宮若疏的靈機一動下,那原本包圍逐殺的屍兵屍將們倉皇逃竄還不止,竟在那少女的威脅下,反過來為她所驅使。

  魏無缺尋求答案般看了道士諜子一眼,後者慢慢收攏了張大的嘴,半晌後道:「像這種屍鬼陰物,都有壓勝操縱之法,不然世上也不會有煉屍趕屍的邪魔外道,東宮姑娘她她眼下就是在趕屍。」

  倒也算個說得過去的解釋,只是東宮若疏的氣運未免太好了些,誤打誤撞之下竟驅使起這成千上萬的屍兵屍將,魏無缺不禁腹誹,他旋即想到,這姑娘的運氣好似從沒差過。

  馬蹄聲兵戈聲,大地震盪,千軍萬馬扯得濃霧變薄,就見遠處多了兩道漆黑身影。

  那二人御風而行,金光一圈圈朝周圍蕩漾。

  東宮若疏眼睛一亮,腦子幾乎轉都沒轉,便馬上想到袁琦所說的道人,眼見那二人輕而易舉地破開重重兵戈,想來就是他們了。

  她大手一揮,第二波急促的箭雨當空灑下。

  箭鋒密密麻麻布成扇面,數以千計罩著那道人而去。

  那道人再度抬劍,手中長劍脫手,瞬間破開狂風暴雨,勁風將箭雨撕扯得紛飛,面對逼壓上來的屍兵屍將,他人如游魚般滑行開來,也不見腳步瀟灑,就見刀光劍影似是遇到油麵般划過。


  「厲害啊。」東宮若疏瞧見點門道,喃喃道。

  她一揮手,兩量青銅戰車壓過自家屍兵衝出,碾碎屍骸的咔咔碎響下,是腐屍戰馬的放縱狂奔,缺少皮肉而裸露的馬骨碩大堅硬,攜著種蒼茫的詭異美感,山谷大地為之動搖。

  壯如馬槊的大槍殺氣森然,高達巍峨的屍將朝那兩道人夾擊,槍鋒從左右橫掃,要將他們攔腰截斷。

  大槍交織成大剪,陳易和殷聽雪卻躲也不躲,定在原地,但見那不斷逼近的大槍起初排山倒海,再而氣勢凌人,隨後只剩槍尖一點凌冽,待到逼到面前時,極其突兀地自行碎裂,死物竟也會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能見到槍口截面處劍氣橫生,匯入其中的劍氣順槍而上,將屍將由內而外攪得粉碎。

  腐屍戰馬扯著戰車錯身而過,上面的屍將連聲音都發不出,身上盔甲還完好無損,但只能仰天栽倒在泥濘的地面上,被身後的屍兵踏得進泥土裡。

  東宮若疏見此情形,眉頭微皺,但一望麾下仍有千軍萬馬,信心依舊十足。

  「這人有點高手啊。」

  而那一邊。

  兩人一劍,

  道人縱身一躍,鑿入陣中。

  一剎那,

  破入陣中三百丈,沿途刀兵摧折如枯木,將士崩塌如紙樓。

  東宮若疏面容不變,旌旗招搖,指揮那鐵甲洪流匯集奔涌,口中修長城之聲不停。

  下一剎那,

  掩埋而來的兵卒如過境蝗蟲,要將那兩道身影啃噬殆盡,道人的步伐漸緩,劍出鞘,刀亦出鞘,所過之處都撕裂開重重瘴氣,空中崩碎的鐵甲如雨,值得一提的是,一道面容如鐵,另一道瑟瑟發抖。

  東宮若疏微微錯愕了下,車上眾人臉色唰地灰白下來,她駕馭戰車,猶豫之後將屍兵屍將集中身前,堆成層層迭迭的長厚城牆。

  最後一剎那,

  道人迎著城牆而去,

  屍人們自鳴震顫,道人的劍光掃過重重戟戈,光斑里驟然浮出成排玄甲。這些兩千年前活埋的戍衛軍喉嚨里滾動著黑水,腐鏽的戈矛隨著屍群邁步,在地上刮出連綿火星。

  劍鋒所指處,刀兵盡數摧敗,悍不畏死的屍人們堆如浪潮般撲壓過來,要把那二人壓入地下,卻見身形一穿而過,人自屍群的間隙中離去,離倒塌墜落的屍兵屍將們離得很遠。

  那一道道長厚城牆被銀針般破開一點,儘管並未崩潰,但那道人已不斷逼近青銅戰車,要直取首級!

