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醉與幻(一)

  第760章 醉與幻(一)

  路明非覺得眼前一片明亮,身上暖暖的,應該是和煦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渾身都是濃重的酒味,赤身裸體只搭了條被單,像是剛從一場宿醉之後醒來,腦袋重得像塊石頭,不過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還是讓人心情舒暢。

  他把眼睛眯開一條縫,身穿白色長裙卻有著一頭暗紅色頭髮的女孩背對著他坐在窗邊,赤著腳踩著蘇格蘭風情的地毯上,目光越眺窗外遠端的山脈的雪頂,耳垂上四葉草的耳環搖晃。

  「師姐?」路明非有些不解的問。

  暗紅色的長髮和四葉草的耳環,這些都是諾諾的個人標記,可諾諾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臥室里?

  

  路明非低頭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的記憶有點混亂,一思考就頭疼。花了好半天時間都還沒有回憶起來,自己出現在這間房間裡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的記憶就像是一個本來應該完整的花瓶,現在被打碎了,碎成了一塊又一塊不規則又沒有順序的碎片。和諾諾的點點滴滴他都有記憶,卻無法將自己的記憶整合成一條完整的線。

  聽到聲音,紅髮的女孩踮著腳尖轉過身來,粉雕玉琢的臉上洋溢著路明非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高興、喜悅、還有幾分羞澀————

  「現在還叫我師姐?你有這麼喜歡這個稱呼麼!」諾諾微微鼓起腮幫子,略顯嬌嗔的聲音里居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不過接著諾諾就眨了眨眼睛問道:「睡了這麼久才起來,餓不餓?要不要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不過我冰箱裡只有麵包和培根了,只能湊合做個你最不喜歡吃的早餐三明治,不嫌棄吧?」

  路明非看著諾諾的表情有些發愣,諾諾能給自己親手做早餐已經像是愚人節的玩笑了,更訝異的是諾諾居然還擔心他不愛吃。

  諾諾走到床邊穿上毛絨拖鞋,這時候路明非才終於看清楚了諾諾身上穿的衣服————那哪裡是什麼白色連衣裙,分明就是婚紗!只是婚紗厚重蓬鬆的外置裙撐被脫掉了,高開衩一直開到大腿根部,露出那對腿型姣好的美腿。

  諾諾離開了房間,已經有些腐朽的木地板上響起她噠噠噠的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路明非默默地瞧著門外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遇到這女孩時也是這樣,突如其來,驟然離去,讓你無從拒絕,也無法挽留。

  他摸了摸自己鼻血有些蠢蠢欲動的鼻子,又伸手去揉著自己的額頭,接著回憶著今天早上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想到頭痛了都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

  「昨天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路明非下意識的喃喃自語。他雖然不算酒豪,但是酒量也不算低。記憶斷片成這樣,感覺昨天晚上至少得喝了一斤多白的吧————


  窗外的風景很陌生,濱海的小鎮上風車緩緩旋轉,海的遠處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非常美的中歐風光,只是他對眼前的這片風景好像沒什麼印象。

  可能是在床上睡太久了的緣故,腰有些酸,路明非準備下床來先活動活動。

  手剛掀開被子,然後他的目光就撇見了一旁鮮艷的—血跡?

  床上為什麼會有血?

  這個疑問才剛才在路明非小小的心中冒了頭,馬上路明非就又看見了,自己不只是上半身,連被褥之下也一絲未掛。

  「?」

  結合自己現在沒穿衣服、結合剛才師姐在自己房間裡、結合剛才諾諾離開房間時略微有些奇怪的走路姿勢。

  路明非愣了一下,關於床上為什麼會有血跡,他的心裏面忽然有了一個略微有些大膽————不對,應該說是膽大包天的答案。

  等一下!自己這是把師姐也給————可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路明非從拼命回想進入這間房間之前的記憶,變成了拼命回想自己和諾諾之間的記憶。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雖然有點想不起來了,但是他潛意識感覺自己和師姐應該不是這種關係才對!這一輩子自己和師姐的交集哪有那麼多?!

