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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劍仙小狐狸(三合一)

  第515章 劍仙小狐狸(三合一)

  自江上去而復返,陳易特意換了件衣物,尋處空房洗漱過一番,如此這般就沒人能認出他來,回到房間,繞過屏風就見殷聽雪有些紅撲撲的小臉。

  不知被嚇的,還是怎麼了。

  陳易伸手兜過去把她兜到懷裡,問道:「怎麼了,嚇著了?」

  「有點吧。」殷聽雪點了點頭,猶豫了下後道:「陳易…你好厲害。」

  「本來就厲害。」

  她原來是為這事而有點臉紅麼?陳易不禁去想,一個成婚不過一兩年的少女,長處深閨,不知外事,忽然發現自己的夫君原來是這般厲害,這般想想…臉紅也是應該的。

  陳易思緒間,心頭已暗有自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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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誰叫小狐狸會捧人。

  殷聽雪跟他輕貼著,見陳易高興得差不多了,微揚起小臉道:「陳易,你這麼厲害,能不能教一教我劍法?」

  陳易一聽,低眉細掃了她兩眼。

  殷聽雪迎著他的目光,倒也不畏縮,只是無聲間貼得更緊。

  這可是個不多得的好機會,趁她夫君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捧上幾句厲害,依靠過去偎貼到他心裡,到最後,陳易就會耐不住哀求,答應教她練上兩手劍法了。

  不過,想得很好是不錯,可這般小心思未免有些直接了,倘若暴露,只怕陳易又要藉此發難了,殷聽雪轉念一想,不由憂心忡忡,她還是有點怕這夫君。

  樓船的甲板微微搖晃,陳易默不作聲,似在猶豫,最後迎上殷聽雪略帶懇切的目光,一下好似想明白了過來,露出戲謔的笑。

  殷聽雪倏地微僵,急中生智道:「周真人那時想教我,只是我還不想學。」

  「…怎麼就不想學?」他疑惑道。

  「我想學你教的呀。」

  陳易面色不禁動容,半晌後無奈嘆了口氣,揉了揉她腦袋道:「教你,教你,看你這麼可愛,就教你。」

  「嗯嗯,那說好了,不要反悔……」

  殷聽雪連連點點頭,走近兩步就擠入到他懷裡,親昵地蹭蹭他臉頰,

  「你既然說我可愛,那你就得可愛我咯。」

  陳易一時心都化了,笑罵道:「肉麻。」

  他說肉麻就肉麻吧,殷聽雪有點害羞,但這時不好反駁,只能應承著頷首。

  樓船跨江而行,大而笨重,沿途還要停泊港口,更換物資,長江水流再急,要到武昌府還需幾日,所以這幾日來也簡單,陳易終於履行起師兄的職責,教起殷聽雪習練劍法。


  陳易對自己教人的本事猶有疑慮,又知道自己所走的路不一定適合殷聽雪走,便還是以活人劍為立意,按劍譜傳授寅哉劍三十六式,殷聽雪在寅劍山修行時本就打了點基礎,又是天耳通,修道天資極高,習武天資其實亦不在話下,輔以寅劍山的心法,短短時間內,便把劍架走得有模有樣。

  所以開頭兩日後,陳易便轉而教授她劍術道法並用,也即是寅劍山的道武雙修之法,她修為已在金丹,極適宜以道御劍,初看不顯,只有交手才明白這招招皆是斬妖除魔的路數,本是寅劍山幾大修行法門裡最難走的一條,然而殷聽雪融會貫通只花了三四日,速度之快,饒是陳易也為之咋舌,如此高的天分都被掩藏在那可憐可愛的動人外表下,無怪乎重生前她斷了長生橋,也能誅殺自己報仇。

