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331章 天地之理,至則反,盈則敗

第1331章 天地之理,至則反,盈則敗

  第1331章 天地之理,至則反,盈則敗

  這是太子第一次獨自辦理的大案要案,主要是整肅陝甘綏的官場。

  自從大明注意到天變之後,作為大將軍的戚繼光就做出了兩個預言,陝甘綏將會是禍亂的根源,而廣闊的遼東將會是龍興之地。

  這是地理決定的,內陸腹地遭遇旱災,出現饑荒,禍亂席捲整個天下,而更靠近海洋和擁有黑土地的遼東,較為充足的糧食供應,讓任何獨占遼東的勢力,都有可能入主中原。

  這就是一塊蹺蹺板,以山海關為支點,此消彼長的蹊蹺板。

  陝甘綏要保持官場的清明,天災之下,沒有更多的人禍,才是對萬民的負責。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子要殺人,要殺雞做猴,要重典治國,不是為了給自己立威,而是為天下計。

  「那就按著太子說的辦。」朱翊鈞硃批了太子的奏疏,並且准許太子開公審大會進行監斬。

  朱翊鈞合上了奏疏,看了一圈,這都是萬曆維新的元勛功臣,他有些感慨的說道:「萬曆元年冬十二月,具體哪天朕忘記了,那天先生帶朕去了西直門外的粥棚。」

  「那天的雪很大很大,只半個時辰雪就下到了膝蓋那麼深,那天從居庸關湧入了一批災民,大約有一千餘人,京師的災民和乞丐本來就很多,已經容不下這一千多新的災民了。」

  「這些災民,就只能睡在街兩旁的屋檐底下,為了不被凍死,擠作一堆。他們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婦孺在小聲地呼著老天爺,哀哀哭泣,孩子們在母親的懷抱里縮作一團,哭著喊冷叫餓,一聲聲撕裂著父母的心。」

  「五城兵馬司的校尉們抵達的時候,抱怨聲、哭訴聲都會立刻安靜下來,因為這些校尉真的會殺人,校尉巡街,本來就是為了防止災民鬧事,他們領的命令是靜街,重要的街道口都站著兵丁、校尉,盤查著路邊的災民。」

  「那年朝廷窮得叮噹響,先帝皇陵欠的十一萬銀,用了一年才算償付,那時候百官領取俸祿,只有三個月,剩下的,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朝廷對這些災民沒有辦法,無錢無糧無人,只能讓校尉看著。」

  「先生告訴朕:校尉看著災民,就是看著他們活活凍死。」

  申時行趕忙俯首說道:「陛下,那是元年臘月初七日,臣隨扈左右。」

  申時行在場,證明陛下所言非虛,他跟著張居正一起,帶著小皇帝去的西直門外,所有入京的災民,都要經過盧溝橋抽分局,每天流入京師的災民在數十人到上百人不等,初七日是最多的一天,足足有上千人。

  這還是活著抵京的災民,他們向京城逃難,是希望能活下來,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裡去才能活著。


  「恨啊。」朱翊鈞攤開了手說道:「那時候,先生和首輔帶著朕,穿過了西直門外大街,走過了一個個凍僵的屍骨,先生恨啊,但恨些什麼,先生自己都不清楚。」

  「西直門外有勺園、善園、暢春園、李園等等一大堆的勢要豪右起的大厝,先生說他入京科考的時候,這些園林就已經在了。」

  自元代開始,很多勢豪在西直門外營造園林,到了萬曆年間,西郊一帶的園林,已經頗具規模,萬曆維新朝廷營造的大學堂也在此地,逐漸成了京師最繁華的地方之一,僅次於朝陽門。

  朱翊鈞繼續說道:「先生帶著朕去了暢春園,因為先生要抄這一家,朕也是第一次知道,深宅大院的歌舞有酒,不用鑼鼓,不用絲竹,只讓歌妓用紫檀或象牙拍板,輕輕地點著板眼,婉轉低唱。有時歌聲細得像一絲頭髮,似有似無,裊裊不斷,在彩繪精緻的屋樑上盤旋,當真是餘音繞樑。」

  到現在,朱翊鈞也不知道這種歌舞是什麼說法,為何不用絲竹鑼鼓,但那場面,他始終記憶深刻。

  「先生對朕說:這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後來,朕就非常介意這句話,非常非常的介意。」朱翊鈞有些失神地說道:「看到這,先生就不讓朕看了,把朕送回宮,朕再沒見過那些災民。」

