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333章 寧觸聖怒而死,不敢緘默而欺

第1333章 寧觸聖怒而死,不敢緘默而欺

  第1333章 寧觸聖怒而死,不敢緘默而欺

  「臣有祥瑞呈送。」申時行十分為難,拿出了四本奏疏,嘆了口氣,遞給了李佑恭。

  李佑恭從申時行手中拿走奏疏的時候,申時行卻沒有鬆手,顯然是不想呈送類似的奏疏,最終,申時行還是放手了,交給了李佑恭呈送御前。

  「解刳院、格物院那邊又有新的收穫了嗎?果然,我大明的格物博士,當真是忠君體國,急朕之所急,今年年中才奏了這昇平十七號鐵馬,這就又有驚喜給朕了。」朱翊鈞聞言大喜過望,拿過了四本奏疏。

  「回陛下,並非格物院、解刳院又有收穫。」申時行的面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這什麼玩意兒。」朱翊鈞看完了第一本,眉頭擰成了疙瘩。

  第一本奏疏來自於西安府,說是:維新三十載,功德昭於日月,恩澤被於四海。今有異鳥見於岐山,高五尺,羽備五采,聲若簫韶,群鳥從之萬數,鳴三日乃去。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瑞應圖》云:王者德及草木,則朱草生;德及鳥獸,則鳳凰至。今陛下維新之政,惠養黎元,故天地協應,萬物呈祥。

  就是說有鳳凰出現在了岐山,而且百鳥朝鳳,在山頭盤旋了足足三日才離去。

  為什麼會出現鳳凰呢?都是因為皇帝您老人家勤政愛民啊。

  這種事還沒辦法求證,哪怕是派出了緹騎去探查,也只會得到一句真的有鳳凰飛過,因為這種不需要任何代價的謊言,就能哄皇帝開心,所有人都會積極配合。

  第二本奏疏說的是西域地震,甘肅布政司上奏,講的是去歲冬月,輪台苦旱,軍屯數十所,井泉漸竭。忽一夜,城中戍卒聞地中有聲如雷,及旦視之,則城東荒原自涌甘泉數處,水勢沛然,清冽異常。

  皆陛下維新之政,重開西域,兵屯並舉,精誠所感,故天不愛道,地不愛寶。

  這是真的,可能是地震引發的地下水道發生了遷徙才有了這百泉之地,這的確是件喜事,但把這件喜事歸功於皇帝重開西域天降祥瑞,就有點過於迎和那天人感應了。

  第三本奏疏說的是黃河水清,說的是孟津至徐州五百裡間,黃河澄清數日,澄澈見底,游鱗可數。沿河士民扶老攜幼,焚香拜賀,皆言六七十年未有之事。夫河清聖人出,此乃千古之大瑞。

  上勵精圖治,清丈田畝,一洗積;條鞭稅法,萬姓樂業;整飭武備,四夷賓服。三十年間,無一夫不得其所。故穹蒼昭格,濁河呈清。

  這也是祥瑞,但黃河水清不感謝在黃土高坡勤勤懇懇耕種、消滅水土流失的軍兵民,反而感謝坐在九重的皇帝,這就是本末倒置。


  「這是什麼?」朱翊鈞拿起來第四本奏疏,舉著看完之後,猛地看向了申時行,眼神裡帶著十分嚴厲的審視:「申首輔,這意思是朕可以長生不老了嗎?」

  「臣不敢妄言。」申時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裝起了糊塗。

  浙江天台縣奏聞:今年六月望日,天台山中忽有霞光現於峰頂,自辰至午不散,光中有五色雲氣,若樓閣狀。遠近士民登山頂禮者數千人,咸言神仙所聚也。

  越三日,有採藥者循霞光起處入山,乃得異草二十六種,皆世所罕見,有若金蓮九葉者,有若玄芝三秀者,有若丹砂凝結如珠者,藥氣芬馥,異香滿谷,闔縣歡呼,咸謂天官賜福於聖朝。

  天台自古稱仙家窟宅,自劉阮以後,未有此祥。此皆陛下萬曆維新,德動高穹,故仙人效靈,靈藥出世。

  敢請特遣重臣齎香帛往奠名山,將所得靈草宣示太醫院,精擇以充御用,並令有司建亭紀瑞,以答神觀。

  就是天台縣發生了海市蜃樓,山頂樓閣無數,縣裡數千名百姓看到。

  海市樓正常,可是之後這些事幾就越發不正常了,入山採藥居然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神藥,天官賜福聖朝。

