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最安全的牽手方法
第759章 最安全的牽手方法
月色暫晦,是忽然有烏雲遮住了月亮。等到路明非的視野再次清晰起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重新變回了零。
路鳴澤出現的時候,現實里的時間並不會隨之流動,剛才的對話在現實之中不過是眨眼一頓的時間。
零還在輕皺著眉思考發生的事情。
無論如何都無法通過的門,就像是永遠無法抵達的真實。這不像是言靈的效果,因為她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效果的言靈。
「森羅」和「夢貘」一類的言靈可以創造出類似的幻境讓人身困於幻境之中。只是她的言靈是「鏡瞳」,「鏡瞳」的能力讓她能夠完美克制「森羅」這一類的幻覺系言靈。即便對方是源稚女這樣的「皇」,她也能精確的見破對方創造出來的幻境。
只有可能是某種神秘的鍊金矩陣了。零也只能做出大概的猜測,她對鍊金術的研究並不專精。她們三個人都不算是鍊金術特長,按理來說言靈是「天演」的蘇恩曦是有研習鍊金術的天賦的,只是她一門心思只撲在賺錢上,對鍊金術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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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還沒有來得及對路明非說出自己心裏面的猜測,思緒就被忽然打斷了O
因為她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被什麼讓人溫暖安心的事物給扣住了。
低下頭————果不其然,是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把零的手牽在手掌里,十指相扣的動作自然而然,就像是他們不是要去找蘇恩曦,而是要去什麼遊樂園之類的地方約會似的。
他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和零有肢體接觸才能讓她也共享自己的「海垣」切開鍊金領域的效果。而一路上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突發的意外或者危險,要是手不小心鬆了,誰也不知道驟然失去了「海垣」庇護的零會出現什麼事情。
兩個人十指相扣,無疑才是最安全的牽手方法!
不過路明非接下來就注意到了,零的樣子似乎有些反常————一直低著頭,呼吸比起剛才也變得有些急促和紊亂了一些。
路明非也有點意外————意外於零原來也會害怕麼?
在他的心裡,零一直————不,大概是比師姐諾諾還要彪悍又冷靜的女生。畢竟是能一個人殺進蛇岐八家裡,控制住八家家主而面不改色的存在。
不過也難怪,零畢竟也是一個女生嘛,女生對恐怖懸疑的事情都沒有什麼抵抗力的。哪怕是零,遇到了剛才的鬼打牆,肯定也會害怕吧。
路明非篤定的在心裡想,覺得自己好像又發現了零的意外一面,冰山公主其實也有普通少女般膽小可愛的一面。
他把零驟然變得有些緊張的呼吸聲,歸咎於了零可能是因為遭遇鬼打牆,害怕了。絲毫沒有注意到,手心裡那隻冰涼光滑的小手,正在逐漸升溫。
很奇怪。零大概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反應會忽然這麼奇怪。明明躺在一張床上也能夠做到面不改色,在身後抱住路明非對他表白的時候也沒有很緊張。
卻在剛才被路明非強硬又直接的牽住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心跳加速。
只不過冰山公主表現出來的害羞和驚慌,大概並不會像她的另外兩位好姐妹一樣那麼明顯。
她的手在路明非的手掌心裡動了動,扣住路明非手的五指緊了緊,然後側過臉來看著路明非說,聲音皎潔如月,沒有溫度卻又無盡溫柔:「你已經知道了該怎麼出這扇門了,是麼?」
路明非肯定不會無端的牽住她的手。她還不是路明非的女朋友,而現在也不是一起要去逛遊樂園的場合,而是準備去找蘇恩曦。之所以會牽住她的手,大概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該怎麼離開這裡了。
路明非點了點,沒有直接說周園其實是一個尼伯龍根:「困住我們的應該是某種鍊金矩陣。
「我也是這麼想的。」零點頭,「並且只有相當複雜的鍊金矩陣,才能實現這種效果。」
「不過既然是鍊金矩陣的話,海垣」的領域就能夠切開它。」路明非囑咐,「抓緊我的手,切記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能夠鬆開。」
其實這句話似乎也沒有強調,因為零的手緊緊的牽在他的手掌里,大概還是第一次有個女孩把他的手牽的那麼緊,讓他無端想起很多年之前,卡塞爾學院的那個舞會。穿著芭蕾裙的女孩像冰一般滑過人群,在他面前駐足,主動將手搭在了他的手掌里。
路明非輕輕閉上眼睛,大概所有的混血種使用言靈都需要在口中或者心裡吟誦出古老的吃語,只有他不用,只需要與相隔千里之外的心意一通,海垣」的領域便驟然展開————或者說是斬開!
