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朕真的不務正業> 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

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

  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

  大明反腐司會根據多年辦案經驗,給一個官員捏一個數字,這捏的過程,有一個公式,朱常治就會用,這個公式屬於經驗公式,一般而言,都能捏個大概,如果反貪的過程中,官員對這個數字不認可,就會大力稽查,如果認可,這事兒就這麼認了。

  有點和稀泥,但大差不差。

  大多數貪官其實也算不清楚自己貪了多少,多少是自己該拿的,多少是不該拿的,這裡面的尺度,其實相當難以把握,皇帝讓戶部理算黃金帳目,就給了這些貪官理算自己帳目的機會。

  至於要不要主動退贓賠贓,那就要看個人的選擇了。

  不畏懼反腐司,堅信自己不會被反腐司抓到,就不會主動做;對如日中天的皇帝陛下,還有些敬畏之心,就會選擇退到一個安全線內,退到一個還能體面的區間內,防止被反腐司盯上。

  侯於趙把這件事當做一件具體的事務,皇帝把這件事看作是一個政案。

  大司徒到宮裡交了帳,皇帝就會跟天下勢豪對帳,對一對,到底是不是這樣,問題就很清楚了口奏對的過程中,侯於趙已經很清楚的知道,陛下是對的,因為他在順天府已經簡單對過一次帳了,比如吳中姚氏一共交了七萬兩黃金,但侯於趙的帳上,吳中姚氏交了七萬七千兩,這多出來的七千兩,就是攤到吳中姚氏的攤派。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陛下,臣發現一個讓臣有些難以接受的事實,在開海開拓的路上,大明興,則開拓興,大明亡,則開拓亡。」侯於趙說完了具體事務,跟皇帝說起了他看到的一些現象。

  黎牙實在大明開海之初,來到了大明,提出了大明有高道德劣勢,過高的道德是開拓的阻力,這個高道德劣勢反覆應驗了很多次。

  而侯於趙則是通過大明長期實踐後,得到了一個結論,大明海外開拓,大明是骨,海外開拓之地都是血肉,一旦骨沒了,海外殖民地,也會跟著煙消雲散。

  海外殖民地是大明大一統王朝的附庸,海外殖民地的穩定、興盛、繁榮高度依賴於大一統王朝本身而存在,海外殖民地,本身沒有任何獨立生存、對外擴張、發展附庸的能力。

  這也是開拓路上的阻礙。

  大明的主要文化,還是先祖崇拜,以此衍生出了宗族、血脈,這種主要文化,註定了無法吸引大量外來人口的投效,不能和泰西一樣,天女散花式的擴張。

  大明開海二十四年,還在南洋這個家門口打轉,就足以看得出來。

  金山國、金池總督府,都是最遠的開拓之地了,再遠點的吉福總督府,連大明都認為這個總督府可有可無。


  但是,泰西不同,泰西的教堂,政治、軍事、稅賦、文化為一體的堡壘式開拓,這種開拓方式,獨立性強,自發展能力強,吸引外來人口投效,可以快速完成開拓,不到五十年的時間,泰西的總督府,都建到大明門前了。

  侯於趙把自己看到的景象,娓娓道來,講給了皇帝去聽。

  「你講的對,朕其實也想過類似的問題,歸根到底,大明是大朝廷,泰西都是小朝廷,大朝廷有大朝廷的好處,大一統要是不好,也不會從始皇帝用到今天了,大朝廷唯一的問題就是貴。」朱翊鈞聽完了侯於趙的敘述,立刻點頭說道。

  如果說人種是硬體的話,那體制就是適配的作業系統。

  而不同的作業系統,維持本身運轉消耗的資源差別極大。

  也就是說,大明這種大一統王朝的大朝廷,其存在本身,就是極其昂貴的,分系統想要自己構建一套,難如登天,朝鮮、倭國、安南等等,都在等著中國徹底死了,取而代之,可中國真的死了,他們也做不到。