  道人兩袖翻飛,劍鋒所過之處無往不利,身前一具具屍兵屍將迎劍消弭,映襯得好像主動讓開一條道路。


  魏無缺面容凝重,正要起手,不管怎麼樣,他如今的職責都是護住東宮若疏周全,喜鵲閣的人從不畏死。

  卻見東宮若疏轉過頭,朝他點了點頭後,刀鋒出鞘如龍鳴。

  如話本中武夫們彼此相望一眼,一瞬間達成了某種共識般

  魏無缺卻直接被整懵了,他們這是哪來的共識,達成了個什麼共識?

  還不待他細想,東宮若疏人已縱身離去,在屍兵屍將們的圍攻之中,循著道人一劍勢消,一劍再起的間隙,朝他飛撲一刀。

  陳易忽覺殺機,腳步驟停拉住殷聽雪,仿佛身後長眼一般,擰轉回身一刺,湛亮的劍身驟然而去。

  刀劍光輝頃刻相融,照亮了彼此的身影。

  陳易出劍之勢驟止,刀劍相近,卻猛地相錯而過,眼睛瞪大地看著那人,彼此真容落入眼中,東宮若疏飛撲的時候也不住回頭去看,以至於啪地摔了個狗啃泥。

  「怎麼是你?!」

  食鹽、白米、還有人血虛舟道人趙銳布下法壇,繞著王翦而走,搖晃著道鈴,走過一圈又一圈。

  

  開醮立壇,是驅使鬼魔之壇,真武山一脈,據說有真武大帝下凡所創。

  昔年天下大亂,諸鬼橫生,敗軍死將橫行,因羅酆山在北方癸地,鬼戶死氣之根,遂於羅酆六天之上鑄造鬼神宮殿,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回三萬里,領有八億萬惡鬼,真武大帝受天尊所命,領天罡地煞諸將下凡蕩寇除魔,此後為免羅酆六天鬼神死灰復燃,便開闢宗門,以真武山為主脈,其餘宗門為次脈,鑄劍十二,以諸鬼宮為名。

  後來時過境遷,滄海桑田,真武山再如何同氣連枝,都走不過分崩離析的那一關,分化為真武玄武派、榔梅派、三豐派等等宗派,更有寅劍山另立門戶,如今真武山上,只剩武當派一家。

  風比先前更陰寒些,樓宇內眾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葉良材只見趙守銳的步伐愈發急促,腳步變化,起初還能看出是步罡踏斗,隨後步影重重,逐漸難辨,鬼主龐大的身軀周圍只留下一個個殘影,恍惚之間,其身後兀然多出一個「趙守銳」來。