  他時而暗自慶幸,還好教殷聽雪劍法的是自己,還好殷聽雪如今是他的小老婆,任他搓圓捏扁。

  「小狐狸,也是時候該給你弄把劍了。」陳易如此道。

  以如今殷聽雪的能耐,縱使沒有自己,只要謹慎行事,也足以在這妖魔遍地、暗流涌動的湖廣自保。

  有了當行江湖的能耐,若無好劍,如何得了,是時候該給她準備一柄好劍,由自己這夫君相贈,既算上年欠下的生辰禮,也算定情信物。

  「你現在也算個劍仙了,該有把自己的劍。」

  殷聽雪也有點躍躍欲試,她搓揉著小手,脖頸上汗津津的,是方才練劍時出的汗。

  「好啊,你送把劍給我,我以後也送東西給你。」殷聽雪如此說道。

  「這麼乖?」

  「有來有回才好,娘從小就教我,我小時也給身邊丫鬟賞過很多東西。」

  陳易笑著「嗯」了聲。

  這時他莫名又想到那塊春牌,字跡平平,邊上鍍了層仿金的銅。

  不過十兩銀子,陳易心底就忽然一堵。

  心疼了…

  略一作想,陳易從方地里摸出個錢囊,倒出銀錢放到殷聽雪手上。

  殷聽雪詫異地微張小嘴,沒什麼實感地攥了攥。

  因以前她那一回逃跑,還有偷偷買藥,她這夫君幾乎不給她零錢的,便是最基礎的月例錢都沒有,以免她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這麼久以來,殷聽雪也習慣了。

  陳易把錢按在她手上,輕聲道:「以後我給你零花錢,你不要亂花,明白嗎?也不是叫你不買東西,不亂花就是了,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唉,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正別給我買東西就行,其他你自己把握。」

  他說了一通彼此矛盾的話,到最後才說明白了一些,殷聽雪乖順地點了點頭,把錢收入到自己的錢囊里,陳易見還是很薄,就多摸出銀錢來給她充實。


  殷聽雪捧了捧鼓鼓的錢囊,展顏笑道:「我好有錢啊。」

  「呵,以後我沒錢就跟你借。」陳易揉了揉她腦袋。

  …………

  武昌府自元世祖以來,便是湖廣首府,更是支撐京城三大漕運水道的中樞之一,此地位於長江中游,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戰略意義重大,也正因如此,載人的渡船不得直接在武昌港下船,以免有白蓮邪人混入其中。

  陳易和殷聽雪在一處無名港口下了船,一路便往武昌而去。

  天色昏昏黑正是下雨的時候,陳易和殷聽雪不禁加緊腳步,雖然二人皆是金丹,驅訣避雨不在話下,可是二人都凡俗慣了,一時沒想到這茬。

  微微冷雨順風而下,兩側樹影間撐開了傘。

  陳易正走前面呢,武夫呼吸綿長,不避風雨,猛地後腦勺就被什麼東西給懟了懟,雞皮疙瘩瞬間泛起,氣機自警間以為是何等暗器殺來,自己竟毫不知情。

  轉過頭,才發現是殷聽雪把腳踮高,費勁地舉著傘想遮住他呢。

  「矮個子。」陳易鬆了口氣,調笑道。

  殷聽雪也不生氣,把傘推了推道:「你撐。」

  他也不推辭,順勢就接到手裡,於是,一團傘把小狐狸跟他籠在了一起。

  雖是夫妻,可同撐一把傘卻還是頭一回。

  撐著傘一路走,過了半山坡,雨勢越來越大,下雨路走著不免讓人心煩,再走個二十來步,山道拐角處瞧見一塊斷碑,上書「秋淮山山神廟」六字,便順路進了山神廟避雨。

  山神廟不大,尋常破廟而已,陳易環顧一圈,廊柱發著毛毛一層霉斑,縫隙間生著野草,

  木質門檻已從中間凹了下去,留出斑駁踏痕,想來從前也香火鼎盛,只是卻無人修繕,更許久無人踏足。神像上的文官袍子,是前朝的禮制,儼然是前朝所冊封,留到今朝但並未重新冊封。

  讓人奇怪的是,神龕上卻並無蛛網。

  二人毫不在意。

  殷聽雪是因為根本就沒留意到,她江湖經驗淺薄,陳易則是不在乎,更懶得理會。

  下雨的時候總格外寒涼,殷聽雪打了個噴嚏,陳易瞧見了,就默默摸出個火盆,丟幾塊木炭生起火來,些許暖意蔓延開來,沁人心扉。

  殷聽雪瞥了陳易一眼,把他的這點好記在心裡。

  這不僅僅是因小狐狸生性善良,還因裡面有小有門路,他現在溫柔是不錯,可本性難移,總有欺負自己的一天,若他想要欺負,自己就把他的好拿出來說事,就說「你之前對我很好很好的,我都記著呢,這一回…你就不要欺負得太狠」或是,「你一直對我好,非得無端欺負我一回嗎」,這樣一來,陳易就會害臊,就會不忍心,哪怕真狠狠欺負了,事後也會大加補償。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殷聽雪就隱隱約約知道怎麼對付這夫君了。