  「回陛下的話,先生處置的很好,陛下走後,抄家的緹騎和校尉就到了,搬空了暢春園,那些災民凍死了七人,都被安置在附近的民舍,朝廷給銀租住。」申時行趕忙說道。

  那時候皇帝小,張居正不想皇帝看到太多的人間疾苦,把這些人間的惡堵在了外面,到了萬曆十年張居正歸政的時候,大明的財稅收入已經超過了兩千萬銀,京師人口也從七十二萬漲到了一百多萬,大明也接連打了許多勝仗,連俺答汗都被皇帝斬首示眾了。

  「朕豈敢辜負。」朱翊鈞說這些,只是有感而發,現在的大明空前的鼎盛,但朱翊鈞從來沒有忘記過來時路。

  申時行帶著閣臣告退,皇帝說這番話沒有什麼深意,也不是要推行政令,只是重申了大明為何會開啟萬曆維新,僅此而已。

  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基本國策,是在萬曆維新中逐漸確立的,被大明認定為絕對正確。

  一場秋雨一場寒,自中秋之後,連綿秋雨下了四次之後,在十月初三日,雨夾雪變成了雪,這場小雪沒過多久,就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天變似乎真的在停止。」朱翊鈞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這是連續第七年的冬雪,這代表著來年又是一個豐收年,大明已經連續七年風調雨順,天變,在大明的定義中,是緩慢、持續的不斷惡化,是一年重於一年的慢性死亡。

  為了應對天變,朝廷用盡了全力,但現在天變的惡化正在逐漸停止。


  李佑恭站在皇帝身邊,低聲說道:「陛下,今日瑞雪,臣去欽天監問過了,欽天監說:稽諸載籍,天象之變,恆應人事之得失。」

  「昔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皆因德政未洽。今我大明七載豐登,霹霖應時,暑寒有序,實由陛下以養民為本,以振武為務,以清吏治為先,以開海市為策。內外政通,上下人和,故天心眷顧,災沴潛消矣。」

  「卜曰:政善則祥臻,德洽則福至。」

  「馬屁精。」朱翊鈞聽完了這段話,給的評價是:這就是拍馬屁哄皇帝開心的賀表。

  當然天變停止惡化,平均氣溫不再持續下降,甚至有所回升,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可能是大明燒煤多了,不用再伐木,樹木增多、植被覆蓋率提升、黃土高坡復綠等等原因,才有了今日的現象。

  「那欽天監說的也是實話,就是偶有災厄,朝廷的常平倉、府庫糧倉等等,也可以賑濟,陛下,自瑞金三縣田兵之亂後,十六年來,再沒鬧出過民亂了。」李佑恭覺得不是馬屁,大明已經十六年沒有民亂,這就是盛世。

  百姓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是萬萬不會造反的。

  太子督辦的陝甘綏清查府庫案,放在三十年前,根本就不算什麼事兒,因為大家都這麼幹。

  「陛下,涼國公府送來了一點新鮮的虎肉和鹿肉,小廚房已經做成了虎肉燒蘿下和三清圓子,還請陛下移步用膳。」李佑恭看了看時辰,提醒陛下午膳時間到。

  「虎肉燒蘿蔔?虎肉哪裡來的?」朱翊鈞眉頭一皺,他生活素來簡樸,虎肉這東西他的確是第一次吃。

  李佑恭笑著說道:「涼國公去燕山獵的,密雲縣鬧了虎災,十幾頭惡虎襲擾村寨,涼國公聽聞大喜,帶著人就去了,現在已經將其全部捕殺,這才得了一些新鮮的虎肉。」

  「鹿肉是寬甸六衛送到涼國公府上的。」

  三清圓子和虎肉燒蘿下都是遼東的特色菜,小膳房的庖廚也是在涼國公府上學了很久才學成。

  三清圓子就是蒸丸子,三葷三素:豬肉、鹿肉、虎肉;海參、冬筍、冬菇;切丁攪拌做成丸子後,上蒸籠蒸一刻鐘,撒上香油和胡椒粉就可以食用了。

  而虎肉燒蘿蔔,和牛肉燉土豆幾乎是一個做法,這都是遼東的特色菜。

  朱翊鈞就著萬曆三十年的第一場雪,用過了午膳,看著窗外白雪茫茫,知道又是一年冬來到,他下旨去了京營,照例如同往常年那樣,讓京營緹騎們推著煤車,挨家挨戶的送煤。

  久未在人前露面的戚繼光也出現在了德勝門,和指揮調度京營的李如松聊了許久,叮囑著京營將士入京後的各項事宜。

  每次京營入城,不僅僅是送煤,還會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兒,城中一些木房年久失修,家具、床欄、床榻等,需要修繕;雞棚塌了,壓死了幾隻蛋雞,需要重新支起雞棚;