如果此時有周家的人站在勾陳盤邊,就會看見,勾陳盤中間半球形的天池當中,白色一片的霧氣里,出現了一道微小的透明豁口。就像是一顆完美的玉石上被人磕碰出了一個小瑕疵一樣。
跨過門檻,邁步,兩個人站在門外的路口。
「我們現在該往哪兒走?」零問路明非。前後幽深的路口通往兩個不同的方向。
路明非抬起頭看了一眼,就給了零回覆:「走這邊。」
他記得這條路是通往伏羲塔的方向。路鳴澤要自己往伏羲塔走,說明自己只要朝著這個方向,就能夠找到蘇恩曦。
濃郁的霧氣在街道上流動,仿佛一層厚重的紗把城市遮蔽了,偶爾晨風吹來才掀起紗幕的一角。
建築是完全中式的風格,亭台林,花窗漏閣,月光下的東方式的園林和牌樓,透露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路明非見過凌晨四點的芝加哥,他和芬格爾熬夜打遊戲之後經常還凌晨四點去卡塞爾學院的食堂吃夜宵;卻沒有見過凌晨四點的周園。
他覺得自己好像跋涉在一場夢境中,或者說整個周園沉睡著,做著一場大夢,而他和零誤入了這個夢境。
和路明非想的不一樣。媧主遇刺,今天晚上的周家不說大亂,起碼也不應該會像現在這樣安靜。最開始的時候他還在想著要是路上遇到了其他周家人怎麼辦。躲麼?路上也沒有什麼好躲的地方。可是動手麼?又恐怕會引來更大的動靜。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有點擔憂過頭了,因為一路走過來,別說是周家人了,就連一隻野貓野狗都沒有見到過————好吧,雖然周家應該也不會有什麼野貓野狗就是了。
路鳴澤說這裡是尼伯龍根。非要說會有什麼野生生物的話,會出現野生死侍或者野生鐮鼬的概率恐怕會更大一些。
路明非心裡想的其實是,這未免也太安靜了點————已經安靜到可以說是冷清了。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那種令人不安的異常是什麼了————周家不應該會這麼安靜才對。就算所有人都已經睡了,正常來說他至少應該聽見有蟲鳴聲才對。才離開住處的前一刻,他都還在院子裡聽見了窸窣的蟲鳴。
寂靜如死的宅邸,也還好它寂靜如死。如果四下的屋檐都掛著紅燈籠燃著紅蠟燭,在一片紅色的詭異氛圍中再來上一段哀轉久絕的戲腔,那路明非可能真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什麼不該闖入的靈異之地了。
不過再怎麼詭異也不可能在這裡停下前進的腳步。繼續往前走,零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手突然被牽拽,讓路明非下意識轉過頭去。這個動作有點像是他陪夏彌逛街時,夏彌忽然在路邊瞧見了漂亮的衣服,於是拉著他的手停下。
「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了?」路明非問。零不會無緣無故停下腳步。
零說:「你有沒有感覺————我們離伏羲塔好像越來越遠了?」
「越來越遠了?」
路明非轉過頭看向伏羲塔的方向。原本他的注意力全在警惕周圍的動靜上,並沒有太過於注意遠處的伏羲塔。聽零這麼一說,他才抬頭看向遠處的伏羲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居然也覺得視野里的伏羲塔變得比剛才要更遠了一些。
「應該不可能才對。」路明非說,「從廂房裡出來之後,我們就一直朝著伏羲塔的方向走的直線,不應該會越走越遠才對。」
零轉過頭,金色的瞳眸淡淡掠過旁邊牆壁上的花窗:「還有這些花窗也有些奇怪。」
「花窗?什麼地方奇怪?」
「這花窗上的紋飾跟我們白天看到的時候不一樣————紋飾和白天的時候是反過來的。」
「反過來的?」
路明非也看向一旁牆上的花窗,他對這些細枝末節的觀察顯然並沒有零那麼細心,已經不記得白天看到的花窗紋飾是怎樣的了。也無從驗證窗戶上的紋飾是否和白天的不一樣。
反過來的花窗紋飾————越來越遠的伏羲塔。
路明非不由得皺眉,這些線索在他腦海里忽然串聯了起來,讓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他轉過頭看向零:「我們往反方向走試試。」
對於路明非做出的決策,零並沒有任何疑問,只是點點頭說了聲「好」,就跟在路明非的身邊,往與伏羲塔背道而馳的方向走去。
走走停停,每走出一段距離就會用眼睛丈量一下和伏羲塔之間的距離。路明非的猜測果然沒有錯,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之後,與伏羲塔之間的距離反而越來越近。