  殷聽雪揣出兩個饅頭來吃。

  陳易挨著她身子坐著,閉目等雨停。

  雨勢漸大,廟外已是密密麻麻的珠簾。

  就在她吃過一個饅頭,突然耳朵一動,聽到了雨中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大,陳易也聽到了人聲。

  「快些、快些,我記得前面有山神廟。咱們趕緊給山神上柱香。」

  「剛才還是小,怎麼這麼大了,難道真像算命說的,給髒東西纏上了?」聽聲音像是女子,語氣有些惶恐。

  「咳、咳…別亂惹晦氣!」男子呵斥了一句。

  不消多時,夫婦模樣的二人來到山神廟前,看見廟內火焰拉長出兩人影,險些魂飛魄散。

  「撞見哪位上神啊……」

  男子瞧著像個商販,拖著斗笠顫著聲問著。

  常走難闖北的都知道,要是路上正面碰到鬼,決計不能明言是鬼,且不說這話不尊敬,退一步講,人有人運,鬼有鬼命,有些鬼也不知自己是鬼,這時你說他是鬼,那不是鬼也變成鬼。

  「路過歇腳的。」陳易隨意道。

  那夫婦二人轉頭對視了眼,瞧裡面沒別的異樣,而外頭仍風雨大作,不約而同吞了口唾沫,商販讓妻子先進門,回頭張望過後才進到山神廟中。

  「兄弟,借點火行不?」看見陳易面前的火盆,商販掏出三柱香低聲問。

  火光前,商販的臉龐格外慘白,而他的腦袋邊上就是妻子,兩顆頭顱緊湊在一起,像是同一個身軀頂著似的。

  陳易揮手表示同意。

  商販的粗麻衣上滿是污垢,眼神飄忽不定,略顯黯淡無光。

  殷聽雪的耳朵微微動了,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圈,旋即又落到另一處。

  商販借火點香,拉著妻子恭敬地對山神像拜三拜,末了磕了個頭,口中念念有詞。

  三柱香正要奉上入香壇。

  啪地一聲,滅了。

  商販哆哆嗦嗦,面容慘澹,再次借火,又要上香,可仍舊滅了。

  事不過三,兩回香滅,夫婦二人都不敢再上第三回,就彼此依靠著在一塊坐下,儘量離陳易他們近一些,但也不敢離太近,彼此隔了兩三丈的距離。

  雨勢隆隆,隱隱聽見雷聲滾黑雲中,陳易虛眸好似假寐模樣,一旁的殷聽雪坐在他高大的陰翳里,低頭一點點啄著饅頭。


  殷聽雪無意間抬頭一望,

  昏暗之中,夫婦二人慘白著一對面容,愈發形若枯槁,好似戲台上的木偶……

  「信兒,怪爹娘福薄,錢有命拿,沒命花……」

  「不該賣了你、不該賣你…信兒、信兒……」

  「爹娘、爹娘要這點錢有甚麼用!賣信兒換這點錢有甚麼用!眼瞎了、心也瞎了!」

  朦朦朧朧間,二人似是魂魄離體,竟以心聲對談。

  殷聽雪沉吟不語,攥住手中饅頭。

  窸窸窣窣還有點聲響。

  她再側耳一聽。

  哭聲戚戚…像是個小孩的捂著面,低低嗚咽著,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麼,求著什麼,像是不怪爹娘之類的話……

  殷聽雪躊躇遲疑好一陣,最後深吸口氣,掰開完好的饅頭,正要拋去。

  