  侯於趙說的是對的,大明海外殖民地,高度依賴大明本身的興亡。

  西班牙在日落,墨西哥、秘魯、智利三個總督府,就開始另尋他主,尋找下一個主子,依附誰都是依附,依附大明還能當二道販子,賺之前宗主國的銀子。

  但大明的海外殖民地,做不了牆頭草,大明亡了,這些殖民地的統治,也就宣布結束了。

  「陛下聖明。」侯於趙想了想說道:「陛下,小朝廷便宜嗎?」

  朱翊鈞立刻擺手說道:「不不不,大司徒,朕不是這個意思,小朝廷其實一點都不便宜,小朝廷就是看起來小而已,對於萬民而言,其實小朝廷也不便宜,而且大多數時候更貴。」

  「大小,只是責任大小,而不是權力大小,更不是規模、成本的大小。」

  「東漢末年分三國,諸侯林立,唐末藩鎮割據,一個個,都是小朝廷,最終人們還是選擇了大朝廷,因為小朝廷附加的苦難,可能更加沉重。」

  「的確如此,小朝廷是責任小,收的錢糧可以一點都不少。」侯於趙仔細思考了下,陛下說的小,確實只是責任小罷了。

  中國的歷史太長了,長到了中國人有的時候都會忘記那些存在過的朝代。

  什麼路其實都走過,最後繞來繞去,還是繞回了大一統這個框架下來,五千年祖宗嚴選的含金量。

  「朕有的時候也在想,這大明的藩屬國,和泰西的殖民地、總督府之間的異同,朕看來看去,其實沒什麼不同,都一樣,大明若是衰弱,這些藩屬國的日子,也不好過,被人打,被人欺辱,被人消滅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朱翊鈞嘆了口氣,其實歷史也不止一次證明過了。


  大明海外殖民地,就是藩屬國的變種,大明衰亡,這些藩屬國、殖民地都會崩解。

  「突然之間,就覺得壓力又大了一些。」朱翊鈞面帶輕鬆的說道。

  「臣有罪。」侯於趙有些惶恐的請罪,陛下肩上已經扛著江山社稷了,海外殖民地這座大山又壓在了陛下的肩膀上,這是罪過。

  「沒什麼,壓力越大,權力就越大。」朱翊鈞倒是無所謂,相比較大明江山社稷,海外殖民地這點壓力,真的很輕鬆。

  朱翊鈞和侯於趙聊了很多其他的事兒,尤其是地方財稅,大明地方上的財稅壓力,其實得到了很大的緩解,尤其是地方官廠逐漸投入使用,讓地方衙門捉襟見肘的府庫,終於有了點存糧。

  可剛有了點存糧,這些貪官污吏就盯上了這點來之不易的存糧,所以,大力反腐就是必須要做的事兒。

  侯於趙和陛下溝通結束後,告退離開。

  朱翊鈞對侯於趙相當的滿意,侯於趙是個老實人,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兒,侯於趙很少表現出讀書人的一面,一直都在踏踏實實的做事。

  侯於趙是大明朝廷里少有的好人,他真的不壞。

  朱翊鈞開始下令張榜公告,和天下勢豪對帳,對著對著勢豪們就察覺出了不對勁兒來,又被這些該死的讀書人給騙了!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他們抓著印把子,抓著朝廷的風向,就這麼坑害我們!這些該死的狗官!狗官!」一個肥頭大耳的勢豪,穿著綾羅綢緞,憤怒無比的大喊著。

  「抓著印把子了不起嗎!」這位勢豪憤怒無比的喊著。

  姚光銘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抓著印把子就是了不起,你小點聲兒,小心隔牆有耳,被人給聽去了,順天府丞范遠山,可是鐵面無情,你要是被抓進去了,撈都撈不出來。」

  「嘶。」這位勢豪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冷靜了下來。

  「胖陳,你也管管你兒子,整天花天酒地,十五歲的孩子,整天在青樓里泡著,脊梁骨都泡酥了,他要是能考的中科舉,不也拿著印把子了嗎?」姚光銘的面色格外憂愁。

  這是每月一次的吳中商幫集會,這位勢豪在這次黃金大風波中,損失慘重,簡單而言,就是被皇帝割了一次,被百官割了三次。

  大明皇帝做事還是講道理的,最開始也不想收黃金,但發現事不成,就只能硬收了,而且還立了字據,表明皇帝欠了債,欠的債,就是欠了人情,能讓皇帝欠個人情,整體而言,這是好事。

  但大明官員做事就不是那麼講道理了。

  事情有些複雜,勢豪們到了九月份皇帝放出了帳目,才回過味兒來。


  在年前,各會同館驛開設金銀市的時候,皇帝要白沒黃金的傳聞,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各種內幕消息滿天飛,恐慌情緒加劇,勢豪們紛紛將手裡的黃金變現,黃金的價格持續走低。