  朱翊鈞猛的將奏疏扔到了申時行的面前,厲聲說道:「朕要是派了人去,是不是會找到洞天福地,甚至還能找到山人異士,這山人異士還會些玄妙的法門,不用多久,這修《道藏》的張天師就該出面為這能人異士求取朝廷冊封恩典?」

  「不過三五年,這能人異士就該入宮做藍神仙,整日給朕煉製那長生不老藥了?」

  「申時行!你好大的膽子!」

  「臣罪該萬死!」申時行被如此訓斥,猛地跪在了地上請罪,而後廷臣們都嚇的一哆嗦,立刻跪地請罪求饒,這已經有十多年了,皇帝沒有在廷議中如此大發雷霆。

  朱常治也跪在地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父皇為何為了祥瑞發了這麼大的脾氣,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跪著。

  朱翊鈞沒說話,挨個審視著大臣,整個文華殿內一片寂靜,掉根針都能聽得到。

  王謙讓自己俯首帖耳,甚至連呼吸都不敢急促,生怕皇帝注意到他,他終於理解,為何朝臣們對他王謙這麼縱容了,這樣的皇帝,實在是太嚇人了!

  自從王謙回京之後,皇帝的情況就大為好轉,廷議的氛圍也輕鬆了數分,這一次,也是王謙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壓抑的氛圍。

  朱翊鈞怒火中燒,他說的這番話,其實就是嘉靖皇帝是如何一步步沉迷於焚修之事的開始,道爺在老家的時候,就崇信道學,入朝才十六歲,嘉靖維新,也是堅持二十年,後來最後一口氣散掉,就是焚修。


  如出一轍的海市蜃樓、靈藥、祥瑞、能人異士、天師請求冊封恩典,祈求長生不老。

  「陛下——臣王謙有話要說。」王謙硬著頭皮喊了一聲,一直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雖然有點怕,但他和陛下的關係極好,相信陛下能夠允許他講話。

  「講!」

  王謙深吸了口氣大聲的喊道:「臣王謙在南洋十年,滅教十年,十七創未死,臣殺過自稱彌勒轉世的妖僧,斬過自稱天妃附體的巫婆,焚過無數符籙、神像、仙丹妙藥。」

  「一件件一樁樁的教案背後,臣看到的都是血,百姓被盤剝的血,愚夫愚婦被騙盡家財的血,被獻祭給所謂神明的無辜者的血。」

  「臣在南洋殺了十年,如今邪祟居然敢在天子腳下故技重施!」

  「臣請旨帶緹騎三十人輕裝簡從,日夜兼程,直入天台山,將那二十六種靈草,一株一株取驗,是天生地長的珍稀藥材,臣親自護送回京入太醫院;是人為偽造的障眼法,臣就在天台縣衙門口,當著闔縣百姓的面,將其焚毀。」

  「哪個地方官敢通風報信,以同謀論處!哪個採藥人敢跑,緹騎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回來!若真有所謂能人異士在背後裝神弄鬼,臣在南洋如何處置妖人,在天台縣便如何處置!」

  「絕不讓這等亂政惑民之術,有半點蔓延的餘地。」

  「萬曆維新能有今日,靠的不是神仙賜福,是清丈田畝的白首小吏,是開墾西域的屯田軍戶,是黃土高坡上種樹固沙的百姓,這些人才是大明的祥瑞。如今有人想用幾株草、

  幾片雲,就將陛下半生心血歸結於天官賜福,以竊天功。

  「臣不答應,百官同僚不答應,天下人不答應!」

  「臣請前往天台山!」

  「好,准,即刻啟程。」朱翊鈞聞言,面色一喜,准許了王謙的請旨。

  「臣叩謝聖恩!」王謙站了起來,和緹帥一起離開,立刻馬上,用最快速度前往天台山,爭取年前就把事情辦完,這幫狗東西,不是請重臣前往?

  皇帝如了他們的願!

  「申時行,你還有什麼話說?」朱翊鈞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申時行,奏疏上一張浮票也沒有,如果是保留意見,閣臣們貼空白浮票,顯然,閣臣們不想貼浮票引火上身。

  申時行再拜,從陛下對待王謙的態度而言,就看得出陛下對長生不老的態度,那有些話,申時行就可以說了:「陛下,天台這本奏疏,臣不想呈,但地方送到內閣,臣不呈就是欺君。呈了,臣又怕陛下動心。」

  做首輔難,這奏疏其實已經壓了一段時間,他已經壓到了極限,之所以在文華殿呈送,就是把事情挑在明處說,「昔秦皇遣徐福入海,終成沙丘之恨;漢武信少翁招魂,空餘甘泉之嘆。丹藥之害,嘉靖朝殷鑑不遠,陶仲文之輩,皆以延年益壽之說惑亂聖聽,卒至鉛汞傷身,悔之無及。」