  一隻手探過來按住。

  是陳易。

  他平靜地看著殷聽雪,話音在她耳畔響起:「你真要救?」

  殷聽雪是聽到,他是看到,

  在廟外不遠處,一個瘦小的黑影角落朝著山神廟的神龕跪著,砰砰往下磕頭……

  見殷聽雪眸子微垂,似要點頭,陳易就又問:「我不是阻止你行善,只是這人…該救,還是不該救?你要想清楚。」

  殷聽雪沉吟片刻,還是低低道:「我想救…」

  聽罷,陳易也不再制止。

  他覺察到更深的異象,不過也好,可以叫這小狐狸試試她自己的本事。

  只見饅頭划過一弧線拋出,那本痴若木偶的夫婦抖地精光一亮,竟餓狗撲食般爭起饅頭,不消片刻的功夫,連地上的碎屑都混沙礫吃個精光。

  像是遭了當頭棒喝,夫婦二人驟然清醒,商販趕忙坐好,接著把妻子扯起,既敬又畏地朝陳易和殷聽雪看去。

  敬的是這奇怪路數,畏的是不知來路,誰知這是人還是鬼?誰又知是否笑裡藏刀,更說不準方才的詭異症狀,全因這二人而起……

  這商賈夫婦已面色如常,氣血充盈,眼神也活靈活現許多,心念更是百端變化。

  「這兩位上…」商賈試探性地開口。

  「江湖過路客而已。」陳易直接打斷,嗖嗖把火盆抖滅,拉著殷聽雪起身。

  那婦人眼睛一轉,趕忙挽留道:「怎麼這麼急著走,大雨天的,哎,我還聽算命的說這山鬧鬼,兩位不妨…」


  「有妨。」陳易只掃一眼,「沒有虧心事,走得了夜路。」

  商賈夫婦面容陡滯,一時難堪,連個「謝」字都說不出口。

  還不待他們再開口,陳易便拉著殷聽雪撐傘踏出山神廟。

  雨勢仍半刻也不停歇,反而比先前更盛,已不復山間驟雨之景。

  密密麻麻的水珠重砸油紙傘上,傘骨已咯咯哀鳴,格外瘮人,殷聽雪不覺間已隨身泛起雞皮疙瘩。

  她緊緊跟著陳易,路面冰涼,腳踝上襲來陰森寒意,低頭一瞧,地上的坑坑窪窪好似一張張哭泣人臉……

  人臉從眼中掠過,殷聽雪驚疑間想回頭再看,兩根手指兀然捏住她脖頸!

  是陳易…

  殷聽雪打了個寒顫後才想起是陳易。

  「別回頭,會滅了陽火。」陳易施施然道。

  瞧見小狐狸很是認真地點頭,他不禁好笑,她分明金丹了,卻還是這麼怕鬼。

  二人仍在山路行進,可路卻似乎越走越長,永遠也走不到盡頭,殷聽雪瞧見山道朝暗處無限延申,心底慌亂更盛,只得緊緊靠在他。

  不知走了多遠,路好似到了盡頭,繁雜的陰影犬牙交錯。

  「吼!」

  虎嘯間,驟然一道悽厲電光划過。

  照得茫茫一白間,殷聽雪望去,詭譎陰森的山道兩側,一炷炷香線扎在泥地,綿延不絕,像是一條長長的抬棺隊伍。

  一隻蒼白的頭顱緩緩撥開陰森詭譎的雨簾,那是頭巨型大蟲,生得面容蒼老,八字須拉長出陰翳,額上陰狠的「王」字,身上有一襲山神官服,卻又是前朝禮制,在它身後,還帶著影影綽綽的人影……

  殷聽雪打了個寒顫。

  「我道還以為是哪路上仙……」這秋淮山神嘴唇不動,尖厲的聲音直接落到耳畔,「就兩個走江湖的,也敢妨我拘魂造鬼?」

  世上有種鬼,是為倀鬼,世人皆知為虎作倀,知道成了精的山君會用倀鬼引君入瓮,卻不知世有倀鬼,然後有山君,山君常有,而倀鬼不常有。

  拘魂造鬼,便是拘押人魂魄,以此造出倀鬼來,不止如此,造出的倀鬼還能侵染親屬的心智,把親屬也變作倀鬼,譬如方才那對商賈,他們把小兒子賣給了夏水蘇氏,夏水蘇氏自立族數百年來,便供奉湖廣江西兩帶的各處鬼神,它山君亦是其中之一,於是它便拘走了那孩子的魂魄,以此為中心牽上一根根「木偶線」,準備給它一下添上三頭倀鬼。