他雖然沒有零那麼細緻入微的觀察能力,但是卻也有著自己獨到的經驗。
他曾經看過一部國外的科幻小說叫《頭號玩家》,裡邊主人公玩過一款全景VR遊戲,遊戲的第一關是賽車關卡,只是第一關就卡住了全世界玩家十幾年。直到後面主人公無意間在賽道上開車後退,才破解了這一關卡。
花窗上倒反過來的花窗紋飾給了路明非提示,讓他意識到,或許他們的確是在離伏羲塔越來越遠。越往伏羲塔前進反而越來越遠,越倒退距離反而越來越近。
雖然路明非還不知道這個尼伯龍根的規則到底是什麼,但是有時候規則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就像是你玩一款RPG遊戲,有時候並不需要理解它的底層邏輯是什麼,只需要知道玩法就可以了。
只要知道整個尼伯龍根和正常的時候是完全相反過來了,他們就能越來越接近目標的伏羲塔。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兩個人終於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
河洛池波光粼粼。月亮已經垂落在了天邊,剛好被伏羲塔給遮住了,清亮的月光在夜色下勾勒出塔身的輪廓。
風景美則美矣,不過現在顯然並不是賞景的好時候,更沒有賞景的心情。路明非抬起頭,觀察著眼前的伏羲塔。
——
「海垣」的領域已經讓他具備了能夠感覺到空氣中元素亂流的能力。不過伏羲塔周圍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元素亂流。這既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薯片她會在裡面麼?」零問。
這還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對路明非發出疑問,雖然她知道路明非肯定是得到了某種提示之後,才會帶她來到這裡的,只是還是下意識的向路明非確認了一下。
她的言靈是「鏡瞳」,觀察一直都是她的強項。
通往伏羲塔只有唯一的一條路。青草萋萋,池邊道路泥土濕潤。要是有人在附近路過的話,就算沒有留下腳印,至少也會留下一些有人走過的痕跡。而她卻並沒有發現什麼類似的印跡。
「你們原來叫她薯片麼?」路明非回過頭,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
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薯片的外號說漏嘴了。
在一起來這一次的任務之前,薯片千叮萬囑過她,要她一定要注意,不能夠把薯片的外號暴露在路明非的面前。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薯片的反應這麼激烈,不過當時的她還是好好的答應了薯片。
但是現在一個不小心,還是把薯片的外號給說出去了,要是薯片知道的話————知道也無所謂,反正她們三個人里薯片一直都是聲音最大身體最弱的那個。
就算知道她把「薯片妞」的外號暴露給路明非了,也只能像只被主人奪食的貓咪一樣無能為力的哈氣。掀不起什麼浪。
想到這裡的零直截了當的點了點頭,說:「她的外號叫薯片妞」。」
「薯片妞?好奇怪的外號,為什麼你們會這樣叫她?她很喜歡吃薯片?」
「是。」
意外知道了蘇恩曦的外號,路明非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意外收穫,不過這個外號聽上去還蠻可愛的。
路明非想起來了之前假扮小天女男朋友的時候,參加的那個商宴。想不到那個穿上晚禮服之後,能在商宴上艷壓群芳的矜貴女總裁,私底下會有這麼孩子氣的小愛好。
也不清楚零和酒德麻衣,在私底下會不會也有什么小外號?
收斂起心裏面的小想法。路明非明白,打聽零和那位忍者小姐的外號什麼的是之後的事情,如果沒能找到並且把蘇恩曦救出來的話,這些事就只是空談。
沒有在池塘邊耽擱太久,兩個人牽著手,踏上了通往池心泥草芬芳的小路,走到伏羲塔前。
路明非將沒有牽著零的那隻手輕輕放在門上,「海垣」的領域無聲的擴張,確認門後面沒有什麼逆亂異常的元素流動之後,才手腕施力,推開沉重的大門。
吱呀—
朽木碾轉,仿佛時空的齒輪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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