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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 打蛇一定要打七寸

  第1332章 打蛇一定要打七寸

  朱翊鈞打開職官書屏取底冊,就是為了年終大計,考成法的最終總結,對官場進行升轉和貶謫。

  低效的代價會拖垮掙扎在收支平衡狀態的人,是朱翊鈞對考成法的全新感悟。

  薪裁所的十五天限制,就是對這個議題最好的回答。

  組織與社會運行中,存在著成本轉嫁的結構性規律:決策層掌握資源與規則制定權,能將低效產生的時間、經濟及風險成本向下傳導,而社會的中層,通過擠壓執行層來獲得緩衝。

  而最底層的窮民苦力,則是一無所有,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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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那些掙扎在勉強收支平衡狀態的人,患得患失,不敢放手一搏,也不敢忤逆上級的意志,接受股剝,這些人既要承擔執行過程中的結果責任,又要承擔上級轉移下來的管理責任。

  「開始填名吧。」朱翊鈞將底冊交給了太子,讓太子負責草榜填名,其實這件事一直是申時行在做,現在太子來做,最為合適。

  朱常治作為太子十分合格,他如同父親預期的那樣,極好地處理了考成法。他本人十分興奮,終於摸到了權力的核心,人事權,哪怕只是代天子行事,也算是不枉辛苦這麼多年。

  這是來自父親的高度認可。

  真正開始填名的時候,朱常治才意識到為何人們都說張居正攝政擅權了,考成法是一套升轉的機制,這套機制,破壞了皇權的威嚴,從過去皇帝一個人說了算,某個人得了聖春就可以百目升九級直列中樞,變成一套必須要達成所有人共同認可的條件後,才能升轉。

  得了聖眷就可以扶搖直上,這在大明叫做:直上盡頭竿。

  嘉靖年間有青詞宰相,就是類似的情景,甚至連張居正本人,都是類似的情況,在嘉靖四十三年,張居正還僅僅是裕王府的侍講侍讀、國子監司業,到了隆慶元年,靠著潛邸舊臣的身份,一躍成為了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參贊機要。

  而現在,任何人想要向上爬一步,都需要經過考成法規則的認可,哪怕是皇帝本人要超擢,也是需要付出額外的聖恩,一旦超擢之人做了什麼悖逆之事,就會損失皇帝的威權,因為超擢由皇帝擔保。

  「太子,你做得很好,可有話要說?」朱翊鈞看著朱常治填完了草榜,笑著問道。

  「父皇,這考成法破的是座師制,而座師制的源頭,是青詞宰相的直上盡頭竿——」朱常治說到這裡,就不敢往下繼續說了,他其實後面還有,那就是皇權的任性,導致了座師制的泛濫。

  整個官場,在萬曆維新之前,仿佛是一個巨大的賭局,只要賭對了座師,就贏得一切,賭輸了一無所有。


  「法之不行,自上始之。」朱翊鈞把太子沒說完的話講完了,他看了一圈群臣後才繼續說道:「這沒什麼不能講的,大約在萬曆五年,先生去西山丁憂之前,就告訴過朕,朕就是萬曆維新最大的敵人。」

  「臣等罪該萬死。」申時行、王家屏一聽這話,立刻跪下磕頭,這些話,張居正敢說,他們這些大臣可不敢聽,皇帝怎麼能如此直白地講出來呢?

  「起來起來,朕最煩磕頭了,先生講得,朕聽得,你們自然也聽得,何罪之有。」朱翊鈞手虛伸擺了擺,示意所有人起身就是,類似大逆不道的話,葉向高和袁可立都聽過。

  朱常治看著手中的底冊,有些猶豫的說道:「這考成法——」

  千年以來,君君臣臣,食君俸忠君事,可是考成法決定升轉,而非皇帝的心意,代表著權力的來源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當官僚們的權力、升轉,不再來源於皇帝本人,那豈不是說,官僚們不必再對皇帝負責?

  這真的對嗎?

