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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 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

  第1334章 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

  根據王謙的調查,這個劉老三真的有仙丹,服用之後飄飄欲仙,被他欺騙的勢要豪右,又不是傻子,如果手裡沒點絕活,如何能信?

  「這就是劉老三的仙丹,解刳院鑽研後發現,這仙丹其實就是五石散。」王謙呈送了五十三枚藥丸,這藥丸被劉老三稱之為長生丹,解刳院鑽研了其成分後,發現和解刳院前段時間鑽研的五石散高度相似,物料相同但配比不同。

  「這就不奇怪了,這人能夠弒兄殺侄,等閒人做不得如此狠辣,若是服用了五石散,做出這等惡行,就是典型的六親不認了。」朱翊鈞看了眼這長生丹,推到了一邊,沒讓李佑恭收起來,而是讓王謙拿回北鎮撫司作為證物歸檔,而後移交給解刳院銷毀。

  皇帝對長生之說的態度十分鮮明,甚至都沒讓李佑恭碰一下這些丹藥,防止宮裡的宦官想太多。

  按照格物院的說法,長期服用致幻類藥物,會導致腦子發生生理性的改變,這種改變是不可逆的,出現幻覺是必然,所以劉老三把親哥和親侄子給殺了,顯然是長期服用致幻類的五石散導致的。

  也不知道這傢伙從哪個特角旮旯里找到了五石散的配方。

  「天台知縣也是個畜生。」王謙將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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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台知縣是萬曆二十三年進士,名叫徐道年,這人手下沒有血債,也沒有縱容不法,而王謙之所以罵他是畜生,是因為他尸位素餐,待在縣太爺的位置上,如同一頭殭屍一樣,不貪腐,但對各種冤情和案子都不聞不問。

  「徐道年每天都在忙些什麼?」朱翊鈞查看了此人的考成,連續三年下下,即便是沒這檔子事,這次大計也要被罷官了,若是貪腐成性花天酒地也罷了,這徐道年偏生是個膽小鬼,什麼銀子也不敢拿。

  王謙嘆了口氣說道:「鑽營,每三五日,徐道年就要到台州府衙一趟,結交清流名儒,參加詩會、簪花會、茶會等等,以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會友,和這台州知府交情極好,還把一房美妾送給了台州知府,才有了奏聞祥瑞之事。」

  本來台州知府也不知道這天台山仙人降世的祥瑞呈上去是什麼結果,實在是這徐道年百般哀求,這才一起上了這本奏疏,誰承想,上奏之後,是生死難料。

  「鑽營,他就是把台州知府認作是義父,考成不過,誰給他升轉?」朱翊鈞看完了奏疏扔在了一邊。

  長生局本是給浙江勢要豪右設的,雖有勢要豪右上套,可這徐道年也上套了,這才鬧出了這麼多的亂子,至於黑心肝的申時行順水推舟,試探皇帝對長生的態度,那是申時行黑心肝。

  有的時候,長生和太子問題一樣,都是大臣們不太好問的事兒,借著這個機會,試探下皇帝態度罷了。

  「陛下英明,此人的確拜了台州知府為義父。」王謙嗤笑了一聲,陛下還真是了解官場,哪怕是比喻,也是一言中的,沒有絲毫的差池。

  「陛下,天台縣的還田法、營莊法被破壞了。」王謙面色凝重,呈送了一本奏疏,這是緹騎們暗中走訪的結果,本來王謙帶緹騎是去抓反賊的,結果反賊沒有幾個,這些緹騎就探查民情,還真給緹騎找出了一些大問題。

  不僅僅是天台縣,台州府其他幾個縣也有類似的情況。

  還田法被長租所破壞,而營莊法里說話管用的甲首、里正,在縣衙不作為的情況下,很快就把營莊弄成了自己家的私產,剋扣農戶的工分,甲首欺辱村民之事,也屢有發生。

  「冤鼓敲一次不管用,日後就不再會有人敲了。」朱翊鈞看完了王謙呈送的奏疏,天台縣還田法和營莊法被破壞,是縣衙的不作為,更是制度本身存在的缺陷。

  人天然自私,自己幹活多,旁人幹活少,卻可以領到相似的工分,分差不多的糧食,那為何要勤勉?同樣,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很多鄉官、里正,手裡攥著權力,自然會想方設法的往自己兜里塞;