  他記得自己應該————應該————

  好像什麼東西剛有了苗頭,他就聽見門外傳來聲音:「早餐已經做好了,你現在可以下樓麼?還是說你還要接著休息一下?還要再休息會兒的話我就幫你把早餐端上來咯。」

  「我自己下來吧。」路明非連忙回答。

  所以說思考就是不能被中斷,一中斷路明非就忘了自己剛才想到什麼了。

  不過不管自己究竟是喝斷片了還是怎麼,先下樓看看總是不會出錯的,何況他現在也確實有些餓了。

  旁邊被零散丟了一地的白禮服大概就是他的新郎服了,路明非從地上撿起來新郎官的衣服,白色西裝的上衣口袋裡還風騷的別了一直鮮紅的玫瑰花,昨天晚上被衣服壓了一晚上,居然還沒有蔫。

  路明非穿上西服,這大概的確是他的衣服,和他的身材尺寸分毫不差,絕對是定製手作的西裝。

  穿好衣服的路明非走出房間,這個時候他才有閒心打量起這棟房屋的裝潢起來。

  木地板木牆壁木樓梯,放眼四處都是木製的,牆上掛著粉抹鮮艷的油畫,也是很典型的歐洲木屋。路明非順著樓梯下樓,諾諾已經坐在餐桌前喝牛奶了,圍裙被隨手脫在旁邊的座椅上。倒還真有幾分新婚燕爾的感覺。

  諾諾對面那個座位顯然就是路明非的座位,因為座位上的白瓷盤裡正放著一個三明治,旁邊的玻璃杯理的牛奶倒了一滿杯。


  路明非抽開椅子,有些不太適應的和諾諾面對面坐下,剛落座就聞到了烤麵包和油煎培根的香氣,諾諾的手藝似乎意外的還不錯。

  「怎麼樣?」看見路明非拿起三明治啃了一口後,諾諾眨眼問,目光有些期待。

  「————挺好吃的。」路明非含混不清的說。

  他說的是實話,確實很好吃,大概是非常好的麵包,小麥香氣很足,煎培根的油量和火候也恰到好處,夾在三明治中心的蛋還是糖心蛋,一咬下去蛋黃的流心便立刻流出,中和了美乃滋的酸味。

  「師姐你原來還會做飯麼?」路明非下意識地問。

  「原來不會,後來學的咯。」諾諾自然而然的說,嘴唇上沾了一圈牛奶的白。

  「學的?在哪兒學的。」

  「還能在哪?馬爾他,金色鳶尾花淑媛學院。」

  金色鳶尾花淑媛學院?路明非嘴裡咀嚼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想起來那個地方了,諾諾大三的時候突然從卡塞爾學院休學,就是去了那個地方。那是一個新娘學院,專門給準新娘們教授課程————

  諾諾哼哼,忽然臉又有些紅,惡狠狠的看向路明非,咬起嘴唇,用略帶幽怨的語氣說道:「怎麼?某個人昨天早上才大張旗鼓雷厲風行的把我這個新娘從教堂里搶走,晚上才對我幹了壞事,現在就裝失憶不認識我啦?就算你裝失憶,那些布加迪和科尼塞克的車軸你也還是要賠的哦————啊,那些好像是楚子航打斷的,咱們可以把帳賴在他身上!」

  路明非雖然對自己和諾諾之間可能發生的事情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聽到諾諾親口暗示之後,還是差點沒被三明治哽住單殺。

  自己和師姐,居然真的————?

  而且好像還有面癱師兄的事。聽師姐的語氣,面癱師兄好像還真的參與了自己的搶婚謀劃,充當了自己搶婚的幫凶,把加圖索家族那一輛輛價值連城的婚車車軸全都打爆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路明非的腦海里是沒有這些記憶的,但是在聽了諾諾的話之後,也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這個設定。

  好像去打爆車軸去搶婚什麼的————本來就是他應該要去做也會去做的事情。

  「咱們現在是在哪兒?」路明非邊吃三明治邊問。

  諾諾小口抿著牛奶:「你不會是真失憶了吧?我們現在在奧地利的因斯布魯克,和義大利的博爾扎諾接壤的城市。昨天搶了婚之後你就開著摩托在E45公路一路狂奔,愣是載著我從義大利跑到了奧地利!給我屁股都顛疼了!你跟我說奧地利是高廷根家的勢力範圍,只要跑到這兒,加圖索家的人就找不了我們的麻煩了。想的還真周到。老實說吧,策劃這次搶婚你到底策劃了多久?」