  這就是太子欲言又止,最終沒敢說出口的話,這些話更加大逆不道,朱常治不是小孩子了,張居正似乎趁著皇帝年幼,幹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似乎把君和國切割開來一些。

  「太子多慮了。」朱翊鈞都被朱常治給氣笑了,這個黑心餡兒的太子,多少把考成法理想化了,哪有那麼容易就把人治變成法治,真的想做到,先要把帝制覆滅,才能談這些事兒。

  「太子,你說這職官書屏的鑰匙,朕給你,你敢接嗎?還是朕給首輔,首輔敢接?」朱翊鈞拿起了那把鑰匙,在手裡轉了個圈,鎖不是什麼金貴的鎖,幾根鐵絲就能打開的鎖,即便如此,鑰匙給誰都沒人敢接。

  張居正拿過一次,還是馮保陪著一起開,而後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申時行也拿過一次,看過之後,原封不動的放回去。

  「兒臣明白了。」朱常治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缺少急智,經過了父皇的提醒,他才清醒,他鑽了牛角尖,繞了個圈,其實權力的來源還是皇帝,或者說郡縣帝制之下,權力的來源就只能是皇帝。

  他這個太子也不敢碰。

  「議一下三皇子就藩之事,也拖了這麼久了。」朱翊鈞看太子填完了底冊,就說起了下一個議題,三皇子就藩之國,帶的東西太多,朝臣們極力反對。

  申時行立刻出班俯首說道:「陛下,臣反對,陛下厚恩彰顯親親之誼無可厚非,但臣以為,那麼多船,實在是沒有必要,送到金池總督府也是浪費,整個金池,滿打滿算不過二十萬丁口,還比不過即墨縣一個縣的丁口數。」

  「無論是海防還是貨物流轉,都用不了那麼多的船。」

  王家屏也出班俯首說道:「一萬兩千頃田,一共十二個種植園,哪怕尚未開墾,可稍加時日,這麼多田畝日後能讓福王府養兵七萬有餘,到那時金池總督府就由福王自己說了算,而非總督府了,也非大明了。」


  「陛下,大漢七王之亂、大明漢王、寧王舊事,不得不防。」

  「懇請陛下三思。」

  「陛下,臣反對,潞王就藩金山,聖恩浩蕩,皆因潞王為陛下之胞弟,而這福王,並非嫡子,如此厚賜,斷不可行。」沈鯉也立刻站了出來,和首輔次輔的意見一致。

  潞王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無論怎樣厚恩都不為過,當年駱尚志都跟著去了,朝臣們也都贊同;可如今福王是庶子,況且還是個挨過罰、被貶為庶人一年半的庶子,如此厚賜實在不該。

  「臣反對。」侯於趙作為帝黨狂熱派里的狂熱派,也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庶子如此厚恩,日後這贏將軍之國,豈不是要把內帑整個掏空了?況且還有六皇子、九皇子和十四皇子,臣懇請陛下為天下計。」

  陸光祖一臉迷茫,這幫閣臣又不帶著他一起!他都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出班反對,還是該出班支持。

  朱翊鈞一點都不急,笑著問道:「照著愛卿們的說法,就藩之國都是內帑出的錢,就這都不行,這內帑不是朕的內帑,是朝廷的內帑,是天下人的內帑了,朕花自己的錢,還得問問大臣們的看法咯?」

  朱翊鈞已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麼惡劣,他怕自己一發脾氣,這幫大臣不敢言語了。

  「陛下聖明!王者無私。」沈鯉作為骨鯁正臣,一句話就把皇帝陛下給懟回去了,你什麼身份,自己沒數?你要是昏君,整天花天酒地,那大臣們說再多都是白扯,既然願意談,那就是王者無私。

  「嘿,你這個大宗伯!」朱翊鈞有點被氣笑了,做明君,給自己加了那麼多的條條框框,全都是枷鎖。

  「陛下,臣也反對,內帑事涉鈔法和丁亥學制,臣不得不言。」侯於趙就非常直接了,這內帑真的只是陛下的私庫?並非如此,鈔法的黃金寶鈔和丁亥學制的營造、膏火銀、學費的借貸,都是出自內帑。

  王者無私,這裡的王是王天下的王,既然要做明君,這個氣,就得受著了。

  「朕是為了金山國的金礦,潞王就藩厚賜,也是為了金山國的金礦,金礦等於鈔法的推行。」朱翊鈞點了點桌子,示意諸位愛卿,不要太過分了,他也不全是為了寵兒子,才給了這麼多的恩賜。

  大明黃金主要來源於潞王的舊金山和金池總督府的新金山,所以朱翊鈞才會如此厚賜,重兵防守,在把兩地的金礦掏空之前,這地方不容有失。

  黃金這東西,是天然的貨幣,也是天然的資產,可以作為寶鈔的信譽支撐。

  「陛下向來料敵從寬,但臣以為,就絕州那個四面環海的地勢水文,誰想不開去打?