  倉庫里的大缸破了,卻過於沉重無法搬出等等。

  百姓拿出了米麵糧油雞蛋感謝京營銳卒的幫助,因為軍例的存在,京營銳卒往往百般推脫,而後在千恩萬謝中,拔腿就跑,生怕走得慢些,無法推辭這種盛情。

  很早的時候,就有軍兵疑惑,既然是幫百姓的忙,為何不能拿百姓一絲一毫?後來戚帥解釋的很清楚,今日拿一根針,明天就敢殺人取財。

  這不是危言聳聽,自古至今,除了蠻夷之外,幾乎沒有將領願意主動屠城,哪怕是傳聞中吃人的黃巢,也不願意,而每一次悲劇的發生,都是從某個軍兵私自拿取財物開始,到最終失控。

  申時行一如既往的站在了文華樓上,看著這一輛輛的煤車,看著一個個推著煤車的京營銳卒,能推煤就能推屍體,陛下一聲令下,這些銳卒就會衝進官邸,殺掉所有的大臣,這就是申時行一直以來不希望發生的事兒。

  他迫切地希望,大明的臣工們,不要觸怒皇帝,大明根本承受不起聖怒。

  萬曆三十年,是偉大的一年,是輝煌的一年,雖然才剛剛開始大計,但戶部初步預估,今年的財稅,將會首次突破一萬萬兩白銀。

  大明的一條鞭法推行順利,二十七府完成,剩下丁口超過三十萬就照准推行;堪稱里程碑的律法,保勞之法和公司法出台;

  四皇子北伐,外喀爾喀七部變三部,狼煙在大漠點出了一道金線;李成梁順利回京,放棄了遼東,主動在寬甸六衛執行了還田,遼東這片土地上,只有大明這一個主人;劉在緬甸九府平叛,攻滅二十七個土司,開始改土歸流;

  吏舉法允許海外就任獲得恩科進士出身,可以繼續升轉;科舉再次加重了數學的權重;

  反腐司依舊是如同一把神劍,和考成法一起懸在每一個官吏的頭上,三尺之上有沒有神明沒人知道,但三尺之上確實有反腐司;

  禁止婚嫁奢靡之風初有成效;清產實證法順利實施;大明甚至調停了兩個巴西總督府的停戰,拿出了和平共處的方案;

  萬曆三十年,是萬曆維新最輝煌的一年。

  「天地之理,至則反,盈則敗,莫如是也。」申時行回顧了一下萬曆三十年維新取得的成果,嘆了口氣。

  盛極而衰,否極泰來,大明已經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時期,陛下讓大明再次偉大的諾言,已經兌現,大明當下的國力已經遠超永樂盛世。

  甚至對重要但不迫切的人口繁育問題,朝廷通過禁止婚嫁奢靡之風,也取得了初步的成果。


  接下來一段時間,大明將進入一段時間的衰弱期,海外白銀流入不再增加甚至降低、

  大明寶鈔發行要進一步減少回收寶鈔、生產力的進步進入了一個瓶頸、機械工坊的鋪設遭遇了工匠失業引發社會危機的阻攔等等,都是至則反,盈則敗。

  申時行的大管家急匆匆地來到了他的身邊低聲說道:「首輔,楚濱先生病逝了。

  游守禮註定沒有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玉茗花開,在冬日的第一場雪中,撒手人寰。

  「去一趟吧。」申時行嘆了口氣,披上了皇帝御賜的對襟大氅,冒著風雪趕往了楚文館,送一送這位為楚黨奔波了一生的老人,來送行的人很多,甚至連晉文館也來了很多人為游守禮送行。

  朱翊鈞收到了消息,專門讓徐爵的義子跑了一趟,上了一份份子錢,禮部官員很快就趕到,為游守禮主持官葬。

  「游守禮是怎麼死的?他那個三兒子不滿太岳書院歸公一事?」朱翊鈞眉頭緊皺,詢問著李佑恭游守禮的死因,申時行主持太岳書院的歸公事宜。

  朝廷不是白沒,而是以三萬銀購入了太岳書院現有產業,額外批准了一千畝地用於擴建,除此之外,連游守禮的三兒子也會繼續就任山長,所有學正仍然教學,朝廷額外出資七萬銀,負責擴建的營建。