  另一方面,鄉賢縉紳還沒死絕,他們即便失去了生產資料,但依舊擁有著廣泛的影響力,隨時都想找到漏洞後死而復生。

  這些都是還田法、營莊法必然要面對的難題。

  而天台縣的問題,就非常明顯了,那就是需要營莊做的事兒,幾乎都已經做完了,營莊是集體生產,修橋補路、疏通溝渠、開墾荒田,個人個戶很難完成,就需要集體完成,而階段性的困難解除之後,營莊分崩離析就很正常了。

  「你回來去找過大司徒嗎?」朱翊鈞攥著手裡的奏疏,詢問王謙的意見。

  「未曾。」王謙搖頭說道:「浙江是最早還田和執行營莊法的地方,緹騎仍然在浙江走訪,看看還田和銀莊被破壞的情況,臣不確定情況有多嚴重,是因為徐道年尸位素餐導致,還是這營莊法和軍屯衛所一樣,有點不適合時代,應該淘汰了。」

  王謙沒有去找侯於趙,一是來不及,二是有點怕,萬曆維新引以為傲的政績,還田、

  營莊,就這樣走到了窮途末路不成?

  「那你去找大司徒問問,營莊法是他提出來的,你有什麼想法,就跟他講清楚就是。」朱翊鈞將手裡的奏疏,還給了王謙,讓他和大司徒溝通。

  「臣遵旨。」

  王謙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戶部衙門,他沒有直接去內閣找侯於趙,而是等了五天,等緹騎和各府州縣呈送奏疏,才去了侯於趙的家裡,找他詳談。


  侯於趙住的是從一品的官邸,三進出的院子,宅子裡一應馬夫、門房、管事都是由朝廷派遣,由北鎮撫司統一管理,只要侯於趙不作奸犯科,等到老了干不動了,就會另外賜予宅院。

  「浙江的還田法情況有點糟糕,超過一成的田土再次被集中,一共有八十多個營莊已經形同虛設,涉及丁口超過了二十萬人。」王謙將自己了解的情況,告知了侯於趙。

  侯於趙干分鄭重地看完了王謙的奏疏,才鬆了口氣說道:「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我還以為會有三成田土,超過兩百個營莊被奪舍,但浙江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侯於趙絕不是在胡言亂語,他將《深翻》拿了出來,翻到了最後一卷,遞給了王謙,《深翻》是他在擔任浙江巡撫時所寫,總結還田營莊的經驗,而在最後一卷,他同樣預言了土地兼併會捲土重來。

  「大司徒果然深謀遠慮!」王謙看完了《深翻》立刻鬆了口氣,果然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他這個寵臣紈繡,可以繼續混日子了。

  侯於趙早就想到了這一天,並且給出了十分具體的理由,情況比他預言的要好很多。

  這其實才符合矛盾相繼前行的道理,任何政策都是有波動和起復的,在營莊完成階段性歷史使命,而又沒有新的使命賦予的時候,營莊法的優勢被縮小,缺陷被放大,這都是大勢所趨。

  「少司徒稍待。」侯於趙站了起來,從書架上找尋了半天,才將一本早就寫好的奏疏,遞給了王謙。

  侯於趙笑著說道:「萬曆二十五年所寫,讓少司徒見笑了,你把這本奏疏拿回去,仔細看看,結合你看到的,重新書寫一遍呈送御前就是。」

  王謙打開奏疏一看,立刻站了起來:「好好好,原來早就在大司徒運籌帷幄之中!此法甚妙!我回去後,定當仔細研讀。」

  「去吧。」侯於趙不動如山,揮了揮手,示意十分激動的王謙結合浙江的實際情況,再把奏疏寫一本,完善不足,補充觀點,以戶部的名義呈送御前,為君分憂。

  等到離開了侯於趙的府邸,王謙依舊是十分的興奮,他在天台縣看到了還田法和營莊法被破壞,憂心忡忡了一路,回京之後,忐忑不安的等待了五天,心中所有的擔憂,在看到了侯於趙提前準備好的奏疏之後,立刻化為了烏有。