  就是日後絕洲反叛,朝廷也懶得去打,反正金銀銅鐵最終還是流向大明的。」申時行說了句實話。


  金山國當然要重兵,墨西哥、秘魯、智利三個總督府都不是什麼好鄰居,墨西哥國王佩托乾脆就是海盜出身,還有一個西班牙這個日不落帝國虎視眈眈,但是金池總督府那個地理位置,得多想不開,才去打那個地方。

  說來說去,大臣們的意見就是那地方完全沒必要如此大的投入,就是對半砍,都顯得皇恩浩蕩。

  「太子以為呢?」朱翊鈞看向了朱常治。

  「兒臣以為,減半為宜。」朱常治直接補了一刀出去,沒有任何的猶豫,哪怕是老三這個傢伙犯的錯是太子提前引爆,哪怕是老三在上一次被誣陷之事後,就成為了他這個太子的人,而且就藩之國後,對奪嫡就沒有了任何威脅。

  但朱常治還是補了這一刀,這就是黑心兒餡兒,該下手的時候,絕不留情。

  「為何?」

  「懷璧有罪。」朱常治立刻給出了答案,東西太多,老三把握不住,反而會全都便宜了金池總督府的各方勢力,這就是朱常治的理由。

  朱翊鈞看了一圈大臣,連侯於趙這個帝黨狂熱派都反對,顯然確實給的有點多,皇帝又看向了王謙,希望這個少司徒站出來說兩句,可王謙恨不得將所有人護到身前。

  「行吧,那就減半吧。」朱翊鈞最終同意了大臣們的意見,其實從太子之前提及此事開始,這件事就已經有了答案,確實給的太多了。

  德川幕府的天領,也就二百四十萬石,這福王給一百二十萬畝田,確實太多了些。

  「少司徒!」朱翊鈞做出了決策之後,才看向了臨陣脫逃的王謙,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朕記得有些蠢貨攻訐海帶生意惹到了少司徒,上次進宮面聖,你說要收拾他們,你收拾了嗎?」

  「回陛下的話,臣都收拾好了。」王謙哆哆嗦嗦的出班,陛下這個笑,他有點怕,他知道自己做了逃兵,但他從來不是一個骨鯁正臣,三皇子就藩這事兒,他又沒入閣,他不敢多說。

  「哦?仔細講講。」朱翊鈞聞言,一挑眉問道。

  「君子群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那這些朋比為奸的筆正,是真的噁心,不是腹心之患,但是真的噁心,臣總結了一下他們的規律,發現了一些端倪,容臣細細道來。」王謙來了興致,開始講解他是怎麼收拾這些搖唇鼓舌的筆正。

  要對付風力輿論,就一定要仔細觀察風力輿論的變化,而王謙通過幾次觀察,總結了幾個階段。

  一石激起千層浪,石頭只要扔出去,能濺起多大的水花、引發多大的漣漪,不是扔石頭的人可以控制的。

  每一陣妖風起,在最開始的時候,這些筆正都是團結一致的指向了某個目標,比如海帶生意,這種指向,其實是為了利益的博弈,聚眾諷議、挾清議以制有司。


  如果有司不肯滿足這些筆正和背後財主們的訴求,這群筆正,往往會採用另一種更為極端、進攻性更強的手法,促使有司下場。

  有司下場後,如果滿足他們的需要,他們就會變本加厲、得寸進尺,提出更加過分的需求,而往往有司為了息事寧人,就會不斷滿足他們部分的需要。

  以至於出現了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的局面。

  有司下場,嚴厲整肅這些風力輿論,卻只有幾個筆吏成了倒霉蛋,懲罰過重,流放南洋、吉林墾荒,這般苦楚,他們的哀嚎聲怕是連泰西都能聽到。

  若總是高舉輕放,文以儒亂法的現象就會越來越嚴重。

  殺人也沒用,因為筆正背後的財主們,只需要再找一批筆正,繼續掀起風力輿論就是。

  殺財主也沒用,因為想要穿透這些書社,找到背後的財主,財主又是一臉無辜,不學無術為了附庸風雅,並非他們授意,也沒有什麼實際證據可以證明這些妖風是財主們掀起來的。

  而且,很多時候,這些筆吏有自己的想法,會違背財主的意志。

  財主的目的只要是把水攪渾,至於誰來攪、怎麼攪,財主們也不是特別的關心,水混了好摸魚。

  朝廷的精力有限,就給了這幫人空子,以至於風力輿論,總是呈現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局面。

