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他在想狗日的沈青雲,這回你還不死?
自唐闊一眾入禁武司為官,會開了不少。
比如小會,討論一日公務的。
比如座談會,一般用於謳歌上官的。
又比如宴會,吃吃喝喝的。
自我剖析會,這是頭一次。
本以為沒什麼,唐闊還笑嘻嘻和眾師弟沖殼子。
前腳進屋,他就發現上自霍休,下至柳高升,表情一個比一個……
「沉痛?」
唐闊精準捕捉到了眾人表情的精髓所在,頓時狐疑。
「這是誰家大佬化道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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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假思索,他也沉痛起來,並暗中傳音。
眾師弟聞言,縱然狐疑,卻也紛紛沉痛。
所以……
「喲,」化身「唐闊」的豬王樂和和進屋,好奇笑道,「大家怎這番表情?」
只有他一個笑嘻嘻的與會。
看在修為的份上,霍休拱了拱手,隨後看向沈青雲。
「小沈,開始吧。」
「好的大人,」沈青雲依舊執筆做記錄,同時主持會議,「此會本來叫稽考生活會,後來改成了自我剖析會……唐判官可知原因?」
唐闊不知道,但見沈青雲鼓勵的眼神,他微作思索,沉吟道:「稽考……莫非是因為涉及考核,有虛妄的嫌疑?」
沈青雲贊道:「唐判官慧眼,稽考生活會去年開始司里推行,僅三個月,便有弄虛作假,甚至相互包庇之事發生,懲戒效果也不理想,所以後來直接改成自我剖析會了。」
唐闊點點頭,又搖頭道:「但若不與考核掛鉤,剖析會卻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唐判官果然高見,」沈青雲眼睛稍亮,「所以現在剖析會的內容只作參考,真正的年終稽考,是秦指揮以問心陣談話為主……」
這政策,柳高升眾小還是頭次聽說,也沒當回事兒。
但唐闊等人的冷汗,呲溜就冒了出來。
「問心陣?」
「需要這般大動干戈嗎?」
「這是審犯人的規格了吧……」
「還好是年終稽考。」
……
見唐闊等人面色難看,柳高升沒忍住,湊近一打聽,臉色也變了,趕忙回來報告給眾小。
「又換花樣了?」
「沈哥之前不是說,對待同僚要像春天般溫暖嗎,這種溫暖法?」
「肯定不是沈哥的主意!」
「拓跋塹,你說是誰?」
「我不傻,但麻衣你好像越來越壞了!」
「列位放心,不幸中的萬幸,稽考生活會總算不用提心弔膽了嘛。」
「哈哈,是這麼個理。」
……
眾小喜憂參半。
杜奎卻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司馬青衫素來沒什麼表情,此刻也忍不住看向小少爺。
沈青雲被看了兩眼,扭頭看司馬青衫,眼神表達疑惑。
司馬青衫趕緊挪開視線。
「誒,青衫兄弟心虛什麼?」
沈青雲也沒多想,見霍休隱晦點頭,表示滿意,他暗嘆口氣,道一聲罪過,笑道:「趁著氣氛不錯,現在開始了哈?」
「哈哈,」之前正襟危坐的柳高升,此刻已經躺在椅子裡了,懶洋洋道,「要我說沈哥也別那麼累,咱有啥說啥,反正生活會也……」
「咳咳!」杜奎趕緊咳嗽打斷,肅容道,「規矩還是要有的,沈哥,請開始吧。」
沈青雲點點頭,笑道:「呂哥不在,本次自我剖析會,由我暫代主持。」
「出席本次剖析會的有禁武司指揮使霍大人,豬王前輩,律部經歷柳高升,判官……」
「下面剖析會正式開始,諸位說的每個字都會記錄在內,本次會議的主題,便是總結此次公差至今……」
「分別從思想、態度、能力、執行力、主觀能動力、合作精神六個方面,結合事例剖析總結……」
沈青雲正要找人第一個上,柳高升雙手已高舉。
哎,柳兄你難道就沒想過,這可能是大人一個小小的圈套?
「我還不敢揭穿……」
不行!