  這是太子所言,稍微放鬆對民辦書院的限制,公私合名共營書院,也是朝廷做的探索。

  那游守禮的死,朱翊鈞自然會懷疑是老三心存不滿,將父親殺害,畢竟曹老太爺就是死於他的七孫之手。

  李佑恭從桌上找到了刑部的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解刳院的大醫官說是壽終正寢,件作也是相同的建議,不像是三兒子做的,畢竟太岳書院上下,對這次的改制沒有任何不滿。」

  「陛下容稟,這樹大招風,太岳書院如此景象,可背後就只有游守禮一人支撐,凱覦之人不在少數。這背靠大樹好乘涼,朝廷又不是白沒,沒有理由與之對抗。」

  這年頭,能瞞得住大醫官的手段可不多,游守禮病逝的前幾天,大醫官一直前往,確實是年事已高,各臟器衰竭,最終實在是撐不住了。

  從各方面來看,游守禮的幾個兒子都挺孝順的,久病床前無孝子,游守禮病了五年,幾個兒子一直輪流照顧。

  「如此甚好。」朱翊鈞看過了奏疏後點頭說道:「除官葬外,額外恩蔭游家一個國子監的廩生。」

  游守禮是張居正的近臣,這點恩蔭是朱翊鈞對其一生的額外恩賞。

  朱翊鈞確定了游守禮的死因,也算是放心了,游守禮這個老僕,也在張居正的身後事範圍之中。

  李佑恭將一卷書放在了皇帝面前,低聲說道:「陛下,涼國公上了《正奇兵法》一本,還請陛下御覽。」


  以看得見的措施應對敵人看得見的措施,這叫作正;以看不見的措施應對敵人看不見的措施,這叫作奇;正奇之間變化無窮,就是制勝的法門。

  形以應形,正也;無形而制形,奇也。奇正無窮,分也。

  當然李成梁開篇明義,就講清楚了,過多的依靠奇法取勝,就會敗在正法之下,奇法主要是取得局部優勢,將局部優勢逐漸轉為正面優勢,最終獲得全部勝利。

  正法,就是軍事訓練、軍備、後勤補給、情報等等,而奇法就是陰謀詭計了。

  李成梁在兵法的正法一道講的並不多,因為戚繼光更加擅長正法,他的兵書,主要集中在這方面,而奇法才是李成梁講述的核心內容。

  「老李的手段,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啊。」朱翊鈞稍微翻看了一下奇法篇,李成梁這奇法就是局部戰爭不擇手段獲勝,主要是九奪,奪糧、奪水、奪津(渡口)、奪途、奪險、奪易、奪心、奪旗、奪鹽。

  比如這奪水,就是給水裡下瘟疫,讓敵人虛弱,一傷等於三死,一個傷兵最起碼需要兩個人照看,而給水裡下毒,將死於瘟病的屍體、衣物丟在水源,就可以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傷亡。

  至於奪心,又有許多的計謀,散播謠言、裝神弄鬼、不斷的襲擾讓敵人始終戒備等等0

  「即便是以戚帥之能,京營的軍紀嚴明,碰到這些糟心的招數,也是頭疼萬分。」朱翊鈞看完了這兵法,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李佑恭沉默了下,低聲說道:「陛下,涼國公這些手段,碰到京營是不可能奏效的,李帥自己也說了,正法為先。」

  京營軍紀十分嚴明,對付訓練有素的京營銳卒,這些手段,根本不會有任何效果,軍紀越嚴明,奇法效果越差,軍紀越是鬆散,漏洞越多,這種招數的效果就越好。

  大明已經過了那個強敵環伺的階段,接下來數十年都是打一些倚強凌弱的戰爭,那這些招數就非常有用了,這也是李成樑上正奇兵法的原因。

  「朕確實不善戎政。」朱翊鈞承認,自己軍事天賦確實差,哪怕李成梁開篇明義就說了,過分依靠奇法最終會敗在正法之下,但還是低估了軍紀嚴明對戰鬥力提升。

  「陛下,今年的歲入,要超過萬萬銀了。」李佑恭趕緊岔開了話題,說了點好消息,帳目的事兒,陛下最是擅長。

  朱翊鈞簡單翻看了下戶部呈送的奏疏,和往常年一樣,今年依舊維持著高速增長,只是增速稍微有些放緩,歲入超過億銀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其中商稅占比最大,已經超過了九成,田賦主要象徵著朝廷對鄉野的統治。