  如若有司不做處置呢?這其實也是這兩百年來朝廷的做法。朝廷不做處置,任由他們胡來,最終導致各種謠言滿天飛,比如連朱棣誅十族這種離譜的說法都流傳開來。

  朝廷的公信力,在漫長的不作為時間裡,逐漸喪失。

  王謙端著手說道:「什麼是小人?小人就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小人為什麼黨而不群?因為他們抱團就是為了獲取超過規矩之外的收益,所以才會黨而不群。」

  「一旦收益無法得到滿足,小人之黨,自然就會內訌。」

  「以海帶生意這次的風波為例,臣做了一點點的讓步,拿出了一成的海帶生意,讓給地方上盤大根深的勢要豪右,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不給點肉吃,他們是不會讓海帶生意順順利利進行的,但每個地方的海帶生意,只交給一家來做。」

  「這就一塊肉,狼有上百家之多,無論誰得了這份買賣,都會成為敵人,而臣就和敵人成了朋友。」

  「到這個時候,誰也攔不住臣做海帶生意了。」

  看起來像是二桃殺三士的傳統陽謀,但實際上加入了階級論第三卷鬥爭卷的鬥爭藝術。

  王謙有一大片的桃林,桃林外聚集了一大群想要吃桃的人,因為有家丁在,這幫人誰都不想衝進來做那個出頭鳥,就在外面死命地叫喚,雖然不影響王謙種桃,但非常惹人心煩,而且不給桃,這幫人就會攔路,讓桃子爛在桃園裡。


  這個時候,王謙扔出了一部分的桃,但這一部分的桃只能一個人吃,等到有人搶到了桃,王謙就和其他人統一了戰線,成為了朋友。

  打蛇一定要打七寸,因為利聚,一定會因為利散,越是打壓,這群人就會越團結一致,對抗王命,雖然現在王命確實厲害,無人敢違逆,朝廷也足夠威嚴,但皇帝、朝廷的精力有限。

  王謙這種化解方式,就是拉一批打一批,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變成具體的某一個人。

  而王謙本人,就立刻從聚斂興利的奸臣,變成了一個受害者,和其他沒有吃到桃子的人一個立場。

  「那其他人為何要幫少司徒呢?沒吃到而已,就要和少司徒一道打擊那個吃到肉的勢要豪右?」朱常治眉頭一皺,這些人的想法,實在是讓人看不懂。

  「因為這些人都是極其自私自利的,沒得到就是利益受損,看旁人吃肉,比自己掉塊肉還要痛苦。」王謙解釋了一句,王謙已經認清了太子的真面目,是個黑心,但太子是個君子,而非小人,對小人的想法,根本無法理解。

  「而且和地方勢要豪右相比,明顯臣更不好惹,小人總是如此,總是對弱者抽刀,對強者卑躬屈膝,搖尾乞憐。」王謙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太子對這些小人缺乏了解。

  「原來是這樣。」朱常治若有所思,在一本備忘錄上記了幾筆,王謙說的內容,他還沒想明白,先記下來,以後遇到了,自然就懂了,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朱翊鈞看了看群臣,稍微思考了下才說道:「少司徒把一條鞭法的差事擔起來吧,大司徒要管帳、要管戶部庶務,還要管農墾局,太忙了些,少司徒也為大司徒分擔一二。

  周良寅一直督辦一條鞭法事宜,自周良寅病退後,這些事兒都壓在了侯於趙的身上,侯於趙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王謙也沒有獲得足夠的認可,現在這個時機剛剛好。

  因為一條鞭法已經過了大水漫灌的時候,現在是細水長流的階段,任務難度已經大幅度降低了。

  「臣能肩負如此職責嗎?」王謙有些不確信。他回京本是為了哄陛下開心,這麼重要的差事落在他頭上,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朕說你能你就能。」朱翊鈞非常肯定地說道,實在不行他這個皇帝也可以兜著一些0

  「臣遵旨。」王謙聽聞,領旨謝恩,他對皇帝有一種非常奇怪的自信,既然陛下說他可以干好,那他就一定可以,陛下還能有錯?