  「伏望陛下思祖宗付託之重,念蒼生仰賴之深。仙不可求,天不可諂。惟節勞頤養,自然天年可保,聖壽無疆。此方為真正長生之術也。」

  「若惑於方士妖妄之說,臣恐嘉靖之禍復見於今日。臣垂暮之年,寧觸聖怒而死,不敢緘默而欺。」

  申時行年紀大了,他的功績也很高了,埋入金山陵園綽綽有餘,那麼諫言的時候就可以更加大膽一些,秦皇漢武唐太宗明世宗,都被這丹毒所害,絕非妄言。

  皇帝眼看著壽數也到了要服丹藥的年紀,有的時候人到中年,雄風不再,也要服用一些藥物助興,這也是服用丹藥的開始。

  申時行公開呈送奏疏,不是試探,就是勸諫皇帝陛下不要信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沒啥好處,吃多了只會死的更快。

  「臣附議。」王家屏作為次輔,看到申時行衝鋒陷陣,也不藏著掩著了,選擇了附議,皇帝要是吃丹藥,那就把這批老臣一起清退了,就沒人煩皇帝了,皇帝愛吃什麼吃什麼,吃死了也沒關係。

  朱翊鈞看了一圈才說道:「都免禮吧,朕幼時即厭學,幡然悔悟,先生第一課,言異端之義,朕記憶猶新,什麼狗屁的天官賜福、仙人降世、靈丹妙藥,朕一概不信,以異端論之。」

  「諸位對朕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陛下聖明。」申時行帶著群臣再拜,山呼海喝,他在文華殿上,不惜以觸怒聖上為代價上這本奏疏的目的,就是得到陛下對這些事兒的承諾。

  至於這個承諾有多久的效力,全看陛下的心意了。

  「行了,首輔繼續廷議吧。」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廷議做應該做的事兒,這什麼祥瑞,背後都是萬物無窮的自然之理罷了。

  廷議進行了一個時辰結束,朝中大小事務處理了一下,有些麻煩的地方,還需要六部共同協助推進,比如朝廷想修一條馳道到哈密衛,這個想法,從當初陝甘總督石茂華在的時候就有了,今日終於提上了日程。

  「陛下,這天下真有長生不老嗎?」朱常治在下朝之後,陪著父親回通和宮的路上,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今日這四本祥瑞,胡編亂造、地震改變了地下河走勢、黃河水清、海市蜃樓,都是自然之理,和長生不老、仙人沒任何關係。」朱翊鈞再次鄭重的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秦始皇伐六國一統天下,信這個,遣方士載男女入海求仙;漢武帝驅逐匈奴數千里之外,信這個,嫁女與方士求不死藥。」朱常治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漢武帝曾經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方士,就是為了求術士煉製長生不老藥。

  秦始皇漢武帝那麼聰明,那麼厲害的人,居然被方士給騙得團團轉?還是說,只是因為付出的代價不夠大,才最終沒有求得?


  朱翊鈞搖頭說道:「唐憲宗的時候,有個方士名叫柳泌,柳泌說只要給他台州,他就可以煉製長生不老藥,唐憲宗大喜過望,賜服金紫,授予柳泌台州刺史,大臣們紛紛反對,唐憲宗說:煩一州之力而能為人主致長生,臣子亦何愛焉!」

  「把台州的人力物力都給了方士就能為皇帝換取長生不老,臣子為何要如此反對呢?」

  「自那之後,再沒人反對了。」

  「唐憲宗昏聵嗎?他算是安史之亂後,最有作為的皇帝了,但他也信這個,但信這個就對嗎?顯然是錯的,因為長生藥本來就沒有。」

  「治兒啊,先生跟朕說,斗天斗地斗百官,鬥來鬥去,最後就要跟自己斗,古今中外,但凡是有大成就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產生一種吾與凡殊的自信來。」

  「朕能有如此的功績,完全是因為朕自己厲害,無論是能力,運氣,甚至是奮鬥的歷程,都是與芸芸眾生存在著根本上的不同,這種自信,是無法避免的,維新的成功,百官的恭維,各種各樣變著法的告訴朕,朕和天下人不同,朕是明君聖主。」