  很快,朝廷關閉了金銀市,正經黃金變白銀的市場關門了,當時很多人以為這個事兒到此為止了,黃金價格回升,一些勢豪們捉摸著風頭過了,就再次開始收儲。

  那時候,一些個錢莊裡,黃金很多,這些黃金卻來歷不明。

  一道收天下黃金的聖旨到了,恐慌情緒來到了頂峰,黃金再次開始被拋售,價格跌倒了冰點,私藏黃金可是忤逆聖意,但又不想被皇帝平白割肉的勢豪,只能低價拋售。

  這位肥頭大耳的勢豪,算了算,這裡外里,他被收割了四次,第一次低價賣被割了,第二次高價收被割了,第三次冰點賣,再次被割,最後黃金一股腦入了皇宮。

  陛下拿還給了四十年的欠條,等於定存了,可百官連欠條都沒有一張!

  而主導這一切的就是那些萬事不粘鍋的官員!

  本質上,理算黃金帳目,官員們出清舊帳退給皇帝的黃金,都是勢豪們出的。

  大明的黃金是有數的,這些額外退給陛下的黃金,究竟是哪裡來的?都是勢豪手裡的!

  官員要給皇帝退贓,對官吏而言,他們就有損失,這份損失誰來補,誰有錢誰就來補!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另外一名勢豪,面色痛苦,他被割了三次,也就比胖陳少了一次。

  「不是說好的儒學士不擅長理算帳目,不是說好的儒學士避金銀銅臭嗎?怎麼玩起手段來,比我們這些勢豪還髒!」胖陳面色十分痛苦。

  過去的士大夫們,至少表面上,還把金銀看作身外之物,阿堵之物,誰家做了買賣,那就沾了銅臭。

  「我家沒什麼損失。」姚光銘左右看了看,略有些為難的說道:「去年老爺子還在,老爺子看得清楚,說這黃金皇帝早晚都要收,不讓我瞎折騰,我不敢忤逆,沒有折騰,反而躲過了這看不見的鐮刀。」

  「你怎麼不早說?」胖陳一聽就有些不樂意了。

  「那是我爹,不是你爹,你怎麼不問你爹去!」姚光銘立刻懟了回去。

  「我爹早死了。」胖陳依舊是氣呼呼的。

  「我爹病逝後,我也動過心思,但最後我還是什麼都沒做。」姚光銘等眾人冷靜下來後,面色十分古怪的說道:「以前父親當家,我閒來無事,又怕跟兄長一樣招惹是非,躲在家裡,讀過一段時間的階級論。」

  「黃金這事兒,我不敢動,因為我覺得不對勁兒,我覺得我越動,損失越大,按照階級論的綜述,階級對下腹剝,處於劣勢的一方,是沒有反抗能力的,多做多錯。」


  姚光銘在吳中商幫集會上,講起了他為何在父親走後,依舊不敢動的原因。

  階級關係不是平等關係,而是等級森嚴的上下腹剝關係,優勢階級往往掌控著更多的資源、權力、信息渠道和對政治的判斷,這種不對等關係,導致了劣勢方反抗,總是徒勞無力。

  而且通常情況下,優勢階級可以用更多的手段去壓制、分化劣勢階級的反抗,最終完成膠剝。

  階級論一共三卷,姚光銘閒來無事,把三卷全都讀得很明白,這次黃金大風波中,姚光銘不動如山,他信息渠道有限,自己親哥又跟家裡不是特別親密,很多事都不跟他說,他只能自己去猜。

  「從階級論而言,這豈不是說,官老爺對咱們為所欲為?以前也不這樣,以前這些當官的,還跟咱們商量著來。」胖陳驚疑不定的問道。

  一名勢豪琢磨了下說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朝廷沒什麼威權,現在官老爺仗著陛下聖明,可不就成了優勢方?」

  「還真是。」胖陳終於琢磨出一點味道來,他連連搖頭說道:「陛下說得對,還是要多讀書,不要被這些讀書人給騙了,這次損失大了,我至少損失了這個數。」

  胖陳兩根食指一交叉,就是十萬兩銀子。

  「這階級論去哪裡買?就是在皇莊裡買嗎?我也就只看到了第一卷,連第二卷都沒得賣。」胖陳詢問著姚光銘,哪裡才能買得到階級論。

  他說的不是抄本,民間抄本,抄書的人總是有自己的想法,會進行算改,他要原版的階級論。

  姚光銘聽聞胖陳詢問,仔細琢磨了下,一股子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是真的有點怕了口他打了個哆嗦說道:「買不到,我是從我哥那裡要的,我哥姚光啟是陛下面前的紅人,是環太商盟總理事,我哥見我肯讀書,也很高興,才給我的。」

  「給我看看?」胖陳有些急切的說道,之前勢豪對階級論嗤之以鼻,現在他要對階級論逐字學習。

  這群當官的,當真是狗官!