  取之於民則用之於民,來年的度支,三巨頭仍然是教育、基礎建設、醫療投入,俸祿哪怕是算上宗俸,占比仍然低於5%,朝廷富了,連宗室的日子也好了起來,至少能夠按時領到俸祿。


  「文定公王國光在剛開海的時候說,能把關稅理算清楚,哪怕大明腹地的帳還是一本爛帳,依舊能撐得起來大明朝廷,撐得起來大明江山,今日一看,所言非虛。」朱翊鈞合上了帳冊,想起了王國光的話。

  剛開海,那時候大明朝廷對海上貿易兩眼一抹黑,現如今,關稅收入已經超過了一千五百萬銀,這只是五個市舶司的抽分,並不算貿易獲利,甚至不包括大明官辦種植園的收入。

  「文定公深謀遠慮。」李佑恭知道,王國光是開海政策堅定的支持者,這不是萬曆維新才開始的,而是隆慶二年,月港開關,王國光就已經是全面開海的支持者了。

  怎麼才能搞到錢,爬到高位的這些大員,人人都清楚,只是當時的時勢做不到而已。

  「說起來文定公,當年《鈔法錨定疏》也是文定公所寫,他預言,大明寶鈔最終錨定的不是黃金白銀,而是大明貨物,正如文定公所說的那樣,正在實現。」李佑恭說起了讓他印象深刻的錨定疏。

  南洋官辦種植園大量種植菸草,而這些菸草正在成為錨定物之一,在南洋許多地方,尤其是峴港,大明通行寶鈔,不見得能換到黃金白銀,但是一定能買到足夠的菸草,這讓寶鈔被快速接受。

  大明正在用各種方式,讓大明寶鈔被世人所接受,通和宮金庫、銀莊兌現銀幣、萬曆通寶、赤銅入滬、滇銅入黔大力鑄造通寶、朝廷對寶鈔調整等等,都讓大明寶鈔走向成熟。

  王國光的遺願,正在悄然完成。

  朱翊鈞每天要看太多太多的奏疏,司禮監在萬曆三年,為了方便皇帝查看,用黃紙把事由寫出,貼在前邊,叫做引黃,再用黃紙把內容摘要寫出,貼在下面,叫做貼黃,一些不重要的奏疏,就不必仔細看了。

  馮保在的時候,就貼心地準備了各種印章,朕知道了、閱等等,專門應對請安的奏疏。

  即便如此,皇帝每天看奏疏的時間,也要超過三個時辰,人到中年萬事休,朱翊鈞今天看了兩個時辰,就感覺有些累了,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強打精神把今天的奏疏處理完了。

  年輕時候,朱翊鈞熬到子時都不覺得困,依舊精神抖擻,不過現在也還好,畢竟太子府也能處理庶務。

  次日清晨天還沒徹底亮,朱翊鈞就已經坐在了文華殿的龍椅上,召集了所有廷臣,三個小黃門搬來了職官書屏,這是張居正送給皇帝的禮物,在通和宮御書房也有一面,是皇帝自己製作的。

  朱翊鈞當著所有廷臣的面,打開了職官書屏,又是一年一度草榜填名的時候,需要打開職官書屏的底冊箱子,確定每個數字代表的名字和官職。

  這底冊箱的鑰匙,只有皇帝有,人事權被皇帝所牢牢掌控。


  「時至今日,朕所倚仗的還是先生給朕留下的這考成法。」朱翊鈞打開了底冊箱,一時間有些愣神,當然東西沒有任何問題,他就是想到了張居正當初說為何要制定考成法,因為維新先治吏。

  過了足足三十年,朱翊鈞再看到這張職官書屏,看到這些底冊,想起這句話,依舊覺得振聾發聵、常看常新。

  考成法的目的,從來都是為了官場的高效,從吏治角度去看,低效等於沒有權力,朝廷威嚴不在,就是因為低效。

  而今日今時,朱翊鈞也注意到,社會整體的低效率,會拖垮幾乎所有掙扎在勉強收支平衡狀態的人。

  薪裁所的限定時間為十五天,到時間如果沒有做出裁決,就會失期,古往今來,失期都是重罪,之所以限定十五天,是因為有些匠人,十五天拿不到自己應得的報酬,真的會死。

  維新先治吏,沒有高效,一切都是空談。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