  這種奇怪的自信,並不罕見,甚至在朝堂上非常地普遍,似乎只要陛下說什麼,就一定可以做到。

  這就導致了一個非常古怪的現象,一些事兒看起來絕無可能完成,可陛下說可以,卻在做的過程中,所有人都覺得可以,神乎其神的完成不可能的任務,比如居庸關馳道、比如京廣大馳道。


  萬夫一力,天下無敵,而陛下的金口玉言,就是能讓萬夫團結一致的關鍵。

  「陛下,格物院呈送《天變疏》。」高啟愚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是德王朱載領銜,格物院諸多格物博士聯名的奏疏,這幾年風調雨順,讓大明上下對這個天變產生了一些疑惑。

  而格物院格物博士們告訴所有人,天變真實存在,這次的論據是馬匹。

  馬本來是一種應該淘汰的生物,但它們活下來,就是因為馬匹是軍事力量不可或缺的核心,在永樂初年,大明可以養馬七十萬匹,而到了現在,大明哪怕是拿下了草原,至今,養馬不過五十萬匹。

  萬曆三十年,大明的國力已經遠超永樂年間,養的馬匹卻少於當初,這不是馬政的問題,而是適合養馬的宜居帶在快速縮小,這正是天變之下,北方生態持續崩潰的鐵證。

  現在漠北草原,根本就養不了多少馬了,所以四皇子能在敵人的主場用騎兵將對方殺個對穿,因為外喀爾喀七部的戰馬在質量和數量上,都比不上四皇子率領的騎營。

  在草原上機動力不如對方,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大敗虧輸,全軍覆沒。

  「馬居然過得這麼挑剔?吃的不好,哪怕是一樣的馬種,都會良駒變駑馬。」朱翊鈞注意到了格物院奏疏上的一條重要論證,那就是南方的水土養不了馬。

  大明在應天府建了一個馬場,用本地的牧草養馬,無論何種優良的馬種,最後都是駑馬,頭粗頸短、四肢短小、胸廓淺窄,戰馬種變成了挽馬。

  而且馬是需要跑的,也就是牧民口中的群牧,上千匹馬一起放牧,在廣闊的草原上拼命地奔跑,只有跑夠數了,這些馬才有可能成為良駒戰馬,才會開始交配,所以想要繁衍族群,就要有廣闊的草場。

  而南方多丘陵、多山、多水,根本就不適合建大型的馬場,供馬匹撒歡。

  南方養不了馬,適合養馬的水土都在北方,而這個宜居帶銳減至今,集中在了河套、

  廣寧、大寧等地,不再像兩百年前那樣所有的草場都適合養馬。

  不適合養馬的地方硬養,最終的結果就是只有駑馬,沒有可用於武裝的戰馬。

  草原人真的養不起馬了,但不南下劫掠又活不下去,這就是個怎麼死的選擇,但三娘子帶著投降派拿出了另外一個選擇,那就是養羊。

  時至今日,二十一年過去了,這個選擇沒有錯。

  「哎。」朱翊鈞將奏疏傳閱了下去,作為皇帝,朱翊鈞真的希望天變是他這個皇帝,為了達到政治目的採取的手段,撒下了彌天大謊,而非真實存在,可各項數據詳實的證明了天變還在,並且沒有恢復。

  這七年的風調雨順,可以看作是老天爺脾氣好而已,是一種僥倖。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的那年,連馮大伴都嚇得直哆嗦,連呼應讖。」朱翊鈞想起了那個冬天,馮保那個驚懼的神情,冬雷也就罷了,冬雷響起,結果鼓樓的瓦也落下,可不就把馮保嚇壞了嗎?

  當大明人第一次意識到氣候在惡化的時候,每個大明人都是同樣的害怕,也包括張居正。

  「加大京廣馳道的運量,抓緊時間擴建,確保舶來糧北上,不要鬧出大規模的民亂,朕就無愧天下蒼生、祖宗託付了。」朱翊鈞敲了敲桌子,能用的手段他都用了,他要確保沒有大規模的人禍發生,將天變的影響降到最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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