  只見趙守銳解開發髻咬在齒間,反手抽出鬼主身上的三根刻滿殄文的青銅釘,猛地扎進自己身上竅穴,黑血順著道袍滴落,竟在石磚上蝕出深邃痕跡。

  「天蓬天猷,真武玄冥!「

  虛舟道人突然厲喝,手中令牌重重拍在法壇中央。

  祭壇突然開始劇烈震動,燈焰驟然轉為慘白,火光里浮現出十二尊頭戴方相面具的巫祝虛影。

  「玄壇開,陰門現!「趙守銳咬破舌尖噴出血霧,三根青銅釘嗡嗡震顫著從臂膀彈出。


  血珠懸浮在空中,凝成「酆都六天宮「的篆文,祭壇四角的青銅鏈驟然斷裂。

  「三清道祖在上魂歸來兮,急急如律令!「

  滴答。

  一滴屍血兀然墜下,觸及祭壇時,王翦的鐵甲縫隙突然滲出粘稠黑霧,周遭的青銅燈應聲炸碎,飛濺的燈油凝成幽綠鬼火。

  王翦的甲冑映出趙守銳扭曲的面容,那具巍峨將俑竟緩緩從祭壇上站起。

  「真武」慢慢地,那古老面甲下傳出沙啞的秦腔古調,「泰殺「

  隨著最後一個顫音落下,將俑周遭的青銅鏈轟然碾為齏粉,陰煞狂風席捲中,那如浮屠塔似的高大鬼主緩緩站起。

  東宮若疏在地上打了個滾,矯健的身形順勢爬起,蜜瓜刮出曼妙弧度,把薄霧都刮破開了,這一幕叫素來貧瘠的殷聽雪瞪大了眼睛。

  而陳易都沒來得及細看,他的視線馬上掃向周遭,那遠處戰車之上,赫然站著以魏無缺為首的幾張熟面孔。

  「怎麼會是你」

  陳易話還沒說完,匹煉的白芒迎面而來,東宮若疏轉身劈頭蓋臉一刀砍了過去。

  刀聲爆鳴,陳易猛地一拉身子,險而又險地擦面而過,他愣了半息,手已下意識要提住後康劍,

  正想還擊,

  東宮若疏驚喜地大叫道:「哎!真的是你!」

  陳易一口氣趕忙停住,劍鋒直收,反震的力道激得青筋暴起。

  媽的,你砍完才認出我!

  東宮若疏收刀入鞘,兩步一跳跑了過去,臉上都寫滿驚喜和興奮,好不容易在南面碰到個故友啊。

  陳易則是面色複雜,心情更是凌亂如麻,

  一劍摧破屍山血海,談笑風生間,檣櫓灰飛煙滅,一襲道袍都已迎風飄渺,正欲直面幕後高人,結果你告訴我這幕後高人是東宮若疏?

  簡直就跟天下大亂的幕後黑手是大殷一樣離奇。

  看見東宮姑娘腰臀屁顛屁顛地,滿臉不設防的單純模樣,陳易很少有這種挫敗感。

  周遭屍兵屍將被殺開數十丈的空地,四周聲音漸輕,陳易頭疼地按了按腦袋,不知說什麼好,

  「怎麼是你」

  只見東宮若疏跳到近前,好一陣把他端詳了番,看得他心底發毛,還沒開口呢,就忽聽她問道:「你易容了嗎?」

  「啊?我易容了?」陳易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你通緝畫上長得這麼丑,我還以為你毀容了。」


  ?

  確實是東宮若疏無疑了,陳易把氣一吐,礙於殷聽雪在場,又有安後的眼線盯著,他到底是沒跟這笨姑娘計較,這女子天生就是這性情,改不了的。

  陳易再度一望,瞧著那熟悉的身影,皺起眉頭道:「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戰車之上,魏無缺正要開口解釋回答。

  東宮若疏昂起下巴,認真道:「是來幫江神殺你的。」

  「啊?」

  不待陳易弄清情況。

  東宮若疏提了提下巴,努力又想一想,「太后娘娘還吩咐我狠狠勾引你。」

  「東宮姑娘你這」

  魏無缺腦子飛快運轉,人都被整傻在原地,她難道沒見陳易手裡還提著劍麼,這殺神早就入了三品,方才一路破陣,千軍萬馬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你就這般一下把底給全漏了?!

  魏無缺只覺脖頸寒涼,感受到豬隊友的坑害感,腳底都虛浮了幾圈。

  只是陳易早就了解這笨姑娘是個什麼性情,只要花點心眼,比較親近,這姑娘都能直言不諱,半點也不藏著掖著,偏偏就是這樣,反倒叫人覺得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他前世倒是對她有過意思,可就是因為她這單純性子,說什麼暗示都被打了回去,最後還是把心思放回周依棠身上,讓師尊遭了殃。

  陳易回憶一下她的話,把握了下重點後道:「這些屍群是你們在操縱,而且你說的江神它又在哪裡?」

  還不待東宮若疏回答,她的目光忽地瞪大起來,直直盯向陳易身後,

  「那是什麼」

  虎!