  路明非問道:「現在是几几年?」

  「二零一二年。」

  「那就策劃三年了」

  路明非心裡想著楚子航第一次提議幫自己搶婚的時候。從那時候算起來,到2012年確實就是3年了。

  諾諾很快的眨了兩下眼:「這麼早的時候你就對本師姐不懷好意了?」

  「那不對,算上不懷好意的時間還得更早。」路明非也逐漸適應了和諾諾之間這種不一樣的相處模式。

  「切,那你還真是個小色鬼。」諾諾吐了吐舌頭,把喝光牛奶的杯子放下,在餐桌邊站起身:「吃飽了沒?吃飽了你就把盤子還有杯子都洗了。」

  「我洗碗麼?」路明非看向站起身的諾諾。

  「不是很公平麼?我做飯,你洗碗。」

  諾諾手叉著腰,突然又對路明非露出惡狠狠又幽怨的表情:「還不是怪某個人————我剛才煎三明治的時候站了一會兒腰就有些疼了,現在還得回床上休息一下,過半個小時之後叫我。最好是定個鬧鐘。」

  諾諾扶著纖腰步履蹣跚上樓了。路明非一直看著婚紗裙的裙擺在轉角消失,才終於收回目光,心裡還是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搶婚什麼的————他居然真的做了這種事?可為什麼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

  剛剛想在腦海里拼湊一點關於這些事情的記憶,疼痛感又立刻從太陽穴隱隱襲上來了。

  停止思考之後疼痛感就立刻消下去了。路明非搖了搖頭,不想那麼多了,先把盤子洗了再說。

  好好體驗一下新婚生活什麼的————不是也挺不錯的麼?

  路明非哼著歌洗盤子。

  廚房的窗外可以看見整個小鎮的風光,現在大概是夏天,因為道路兩旁的鮮花開的正盛,連洗盤子都心情大好。

  兩個人也沒有幾個盤子幾個杯子,很快路明非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在客——

  廳的牛皮沙發上坐下。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雖說和師姐新婚燕爾的感覺著實不錯,不過想到自己居然對昨天晚上對諾諾做的壞事毫無記憶,路明非心裏面就覺得有些血虧,心裡直罵自己沒事喝那麼多酒幹嘛,那麼重要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喝酒斷片大概也只是暫時的事,混血種的身體很好,要不了太多時間,他應該就會恢復。

  電視裡都是德語頻道。奧地利的官方語言是奧式德語,想必他們的確是在奧地利沒錯了。昨天搶的親,今天加圖索家族的人都還沒有追過來,也不知道是忌憚高廷根家族呢,還是夏綠蒂出面,幫自己攔住了加圖索家族的人。


  路明非躺在沙發上,試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串聯。

  夏綠蒂在哪兒?幫他打爆車軸的面癱師兄現在也在奧地利麼?還有淼淼、小天女、雯雯、師妹、繪梨衣、亞紀她們————媽的,怎麼越數感覺自己越渣?還真是如數家珍!

  想到亞紀,路明非難免又想起了那位漂亮性感的忍者小姐。搶婚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知道酒德麻衣有沒有參與其間,印象里自己不管做什麼事情,她好像都會插一手來著。何況還是這種大事。

  以及————

  與酒德麻衣伴生的兩個名字才剛剛在心裏面冒頭,叮鈴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又一次打斷了他的思緒。是他定的鬧鐘響起來了。

  路明非摁關鬧鐘,上了樓,敲了敲房間門,隔著門開口:「師————諾諾?」

  叫師姐屬於是本能反應。只是馬上路明非又想起了自己現在和諾諾的關係已經不一樣了,剛才自己叫諾諾師姐的時候,她還有些不高興來著。

  於是深呼吸一口氣,嘗試直接叫諾諾的暱稱來。

  沒有回應。

  路明非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間門,紅髮的女孩躺在床上,陽光照在她姣好的面容,美如雕塑,睡的很深。只是睡相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連被子都掉了一半在地上。

  他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替諾諾蓋好被子,沒忍住在女孩的臉上偷偷親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事情想不起來————先收點利息什麼的,應該不過分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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