這可是我柳兄,我高低得幫他掙扎一下。
沈青雲意味深長一笑:「柳兄之前巴不得最後一個開口,這回怎積極起來了?」
「那是以前……」柳高升說了一半,又被杜奎警告一眼,便打了個哈哈,「沈哥,主要是我也回過味了,這剖析會啊,就得自己能說完就說完,讓別人幫你說,實在是難受。」
「唔……」霍休深以為然點頭,老眼裡滿是欣慰,「小柳,你能有這種認知,足以說明在思想方面,是有所進步的,便開始吧。」
能得霍休表揚,柳高升更來勁了,直接忽略了沈青雲的眨眼,開始剖析。
「大人說我思想進步,其實吧,還退步了!」
「這把完了……」
沈青雲一邊替柳兄哀嚎,一邊贊霍休太損了。
霍休卻還不放過柳高升,聞言撇嘴道:「老夫讓你總結進步,你反倒謙虛起來……」
「大人真不是屬下謙虛……」
「咳咳咳!」
霍休溫和看向杜奎:「再咳下去的話,會死吧?」
杜奎沉默少頃,拱拱手:「大人恕罪,屬下憋著。」
「嗯,」霍休看向柳高升,溫柔道,「繼續,讓老夫來分辨一下你是不是謙虛。」
「大人您聽好了……」
柳高升侃侃而談,總結下來,思想方面的退步,主要分三方面。
一是入楚漢這麼久,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賽道。
二是活動受限,沒有主觀能動性發揮的機會。
三是凡事都被安排好,只是按部就班幹活兒。
「從而導致我思想的滑坡,」柳高升咂巴一下,還找了句大人的話來升華主題,「大人之前說過,腦子越用越靈,屬下如今才感同身受啊。」
霍休聽得連連點頭,甚至有些激動。
「娘的,之前讓他們說,一個個屁都崩不了幾個出來……」
如今老夫略施小計,所獲頗豐啊!
「老夫聽明白了,」霍休感慨道,「小柳的話總結起來,就一句話,英雄無用武之地?」
這話捅到柳高升心裡了,他忙拱手,一臉佩服道:「要不說是大人,對屬下的了解,簡直鞭辟入裡!」
「很好,」霍休唏噓道,「老夫也是頭次深入了解了小柳的內心想法,繼續,談談你的態度吧。」
柳高升繼續剖析自己。
眾小聽得面面相覷。
「感覺柳哥死了不止十次了吧?」
「柳哥是聰明,自己說完,好過別人給他指出來……」
「總感覺,這不太像咱律部的風格?」
「咱律部的風格,不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嗎,很正常。」
「別說,我看得出,柳哥是說爽了,我待會兒也試試。」
……
唐闊等人,因為沒經歷過之前宛如森羅地獄的稽考生活會,只覺新鮮。
「這種東西,委實有點東西啊。」
「剖析自我,對任何人而言都極為困難,沒想到秦武人卻能堅持下來。」
「哎,秦武的成功,不是偶然。」
「大師兄,我們待會兒也要這般嗎?有點不好意思呢……」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待會兒我……讓老八先來,給你們打打樣!」
……
眾小之中,只有杜奎感受到了隱藏的殺機。
當然,他只是感受,司馬青衫是直接看到了霍休碩大心臟上寫著的——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斬柳,右殺唐,動動嘴皮,小沈幫我忙……」
他甚至看出了,霍休藉此番剖析會,想做什麼。
倒不是他破入重生後,情商暴漲……
「而是就在大人心裡寫著的啊。」
有柳高升這麼一打頭,接下來的自我剖會,前所未有地做到了剖析二字。
沈青雲苦練兩輩子的手,都寫哆嗦了,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累的。
終於輪到杜奎,柳高升還打趣道:「喲,這不是每次生活會都爭先的小小杜將軍嗎,這回怎最後一個了,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杜奎瞥了眼柳高升,眼神像是看死人。
既是死人,根本沒回懟的必要了,他咬咬牙,開頭的同時,就開始冒汗。
「屬下在思想方面,也,也是有所鬆懈的……」
因為知道真相,所以字字都有千鈞之重。
好不容易說完,一身衣衫,已被嬌軀濕透。
霍休見狀,也沒再為難杜奎。
眾小說完,是輕輕鬆鬆的,只因他們以為,剖析會不再作為考核金標準。
杜奎能說完,和在生死間走了一遭,幾乎沒什麼區別。
「哎,所以人啊,太聰明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他正打算安慰下杜奎,司馬青衫輕咳道:「杜奎有些遺漏,我補充兩句。」
眾小一怔。
沈青雲更是疑惑。
「青衫兄弟這是怎麼了?」
杜奎看了眼司馬青衫,點頭道:「好。」
「主要是合作方面,」司馬青衫淡淡道,「你既然覺得柳……哥有點破壞團隊協作,那就說出來。」
柳高升沒生氣,瞪大了眼先看看司馬青衫,再看看杜奎。
「你倆……夾擊我呢?」
杜奎沒搭理柳高升,狐疑瞥了眼司馬青衫,點頭道:「我只是顧忌影響……」
「你是顧忌小少爺。」
「你……」
司馬青衫收回視線,一副說完了的樣子。
事情就變得有些詭異了。
沈青雲連圓場都打不了,畢竟涉及到了他自己。
最後還是霍休笑道:「之前青衫不咋開口,這回晉升四境,談吐也有所突破,可喜可賀,那個,下面該誰了?」
唐闊腳尖踢了踢老八,自個兒開始琢磨今兒的剖析會。
之前還沒什麼,杜奎一開口,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今兒這剖析會,可不像是什麼好會啊……」
咱挨個兒捋。
禁武司律部,說是禁武司最強部門,但裡面都誰?