  「我沒有,我看完後,還給了我哥。」姚光銘拿出了方巾擦了擦冷汗說道:「這就是了,你們有見到過階級論的第二卷,第三卷嗎?」

  「好像沒見過,市面上的抄本,也很少見。」胖陳面色驚訝,他也琢磨出味兒來了。

  有人在阻止階級論的傳播,尤其是第三卷,第二卷還有流傳,偶爾還能買得到,第三卷就只見其名,不見其影,若不是姚光銘真的從親哥手裡看到過,甚至第三卷是否存在,都模稜兩可。

  阻止階級論傳播,尤其是後兩卷的人,就是官場上的普遍默契。

  門檻早就有了,這些勢豪剛剛意識到這一點。


  「去找。」姚光銘面色變了,對著伺候的大管家,讓他去找一找。

  勢豪們都在沉默中等著,他們期望著自己想錯了,就是自己沒留意過,其實市面上有。

  「讓舞姬獻個舞吧。」姚光銘看著氣氛有些冷,他也希望是自己嚇自己,就揮手示意,讓家裡養的樂伎出來獻舞,調節一下冰冷的氛圍。

  平日裡津津有味的看,現在所有人都味同嚼蠟,最終姚光銘揮了揮手,讓舞姬下去了。

  不是跳的不好,是實在沒有心情,身家性命,可比小頭愉悅重要得多。

  大管家用了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才回到了姚家戲堂子,低聲說道:「老爺,我去打聽過了,就是沒有,只有京師大學堂的書館裡有一本,而且還不給借,就這麼一本真的,去年年底,也被收走了。」

  「市面上,只有第一卷,我找來了第一卷和第二卷。」

  第一卷是階級,張居正寫成後,皇帝得之如得社稷之寶,天下刊刻,第二卷未曾天下刊刻,原因也簡單,士林對階級論也很不滿,覺得這就是把士大夫、勢豪、鄉紳都打為了有罪的一方,第二卷就沒流傳開。

  第二卷雖然沒有流傳開,但姚家家大業大,真的想找,還是能找得到的,因為存量還是有的。

  至於第三卷,是皇帝寫的,成書後,只作為恩賞,賞賜給過大臣們,而且賞賜的次數其實很少口姚光啟之所以有一本,是因為他的那一本,是皇帝賜給凌雲翼的,姚光啟為了保海帶,臉上挨了一刀,姚光啟被陛下稱為海帶大王,凌雲翼才送給了姚光啟。

  這也是姚光啟在姚光銘看完後,索回的原因,恩師所賜。

  「我把能找到的第三卷抄本全都找來了。」大管家能確定第一卷第二卷是真的,第三卷他帶了一大堆抄本回來,就很難確定了。

  姚光銘看過之後,立刻搖頭說道:「第三卷是鬥爭卷,這些抄本都講仁義禮智信,鬥爭卷不講這些,都是假的。」

  此言一出,戲堂子裡一片死寂,安靜到掉根針都能聽得到。

  「狗官!狗官!狗官!陛下的聖訓,他們都敢藏起來,不讓我們看!簡直是無法無天!我要告御狀,我要敲登聞鼓!」胖陳憤怒無比,連多讀書不被讀書人騙都做不到了,因為沒有書可以讀。

  知識是昂貴的,也是有門檻的,這句話,對勢豪也普遍適用。

  「你告得贏嗎?到時候,堂下何人狀告本官,你如何應對?陛下日理萬機,有功夫理你這點小事兒?若是窮民苦力告御狀,陛下還會多問幾句。」姚光銘有些頹然,還有些慶幸,自己有個親哥!

  他看過,而且還精讀過,雖然時間久了,記的不太多,也算夠用了,幫他躲過了這次的鐮刀。


  「到此為止吧,也不必試探了,還是議事吧。」姚光銘開始了商幫議事,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連姚光銘也是如此,剛說的議題,立刻就忘了,甚至有點驢唇不對馬嘴,姚光銘也不再議了約好了改日再議。

  姚光銘通過了自己的關係,寫了本賀表,用了不少銀子,讓自己的賀表呈送御前,把事情簡單說了說,希望陛下能賜姚家一本階級論第三卷。

  「這本賀表什麼價?」朱翊鈞當然注意到了賀表,笑著問李佑恭賺了多少錢。

  「三萬銀。」李佑恭也沒瞞著陛下,這一本賀表送到皇帝面前,價錢可不低,而且徒子徒孫們都得賺錢不是?