  「然而實際上,朕只不過是在合適的時機,抓住了時代大潮、大勢,僅此而已。」

  「而這個時機,也是先生帶著無數仁人志士創造出來的時機。」

  「秦皇漢武唐太宗、唐憲宗、世宗皇帝都沒有能完成的事兒,朕這麼厲害,朕一定可以成功,求到長生藥,只要朕產生了這種想法,就是禍端的開始。」

  朱翊鈞說的話很長,他給了朱常治消化的時間。

  唐憲宗為了長生搞出來的荒唐事,是張居正寫在帝鑒圖說上的故事,而且講的時候,就對皇帝說過,吾與凡殊這種心態,會隨著萬曆維新的成功逐漸生長出來,因為歌功頌德的話實在是太多太多,進而認為自己可以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事兒,比如長生藥。

  「孩兒明白了。」朱常治真的聽明白了父親的教導,長生之說是無稽之談,而且千萬不要生出驕縱之心,覺得自己就是特殊的那個,別人做不成,我一定可以的那種特殊。

  朱翊鈞想了想搖頭說道:「貞觀元年十二月,唐太宗對大臣講:神仙事本虛妄,空有其名,始皇猶海側踟躕以待之,還至沙丘而死。漢武帝為求仙,乃將女嫁道術人,事既無驗,便行誅戮。據此二事,神仙不煩妄求也。」

  「到了唐太宗晚年的時候,王玄策破天竺,得方士那羅邇娑婆寐,太宗頗信之,深加禮敬,使合長生藥。藥練出來了,但是沒有任何的效果,最後還是死了。」

  「唐太宗的兒子李治繼位後,對大臣們說:自古安有神仙乎?秦始皇、漢武帝求之,疲弊生民,卒無所成。果有不死之人,今皆安在!」

  「但到了唐高宗晚年,胡僧、方士種種,接連蒙受聖恩,常年受詔合長生藥,以求長生,一無所獲。」

  朱翊鈞講這些,就是告訴朱常治,人的心會隨著時間而發生改變,人心易變,年輕時候堅決反對的事兒,等到年紀稍大,身體機能下降,就會迷戀上這些事兒,最終的結果就是鬧出天大的笑話,人人恥笑之。

  「治兒啊,朕年紀也越來越大,日後要是迷信這藥石之說,定要勸諫,就把今日朕講給你的,講給朕聽就是,如果勸不住,就算了,吃這種東西多了,死的只會更快,好言難勸找死的鬼,就不必多勸。」朱翊鈞再次叮囑了一番。

  克終之難越來越近,朱翊鈞也要做更多的準備了。

  「兒臣遵旨。」朱常治記了下來,原來這些服用丹藥的人,在年輕的時候,也是堅定的反對者。

  王謙帶著三十人前往了天台縣,他坐火車抵達了揚州,過長江後,坐火車從蘇州府出發過杭州在天台縣下車的時候,整個天台縣沒有人知道王謙的到來。

  王謙拿出了欽差印信去了稽稅房,調動了一名稽稅緹騎、十名弓兵,帶著這些人,王謙又去了天台營,胡宗憲在浙江留下了備倭九營,天台營就是其中之一,滿編是三千人,三月出巡防汛九月歸來,負責天台縣城防。

  王謙作為欽差,調集了天台營協力辦案。

  至此準備齊全的時候,已經是日暮時分,本來該是宵禁時刻,但南方多數城池都沒有城牆,也沒有宵禁,王謙帶著軍兵進城的時候,引來了圍觀,天台縣衙這才著急忙慌的派人來詢問。

  案子在第二天天光微亮的時候,就已經徹底調查清楚。

  天台山的確發生了海市蜃樓,數千名百姓看到做不得假,但靈藥是假的,採藥人是從天台縣劉家手中得到了三株藥材,何首烏、靈芝、人參,這都是劉家千辛萬苦尋到的保命藥材,之所以要交給採藥人,就是為了等到天使探查的時候用作交差。

  「兩萬銀,就打算收買本官。」王謙掂量著手裡厚厚的一沓銀票,對著隨行的提刑千戶程有光如此說道。

  劉家拿出了兩萬銀收買王謙,在藥材之事上作假,就說這二十六株仙藥確定為真,但仙藥都有時效,過了時間,藥都變成了俗物。

  「劉家也說了,如果少司徒願意保舉那位修煉得道的劉家子,另有重謝。」程有光笑著說道,和這位少司徒相處了二十多天,這位少司徒行事不拘泥俗禮,肆意妄為,可以說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和皇帝預料的一模一樣,劉家弄了個得道高人,是長房老三,從小就痴迷於道術,甚至還去過龍虎山尋仙問道,這回到了天台縣,一手仙術可謂是出神入化,可惜,在王謙眼裡,這些所謂的仙術,不過是雜耍而已。


  王謙拍了拍手裡的銀票說道:「二十多年前,我曾奉命做欽差,到四川督辦戳頭案,辦完之後還把收繳的贓款疏浚了都江堰下游,至少有百萬畝良田,受益於這次的疏浚,得以澆灌。」

  「二十年過去了,這幫地方官吏,還是原來的做派,事事都行賄,生怕我把他們不法之事稟報給朝廷。」

  「這劉家得道高人,連我都糊弄不了,還想糊弄陛下,簡直是痴心妄想。」

  王謙可不想自己滿門抄斬,他剛有了三孫,年後還會有第四個孫子出生,他還想繼續過著兒孫繞膝的日子,劉老三那些仙術,糊弄下沒什麼見識的鄉下人還行,連他王謙都糊弄不了,還糊弄皇帝?