「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奇葩!」
說難聽點兒,就是刺頭。
刺頭最大的特點,就是不受管教。
「霍大人何等身份,能和師尊談笑風生的,都忍不住動手收拾柳高升……誒?」
是啊。
唐闊發現了盲點,心跳加速。
「之前從沒見過霍大人對柳高升有過好臉色,今日卻笑眯了眼?」
這沒鬼,誰信?
眼神一瞥,見沈青雲手裡的筆,都寫出了殘影。
神識一掃……
「嚯,口頭禪都一字不落記下?」
唐闊似乎發現了什麼,頭皮有些發麻,額頭開始冒汗了。
「這可不像是只做參考,不做考核標準的樣子啊!」
有了這認知,再反推……
「所以沈哥之前那些話,就是在挖坑!」
說是不做標準,其實什麼問心陣才是幌子!
「媽拉個巴子,果然是律部,毒辣的手段,先使在自己人身上!」
唐闊心頭拔涼,有心提醒老八,結果見老八越說越興奮,把自個兒老底抖得乾乾淨淨。
「該,該,這個沒必要救了……」
最終,身為大師兄的他,一個也沒救。
「吃一塹長一智,從今往後,諸位師弟就知道,該如何在律部求生了吧……」
嘆息完,輪到他了。
他表情鎮定,帶著微微的慚愧開口。
「屬下初來,儘管平日用心學習,少說多問,經常請教同僚和大人,下衙還苦心研習如何辦案……」
眾小一聽這明貶暗褒的話,就不由撇嘴。
「這貨也是個油子。」
「我就等著他的但是,看他能但個什麼東西出來。」
……
「但是……」唐闊一臉謙虛,「還是有許多不足,只求大人和諸位同僚多多指……」
霍休擺擺手打斷,笑眯眯道:「說的不錯,小唐的努力,我們大家也都看在眼裡……」
「咳……」
眾人看向咳嗽的司馬青衫。
沈青雲更是有些心慌。
司馬青衫淡淡道:「大人好像沒有看在眼裡。」
老夫都懶得搭理你!
霍休直接給了監護人沈青雲一個眼神。
「哈哈,」沈青雲乾笑,旋即小臉掛上了憂愁,「青衫其實也沒說差,我等多希望大人能多看看我們,多指點我們,可惜大人日理萬機,操心國事……哎,唐師兄,你繼續吧,說說有哪些不足,我們也好針對性幫扶。」
司馬青衫見小少爺開口了,不再多言。
眾人對沈青雲則是刮目相看。
「還真被沈哥給圓回來了!」
唐闊聞言,非但不慌,反倒暗笑。
「我這一試,果真如此!」
確定了上位者的心思,這下就好操作多了。
當下,唐闊便開始避重就輕,小毛病小缺點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這種程度的弄虛作假,瞞不過霍休,更騙不過沈青雲。
二人倒也沒強求什麼,正要收尾……
「咳。」
沈青雲都開始冒汗了:「青衫兄弟有話要說?」
司馬青衫看看沈青雲,少頃搖頭。
沈青雲頓時鬆了口氣,笑道:「大家的自我剖析,讓我感受良多,尤其是剖析的態度,值得我好好學習,下面,我簡單說說自己思想方面存在的問題……」
沈青雲也不是沒毛病。
即使是沒毛病,憑他的心眼子也能挑幾個聽上去嚇人,仔細一琢磨啥也不是的出來。
等他說完,便輪到霍休了。
霍休想了半天,望天唏噓:「老夫……就突然有種遇人不淑的感覺呢?」
至於怎麼個遇人不淑,大傢伙只能去猜了。
一旁的豬王前輩,觀摩全場,豬毛掉了一地。
「那個姓霍的,外加一個姓沈的,簡直不是人啊……」
本座也是瞎了眼,還主動參加這種要命的會!