  「你比馮大伴狠,馮大伴只收一萬,你直接三萬起步!」朱翊鈞不打算沒收李佑恭貪的銀子,這是可以拿的範圍,總得給個渠道,讓這些勢豪們把想說的話說出來,真的走官方渠道,這些勢豪也只能歌功頌德。

  勢豪們也想繞開官僚,跟陛下說說心裡話。

  「你不拿錢,他們還擔心,你拿了錢,他們反而不擔心了,惡人自有惡人磨啊。」朱翊鈞笑著說道,勢豪們都是惡人,李佑恭也是惡人,李佑恭真的不收銀子,勢豪們反而擔心,天下事兒,有的時候真的很奇妙。

  「陛下臣的確是個惡人。」李佑恭坦然承認,他確實比馮保要狠一點。

  朱翊鈞指了指自己說道:「朕也是惡人,朕收黃金,日後怕是要跟始皇帝收天下刀兵熔鑄十二金人,成為暴政的典型了,或者漢武帝的算緡令、告緡令一樣的惡政。」

  朱翊鈞一想到自己能跟秦皇漢武坐一桌,成為暴君典型人物,牙都能笑歪。

  「這些個勢豪們,腦子被驢踢了嗎?以前叫嚷著階級論是邪說,現在要朕賜給他們?」朱翊鈞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勢豪了。

  階級論無法廣為傳播,就是大明的肉食者們在阻止,因為按照階級論前三卷,肉食者是天下罪人的結論,是顯而易見的。

  朱翊鈞也理解,尤其是丁亥學制沒有鋪開之前,他也沒有大規模刊刻過,結果現在,花了這麼大的價錢,就為了求一本書。

  「挨了打,就知道疼了。」李佑恭笑容滿面的說道:「他們要是挨了打還不知道疼,那才是蠢,這勢豪豈不是成了笑話?挨了打,就知道哭爹喊娘,知道君父對他們好了。」

  「那李大伴你覺得,該不該給呢?這可是三萬銀的賀表。」朱翊鈞問李佑恭的意見。

  李佑恭搖頭說道:「不給。」

  「不給?」

  「陛下,臣去了解過了,這第三卷,有的人極少,不抄不借,不給外人看,大抵只有廷臣手裡有真的,這是個門檻,而且這第三卷,也不太方便大規模流傳。」李佑恭講出了他反對的原因。


  第三卷講鬥爭,流傳的太廣,不太利於國朝的穩定。

  「你都收了銀子,卻不給,這不太好吧。」朱翊鈞也是為李佑恭的名聲考慮,李佑恭這麼辦事,日後誰還給他送銀子?

  「愛送不送。」李佑恭真的不缺這點。

  就一個皇莊,都夠宦官們吃到撐,再加上各地礦監、稅監,尤其是五個市舶司,銀子是不缺的。

  內相的權力有的時候比首輔申時行都大,他要是真的聚斂錢財,可以用天下大禍去形容。

  如果陛下有需要,他也可以為禍天下,當然如果陛下需要賢宦,他也可以很賢能。

  馮保需要證明自己的忠誠,李佑恭從來不需要,他就是皇帝最忠誠的走狗,陛下拿他當人看,拿他當大臣看,他敢不效死?

  「那行,那就不給了。」朱翊鈞覺得李佑恭的理由很充分,名與器,不可輕授。

  君主要自覺維護統治,尊重秩序,而不是破壞統治,破壞秩序,要慎重的授予權力和地位,來保持組織的足夠穩定,進而調節各階級的矛盾,不至於在激烈衝突中,毀滅彼此。

  朱翊鈞還是覺得姚光銘求階級論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他看著李佑恭問道:「鬥爭卷,也沒講什麼太有用的東西吧,至於花這麼多銀子?」

  「天下事,都在這鬥爭二字裡面。」李佑恭治學階級論,陛下是鬥爭卷的作者,對鬥爭二字的理解,已經成為了本能,所以才會覺得鬥爭卷,平平無奇。

  鬥爭的總綱常,不是誰都有資格窺見天書。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