  「要是讓這劉老三得知陛下還會引雷術,是不是要立刻跪下磕頭拜師?」王謙想到了一點好玩的事兒,皇宮裝著引雷針,自那之後,但凡是高大的建築物,都有引雷針,這東西用來避雷是極好的。

  連雷電都是自然之理,想要糊弄陛下,沒那麼容易。

  王謙將那些銀票抽出來幾張給了程有光說道:「這些給兄弟們喝茶,剩下這一萬七千銀,分給天台營的將士,怎麼能讓他們空跑呢?」

  「後天,在縣衙門口將這妖言惑眾的劉老三斬首示眾,抄沒劉家,把天台縣知縣和書吏全都帶回京師審問,勞煩程千戶,去趟台州府衙,讓知府來擦屁股。」

  「是!」程有光接過了銀票和公函,快馬加鞭趕往台州府衙。

  這兩萬銀即便是王謙自己拿了,也沒人會問,但他給了緹騎三千銀,給了天台營一萬七千銀,自己一分沒拿,不是王謙不愛錢,實在是太少了,不值得髒這個手。

  王謙親自監斬,而且就站在了刑場上,等人頭落地的時候,他當著所有圍觀的人,踢了那腦袋一腳,這個動作,就是告訴所有人,這世間根本沒有什麼仙人,若是真的有,他如此冒犯,會遭天譴。

  這也是王謙在南洋滅教的習慣,各種宗教,都有類似的詛咒,殺死了神仙或者類似的東西,會遭受天譴,而每次王謙都要踢一腳這些腦袋,打破人們心中的既定印象,這些人沒什麼神奇之處,更不會有詛咒。

  人和動物沒什麼區別,被殺了就真的死了。

  「還以為有多大的本事。」王謙看著那顆腦袋被踢出了老遠,甩了甩袖子,帶著一眾案犯,開始返回京師,知縣和所有書吏,都帶回京師,是詢問是否還有同黨。

  敢給皇帝設長生局,只有知縣?王謙不信這知縣有如此膽量。

  等到王謙回京又仔細調查了一番,他才確信,這不是給皇帝設的局,而是天台知縣和台州知府,覺得海市蜃樓是祥瑞,兩人一合計,就把這事兒,稟報給了聖上。


  長生局,是一種騙術,收錄在了《騙經》之中,這種騙術在各地都有,比如王錫爵的女兒,就曾經擺出過升仙大會,就是以長生、成仙為餌兒,欺騙那些壽元無多之人,詐騙的東西多是錢財。

  劉老三是回家時候看到了海市蜃樓,這就是做局的天賜良機,也從未想過,招來欽差,王謙抵達之前,劉老三聚斂七千銀之多,這個騙局可以騙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想引來了殺身之禍。

  王謙前往通和宮稟報的時候,甚至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不過整個浙江官場因為此事挨了罰,人人罰了半年的俸祿,信了仙佛之事的天台知縣,被罷免褫奪了功名永不敘用,而台州知府被貶為了天台知縣。

  朱翊鈞看完了案卷,搖頭說道:「天台知縣是真的信了這劉老三的得道高人,而台州知府則是想報個祥瑞,再往上,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順水推舟,才讓這本奏疏遞到了內閣來了。」

  「首輔就很過分了,借劉老三人頭一用,查探朕對這長生之法,是不是換了態度。」

  「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計。」

  王謙一臉嫌棄的說道:「陛下,這劉老三該死,借著著鬼神之說,暗行苟且之事,從六月到十一月,這短短五個月的時間,劉老三就殺了七個人!」

  「這七個裡面一個別人送的小妾,一個青樓里的娼妓,一個戳破他把戲的戲子,還有兩個是吃了他丹藥的香客。」

  「還有一個是他大哥,他大哥勸他收手,他那天喝多了,吵了兩句,他一榔頭錘死了他大哥,五歲的小侄子瞧見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五歲的小侄子也錘死了。

  「當真是可惡!」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