  勁風乍起,混雜著屍兵屍將的震天喊殺,從天際間逼近過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凶暴,陳易猛地回頭,就見山谷沙塵狂卷。

  那是什麼?

  屍潮層層迭迭,幕布般鋪展月色下的山谷,兵戈橫滿天幕,漆黑殘破「秦」字旌旗風中獵獵作響,從大地里拔出一種肅殺之感,好似本就堅韌的皮肉植入了根主心骨,從尋常千軍萬馬,蛻變成真正席捲八荒的狂風巨浪!

  那千萬兵將深處,兵戈簇擁著一座巍峨戰車,浮屠塔似的龐大巨人持戟而立,如同摧垮天下的移動堡壘,甲冑下露著青灰色的肌肉筋骨,來自上古的肅殺之氣溢滿整座山谷。

  他的麾下,數以萬計的刀兵如同海浪,歷久彌新,淒冷的月色下爍著掃蕩世間一切的寒光。

  陳易面容微沉,看來,這便是老聖女所說的敗軍死將了。

  眺望那鬼主王翦,他感慨出聲:


  「大秦有高達啊」

  旁人都沒聽懂這話里的意思,殷聽雪卻聽懂了,贊同地微微頷首,靠近了些。

  屍兵屍將如同連綿的山嶽般逼近過來,眾人臉色不禁凝重。

  東宮若疏皺眉道:「看我的。」

  只見東宮若疏撿起一面旌旗,朝前大喊幾句修長城,卻再無回應,迎面而來的仍是鋪天蓋地的刀鋒。

  「完啦,沒用了,他們喜歡上修長城了!」

  隨這一聲落下,戰車上眾人面色微白,陳易雖不明就裡,但也因鬼主王翦的逼近,而手腳微微顫抖,這並非是緊張恐懼,而是略微的興奮。

  只是他斬斷了中屍,怎會為殺伐興奮?

  背上傳來一陣嗡鳴,原來是匣中的泰殺劍在激動顫抖。

  陳易眉頭微皺,

  是你把鬼子引來的?

  泰殺劍仍在顫鳴,在劍匣中磕碰起來,似是隨時會脫匣而出。

  陳易按住劍匣,沛然劍意壓下,抑制住了泰殺劍的興奮,思索後把殷聽雪的手交到東宮姑娘的身上,提劍就要迎上那鬼主王翦。

  月色下,後康劍漆黑如墨的劍鋒綻著細線似的寒芒。

  陳易踏起絕巔踏雲,意欲四步後縱身一躍。

  一道濕潤的清風忽從身側掠過。

  這陰煞十足的山谷中極其突兀。

  緊接著,頭上天幕烏雲不知何時匯聚,似有天雷欲降,薄霧冥迷中,遠處鬼主王翦的戰車上,立著身著真武道袍的身影。

  陳易心頭劇震,第四步絕巔踏雲反身一躍。

  呼!轟!

  兩種不同的雷聲震盪,原來所站的位置砸開青藍色的雷霆!

  有人埋伏著,伺機而動陳易眸光驟冷,一下子想到是誰,又見那鬼主王翦,手中大戟已起,麾下屍群排山倒海般奔涌而來。

  耳畔邊炸起老聖女的話音:

  「有古怪,先走!」

  還不待她話音落下,陳易的身影便驟地一閃,當空橫手一抱,將殷聽雪連著東宮若疏順帶抽起,絕巔踏雲踩著屍群而上,雲霧被踏穿空洞,待霧氣涌回時,人已不在原地。

  「我們也走!」

  魏無缺當即大喝一聲,扯起韁繩,戰車擰了個彎,朝著山谷外圍馳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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