好采不用開口……
沈青雲笑盈盈看過來,請道:「豬王前輩也講兩句?」
沒等豬王拒絕……
「大家歡迎!」
沈青雲帶隊,拍巴巴掌。
豬王硬著頭皮,沉吟道:「本座思想方面……可能是年紀大了,有些故步自封,在接受新鮮事物等方面,比較魯鈍,甚至抗拒……」
沈青雲都不敢聽了,捋頭髮的功夫,頭一歪看向霍休,一臉的大人怎麼辦?
霍休也是一肚子槽。
「豬王也是實誠,讓他點評兩句剖析會,他倒好,給自己點評上了……」
不拿自己當外人啊!
給了小沈一個等他說的眼神,霍休便全程姨母笑,聽到動情處,主動鼓掌。
豬王整整說了半個時辰才打住。
「這種感覺,倒也新鮮哈?」
見豬王還在回味,霍休有些繃不住了,忙道:「咳,這次自我剖析會便到這裡吧,小沈整理好交給老夫,散會。」
說完跑了。
沈青雲是第二個跑的。
不過剛跑出門,他就朝司馬青衫招手。
「哼哼,」柳高升悻悻道,「感情淡了啊,居然不找我……」
杜奎踉踉蹌蹌起身,無語看了眼柳高升,蹣跚離去。
沈青雲直接把司馬青衫帶出了院落,哪兒人多往哪兒鑽。
等鑽得差不多了,他才問道:「青衫兄弟,是不是有話想說?」
面對沈青雲,司馬青衫素來無話不說。
此刻,卻猶豫了一瞬,才開口。
開口便驚得沈青雲目瞪口呆,旋即面色大變。
「當,當真?」
「應該是了。」
「你怎發現的?」
「昨日突破後,我見小少爺出手扇飛一人。」
「和這有什麼關係?」
「那人是苗大修。」
「你卻認錯了,那只是閒雜人……」
「小少爺,青衫不會騙你。」
沈青雲滯了滯,問道:「你……還是看出來的?」
司馬青衫點頭。
沈青雲手有些抖,周圍的嘈雜,也讓他心煩意亂起來。
「所以突破四境之後,青衫不僅能看出易容的苗大修,還是看到大人和杜奎,以及唐師兄的真實想法……」
這可能就是大人極其希望,卻以為沒出現的司馬青衫突破異變吧。
「要命的異變!」
有多要命?
沈青雲都不敢和霍休說!
「大,大人知道嗎?」
「小少爺,我沒和大人說……」想了想,司馬青衫補了句,「不過和大人說了苗大修的事兒。」
沈青雲頓時恍然,有些生氣道:「你懟大人我很高興,但你拿我懟大人,我不開心……誒誒誒,開玩笑呢,當什麼真,快把刀收起來。」
等司馬青衫收了刀,沈青雲還是沒緩過勁兒。
「這也太邪門兒了,根本沒道理啊。」
「小少爺,我也覺得,此等異變,甚至讓我有些失望……」
「失望什麼的暫且不提,」沈青雲琢磨少頃,問道,「去年你在江州得的什麼機緣?」
「一顆獸丹,」司馬青衫也在歸墟門尋找過機緣的蛛絲馬跡,至少知道是顆獸丹,「其外一堆骨骸,狀似虎。」
沈青雲沉吟道:「估計和這有關了,我幫你打聽打聽,另外,此事不要給任何人說,包括你爹……我甚至都不想你告訴我的。」
司馬青衫之前還不太明白,見小少爺這般鄭重,一琢磨,倒也體會到了濃濃兇險。
「此法你暗中也做些嘗試,驗證一下。」
「是,小少爺,但……如何嘗試?」
「你就隨便看啊,比如那人,」沈青雲都不看,隨手一指前方,「他在想什麼?」
司馬青衫看過去,眯眼道:「他在想狗日的沈青雲,這回你還不死?」
嗯?
沈青雲瞪眼。
司馬青衫氣得臉都紅了,就要上前你什麼身份。
「別別別,」沈青雲趕緊攔人,回頭一瞧,驚道,「邪少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