  「果然是大司徒,走一步看十步。」王謙點燈熬油,將石灰噴燈打的極亮,興奮無比的寫完了《營莊合併聯營工坊疏》才放下了手中的筆,感慨侯於趙的高瞻遠矚。

  他拿著奏疏看了好幾遍,不住點頭,對這篇雄文非常滿意,明日便會呈送。

  「咦,好像不對。」王謙將奏疏封好,忽然有一種中計的感覺,但他思來想去也沒想到自己哪裡中計,看了看時辰,趕緊盥洗睡覺去了。


  十一月二十九日,天光未亮的時候,王謙就從睡夢中醒來,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奏疏,坐在車裡,仔細打了腹稿,他要面聖,自然要想好皇帝會問什麼,他該如何回答。

  面聖十分順利,侯於趙給出的解決辦法,其實就是小並大,浙江一共有三千個營莊,要在三年時間裡合併成八百個,這種合併是按地域劃分,其實就是縣之下鄉這個行政單位的雛形。

  合併之後,就是聯營,而聯營的目的就是開設屬於營莊的官廠。

  三千個營莊,力量過於分散,沒有營莊可以單獨設立工坊,人力物力交通原料等等的協調,都需要很大的能量,合併為八百個後,這些營莊就有了獨立建立自己工坊的能力。

  官廠一般以手工作坊為主,目的是吸引城中因機械工坊落地而被淘汰的匠人到鄉野手工作坊。

  機械工坊是大勢所趨,哪怕是朝廷做出了各種各樣的限制,但依舊阻止不了這種大勢,而營莊合併後建立手工作坊,吸引匠人到鄉野之間,也是以工代賑的一種方式。

  「營莊合併之事,就交給你這個少司徒了。」朱翊鈞聽完了王謙的匯報,八百個營莊要因地制宜地建立工坊,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朝中要有一員干臣,負責協調統籌,王謙既然對政策如此地了解,這個差事非他莫屬了。

  「臣——等會兒!」王謙剛準備領旨辦差,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伸出一隻手說道:「陛下和老趙這是心照不宣的給臣下了個套兒?等著臣往裡面鑽?」

  朱翊鈞老神在在的說道:「沒有的事兒,你仔細想想,朕何曾讓你做過什麼?都是你自己主動的。」

  「還田、營莊法出了問題是你報的,你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解決,也是你問朕,朕看你心裡有疑惑,只是告訴你老趙那裡有解決的辦法,你自己去的。」

  「老趙也沒給你下套,他就是把奏疏給你,給你個參考,你隨時可以停下,但你沒有停下,為何呢?」

  「因為你的內心希望你去解決這些問題,你看到問題,不去解決,內心自然不安寧,你這是忠於自己內心的行為,是踐履之實。」

  王謙有點不確信的問道:「是嗎?」

  「不是嗎?」朱翊鈞反問道,他全程只引導沒下令。

  王謙仔細想了想,才幡然醒悟:「不對,不對,是陛下和大司徒早就預感到了浙江還田營莊會出紕漏,也早就知道為何出紕漏,甚至制定好了政策,只等時機到了,有人去執行,然後,臣就一頭扎了進去。」

  「順水推舟。」朱翊鈞笑著說道:「那王司徒是辦這個差事,還是不辦呢?」

  「辦!」王謙看著自己親筆寫的奏疏,深吸了口氣,領了聖命督辦這次的差事,三到五年完成營莊合併,並且在合併的過程中找到各營莊的優勢,並且根據優勢制定產業規劃。


  他都已經跳進魚護里了,再掙扎也是徒勞無功,正如皇帝所言,皇帝和大司徒並非有意為之,只是順水推舟。

  「臣去幹活了!」王謙接過了硃批過的奏疏,行禮告退。

  王謙有點無奈,這麼多年,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陛下的套路,根本玩不過陛下。

  朱翊鈞看著王謙的背影就是笑,這傢伙是個紈繡,這是他的底色從沒變過,但他也是個賢臣,換個人到南洋,十年滅教,根本就是虛妄,王謙仗著聖恩浩蕩,真的把這件事做成了,他是個弘毅的士人。

  王謙性格有點懶散,回京之後,也沒辦過幾件大事,主要是懶,這次他再也躲不過去了。

  而王謙在這本奏疏中,補充了幾個觀點:

  基層組織建設中,要極力避免顧此失彼的現象,即過分看重行政建設,忽視了生產的必要性,營莊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生產之上;

  防止營莊中,某個人的權力過大,權力過於集中,容易出現濫用職權,瞎指揮、盲目生產等問題;