  本來大功告成,半路卻殺了個程咬金來。

  秋淮山神陰惻惻的目光直掃撐傘二人,不著道袍,也無桃木金錢劍,雖是陽盛的武夫氣機,但也有限。


  那武夫倒是沉著,看似有底,可是這小姑娘嘛……山神再往下一看,便見殷聽雪抑不住輕顫。

  滂沱大雨,山風呼嘯。

  小時在王府,後來又被陳易帶走,殷聽雪除了話本里,還真沒碰到過鬼。

  而話本里的鬼,往往最可怕。

  陳易按了按她肩膀,低聲道:「別怕,你是劍仙。」

  說著,他便把背上的劍解下來,放到她手裡,殷聽雪一停,不知怎麼地,一下就不再顫了。

  不過,她還是有些懷疑地咕噥:「真不用怕嗎?」

  陳易沒有回話,殷聽雪咬咬牙,終於狠下心,拔劍而出。

  這時,雨簾愈發厚重,油紙傘已不堪重負,山麓拉下渾然漆黑天幕。

  香線搖曳,山神身形仿佛與周遭黑暗混為一體,已嗓音嘶啞地笑了起來,

  「過江龍尚不惹地頭蛇,你們不過江湖魚蝦,連莫管閒事都不曉得,倒是真眼瞎啊,也罷,今日我……我草!」

  一抹白光驟然破開天幕,浩浩蕩蕩直奔秋淮山神而去。

  殷聽雪已張大嘴巴。

  而秋淮山神則張大兩個嘴巴。

  整道陰森詭譎的身形被分成兩半,香線驟滅,暗沉天幕隨劍光分了開來,天地蔚然一靜,空氣清明。

  仿佛無事發生。

  秋淮山神湮滅於天地間,一團若隱若現的幽蘭光暈浮過,像是個小小人影,殷聽雪趕忙低聲誦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往生咒念罷,那魂魄稍稍凝實,便又消散,臨著離去時,這孩子還朝殷聽雪招了招手,道了聲謝。

  殷聽雪旋即轉頭望去。

  眼帘中,落著的是一襲玄衣,她的夫君輕輕撣去手指水珠,燦爛日光下,朝她露出個溫和的笑,幾分隨意道:

  「都說了,你是劍仙。」

  殷聽雪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又張,最後用力地「嗯」了一聲。

  夫君說得沒錯,她也是劍仙了!

  ………………

  「江神,你確定他會來這裡?」

  「定然不錯,我從無漏算。」

  破敗瓦舍,斷壁殘垣,車隊翻過山路,便見滿山的荒涼景象。

  東宮若疏扯馬駐足,眼前荒僻殘破,雜草叢生,零散的屋檐淹沒在漆黑之中,周遭不見炊煙,寂靜無聲,似是之前遭了一輪洗劫。


  身旁不遠處還有間屋檐塌陷一大半的瓦舍,想來是村口的守村人屋。

  一看那沿山而建的房屋,就知道本是個平靜祥和的小村莊,白蓮教亂下,城牆高倚的縣城都不一定能倖免於難,何況這些沒有防護的村子。

  走在最後面的魏無缺眺望了一圈,面色不變,身為喜鵲閣諜子,又從小因旱災北上入宮做了閹人,他見過更殘酷的景象。

  於是他眼眸微側,觀察下東宮若疏的神色,只見笨姑娘跳下了馬,走近瓦舍,朝裡面的枯骨拜了一拜。

  「打擾了哈,我們討完公道就走。」

  拜過之後,東宮若疏從包裹里掏出幾塊窩窩頭丟下,隨後翻身上面,看向江神袁琦。

  他於大江之上受了創傷,被斬下一根龍角,亟需恢復,待七日過後,他雖恢復得七七八八,但陳易二人也不在江上,所以便在卜卦之後,帶東宮若疏等人來此伏擊復仇。

  袁琦開口道:「這一帶方圓百里,他都有可能出現,但北面那處山谷,是最有可能,足有七成,屆時我等自三面圍攻,他定無活路,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北面…幽林蔽日,瘴氣重重,素有『屍谷』之名,不知藏著什麼魑魅魍魎,切記小心謹慎,否則一招不慎,就是陰溝裡翻船。」袁琦如此道。

  東宮若疏拍了拍胸脯道:「江神放心,我最小心謹慎了。」

  不消多時,這條車隊順著道路緩緩向前,消失在了這村莊之中。

  他們走過的泥路上,

  噗,

  一隻腐爛蒼青的手從地里伸了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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