  要積極調動營莊與營莊之間的協調和互相監察,每個地方的自然稟賦不同,要競爭更要合作,各縣要做好協調,同時各營莊之間也要互相監察檢舉。

  這些觀點都是王謙結合他看到的情況進行的補充,這個差事,他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陛下葉向高回京了,他過完年,就會履任松江府了。」李佑恭奏聞了一件皇帝十分關切的事兒,葉向高已經和袁可立完成了交接,已經回到了京師的會同館驛,將會在京師過年。

  「李大伴親自去一趟,宣他入宮。」

  「是。」

  李佑恭親自去宣見葉向高,才從會同館知道了葉向高不住在這裡,人住在自己家裡,他的家族是福清葉氏,自北宋末年,世代繁衍遂成望族,在萬曆清丈中,家族屬於半縣之家,半個縣都是他們葉家的。

  萬曆十四年,葉氏從福州府遷徙入京,就在西郊起了大厝,西直門外,赫赫有名的明玉園,就是他們家的。

  李佑恭前來宣旨召見,葉家上下都到了門外迎接。

  「陛下口諭:葉向高巡撫吉林,墾荒有功,特賜對襟飛魚紋大氅一件,翡翠腰扣一副,國窖三件,金幣百枚等,聽旨立刻入宮覲見,欽此。」李佑恭宣旨後,掃了一圈,面色忽然一凜。

  李佑恭面露狠厲,厲聲問道:「葉老太爺,這是要請家法不成!」

  「回大璫的話,葉家不敢。」葉朝興聽聞打了個哆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都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宮裡的大太監。

  「不敢?咱家看你們膽子大的很!朝廷命官,正三品大臣,你們也敢動手!」李佑恭一甩拂塵說道:「來人,有一個算一個,一人三十大板!」


  「冤枉啊!李大璫,冤枉啊!真的沒動家法啊!」葉朝興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喊冤。

  十二個番子、二十個緹騎立刻將葉氏上下,全都摁下,哀嚎聲此起彼伏。

  「葉巡撫快快請起,陛下等著呢,咱們路上慢慢說。」李佑恭將葉向高從地上攙了起來,正三品大員,葉家當然不敢動手,是李佑恭隨便找了個由頭,打了他們一頓。

  葉向高和李佑恭認識,他做中書舍人的時候,就沒少跟李佑恭、張宏這些宦官打交道0

  「今日咱家去會同館尋葉巡撫,得知葉巡撫不在,這便找到了葉府,這是出什麼事兒了嗎?」李佑恭明知故問,自葉向高確定要做松江巡撫之後,對葉向高的全面審查就開始了。

  今天葉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李佑恭不知詳情,也能猜到。

  葉向高有點羞憤地說道:「今天的事兒,謝過李大伴了,父親是家裡的長子,父親萬曆十六年走了,二叔就接管了家產,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做官,這次回來,二叔找我,讓我把宅子過給他。」

  李佑恭立刻說道:「西直門外,這葉府大宅,最起碼十五萬銀,這位二叔,打算出多少?」

  「兩萬銀。」葉向高搖頭說道:「貪得無厭吶,父親當初營造這大宅,就用了七萬銀,他居然兩萬銀就要拿走。」

  葉向高簡單地敘述了一下,其實事情特別簡單,葉向高的父親走得早,他本人在當官,他兒子在讀書,家裡的產業都是二叔在經營,這銀子誰能動就歸誰,很快,這些家產,都從長房到了二房手裡。

  而葉向高在吉林忙得頭暈眼花,哪裡顧及這點事兒?結果回到葉家大宅,吃的第一頓飯,就是二叔逼他把大宅過給他。

  簡直是豈有此理,人怎麼能不要臉到這般地步。

  「喲,咱家只聽說過為官不仁的,沒聽說過欺負朝廷命官的,葉巡撫可是正三品大員,他們真的是好大的膽子!」李佑恭聽到只有兩萬銀的報價,嘖嘖稱奇:「這福清葉氏,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朝為官?」

  「是。」葉向高點頭,二房那邊連個舉人都沒出過。

  「君子欺之以方。」李佑恭面色複雜地看著葉向高,這二房敢這麼欺負葉向高,是因為葉向高是個君子。

  遼陽、吉林在墾荒,哪怕是有些貧困,依舊是有利可圖的地方,但是葉向高做巡撫干年,沒有給葉氏的生意帶來任何的便利,二房以此道德綁架,說他葉向高愧對了葉家對他的培養。

  對於葉向高而言,他也解釋過很多次,忠孝不能兩全,他在朝為官,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們家的生意也足夠大,賺的銀子夠多了,非要他這個巡撫行方便,一旦東窗事發,才是滅門慘禍。


  可這些話,對於自私自利的人而言,就是葉向高本人愛惜羽毛、官癮兒太大。

  道德綁架這種事,對君子最有用了。

  車駕抵達了通和宮後,李佑恭先入內稟報,這次時間稍微長了一點,李佑恭到了西花廳宣葉向高,卻沒有隨葉向高一起進去,而是去了葉府大宅。

  「無需多禮,坐坐,一別三年,葉巡撫受累了。」朱翊鈞上下打量了葉向高,上次入京述職之後,又分別了三年,葉向高更瘦了幾分,這不是東北土地不養人,顯然是忙碌所致。

  「臣謝陛下掛念。」葉向高坐的板板正正,開始匯報這三年發生的大事小情。

  這三年最大的事兒,就是海西女直人的南下歸附,北方太冷了,吉林以北,已經很難過冬了,以至於海西、野人女直只好入關過冬,等到四月份再出關耕種,如此反覆幾年,這些人都逐漸變成了大明的雁行人。

  衣食住行和行為方式,逐漸和大明人趨同。

  一個大明,皆為王臣,是侯於趙在遼東墾荒時候提出,過去了這麼多年,正在快速實現之中。

  東北主要農作物是春小麥,其次是黑麥,然後是大豆和水稻,其中水稻正在快速擴產,種植面積和畝產都在快速增加之中。

  吉林藥廠已經動工,位於長春府,明年年末就可以投入生產,不會耽誤朝廷的生產計劃。

  葉向高匯報了政務之後,皇帝便開始和葉向高敘舊,葉向高比皇帝只大四歲,年紀相差不大,自然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比如葉向高几個孩子的學業問題。

  葉向高有三個兒子四個女兒,都在葉府大宅生活,最開始上的是葉氏的家學堂,這上了三年,就被趕到了西直門外的首善學堂,成績也就是勉強能看的地步。

  「陛下,事情辦妥了。」李佑恭回到了御書房,將厚厚的房契、工坊契書、種植園契書放在了葉向高的身旁。

  「這些年,你二叔侵占你家的生意,朕都給你找回來了。」朱翊鈞解釋了下這些東西的來歷,這都是葉向高父親留下的東西。

  李佑恭補充道:「葉巡撫勿慮,你二叔一家也都搬離了葉府大宅了。」

  李佑恭剛才不在,就是幫葉向高討回公道去了,這都是大房的東西,被二房占了那麼多年,早就該還回來了,這些年葉向高的幾個弟弟、子女,在葉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葉向高越不給二叔面子,這幾個弟弟、子女在葉府大宅的日子就越不好過。

  至於這些家產,葉向高如何處置,交給誰去經營,就看他自己的想法了,其實那幾個弟弟也都能獨當一面了,完全不需要這個二叔繼續越俎代庖了。


  「李大伴親自去辦的,葉巡撫安心就是,沒人能逼你做什麼。」朱翊鈞示意葉向高將東西都收起來,這是要去松江府赴任,後院還埋著這麼大一顆雷,皇帝都不能安心。

  除了排雷之外,朱翊鈞也有些補償的心思,葉向高拒絕了履任松江府,朱翊鈞直接強行徵調了。

  「臣叩謝陛下隆恩。」葉向高鄭重行禮,陛下肯用這份心,代表著一種態度,這是實打實的聖眷。

  「此番赴任松江府,還仰賴葉愛卿了。」朱翊鈞說起了巡撫松江的任命,松江府有一頭名叫壟斷的怪獸,藏在水面之下若隱若現,葉向高這次巡撫,任務艱巨。

  「朕明年還要南巡,愛卿到了松江府也不必急切,先熟悉熟悉情況,等朕到了,朕給愛卿撐腰。」朱翊鈞給了一個撐腰的承諾,今年沒有南巡,明年又是南巡年,無論葉向高想做什麼,朱翊鈞都能兜得住。

  「臣定不負聖恩。」葉向高俯首領命,皇恩浩蕩,他絕對不會辜負,好好做完這個任期,他就是直入內閣,參贊機要,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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