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壓力太小不成器,壓力太大成變態
第1150章 壓力太小不成器,壓力太大成變態
駱思恭也會參與剿匪,他的軍事天賦雖然和陛下大差不差,大抵沒有,但因為長期征戰,積累了一些經驗,軍隊最害怕的就是最頂層的肉食者們,一廂情願的制定一些軍令,也就是添亂。
皇帝添亂的麻煩有多大?三個字足以概括,明英宗。
不添亂,以大明軍的實力,什麼樣的妖魔鬼怪,其實都不是特別的怕。
因為軍隊是一個講服從的地方,軍令如山倒,當軍令傳遞下來的第一時間,軍兵們要做到服從,而且軍隊是個混沌的系統,很多時候各單位,並不了解戰場的詳情,並不了解軍令部署的目的。
等各單位執行時候,發現問題,往往已經為時已晚。
當下的大明營兵,就是總兵帶全軍,參將帶各營,千總帶各部,把總帶各司,百總帶各局,旗總帶各哨,隊長帶各隊,在這種組織架構下,從千總以下的軍官,其實很難全面了解戰場的真實情況。
軍隊這種混沌的本質和信息上的差別,導致了一個現象,軍紀越是嚴明的軍隊戰鬥力越強,同樣肉食者的一廂情願和添亂的破壞力就越大。
駱思恭身在大明軍中,他從來不認為正統十四年,發生在八月十五日的土木堡天變中,當時的京營已經腐化墮落,沒有了戰鬥力,相反,駱思恭認為當時的大明軍仍然很強,所以一個混帳皇帝的出現,才製造了如此大的禍亂。
大明軍當時真的腐化墮落,最大的表現應該是尾大不掉,聽調不聽宣,此亂命、不奉詔。
朱祁鎮帶著精銳把自己折進去了,而朱祁鈺帶著一群老弱病殘,把瓦剌人擊退,還把明英宗要了回來,也說明了彼時大明軍尚未失去戰鬥力。
這番成就,可謂是史無前例的壯舉了,西晉兩個皇帝被俘、北宋兩個皇帝被俘的結果,都是南渡。
朱翊鈞從來不給軍隊添麻煩,因為大明其實還有個例子,朱由檢。
在決定大明命運的松錦之戰中,崇禎皇帝朱由檢反覆下令催促洪承疇出兵,最終倉促出兵,野戰大敗虧輸。
大明最後一口氣,徹底斷了。
朱由檢添亂的原因,是大明腹地狼煙再起,百姓起義不斷,朱由檢想要快快決戰,把這批精銳拉回關內,平定民亂,這個想法,忽視了前線指揮們的意見。
松錦之戰持續了數年,最開始不熟悉戰爭節奏的時候,大明方面損失慘重,但熟悉了戰爭節奏後,松錦戰場,就成了一個對拼血條的絞肉機,血肉磨盤。
韃清在對峙階段,壓力很大,洪台吉飆著鼻血四處撲火,阿濟格更是坦言:不如遁去。
皇帝的搗亂,最終導致,大明能拿出的最後一批精銳,在松錦喪師,這是大明最後的、最硬的骨頭了。
大明軍最後精銳被圍困在了杏山之上,眾將士死戰不退,並無乞降者。
氣節二字,有的時候就是一口氣,大明督師洪承疇投降了韃清,就這一件事,氣節這口氣也斷了。
洪承疇投降建奴這件事,似乎讓大明這二百七十年的國祚,都成了一個冰冷的灰色笑話,國朝養士養了二百七十年,就養了這麼一群玩意兒?
洪承疇是一個人嗎?投降韃清的賤儒有多少?數不勝數。
崇禎皇帝自縊煤山之上,算是給大明留下了最後一絲氣節上的體面,若不是自縊殉國,他可能會名列昏君榜前列,可他這一自縊,他甚至可以作為兩百年反清復明的旗幟而存在。
大明二百七十餘年的國祚里,君權和臣權這個矛盾始終存在,最終,崇禎以死謝罪天下,完成了君權的徹底勝利。
連韃清這個蠻夷朝廷,對這些個士大夫,都是毫無任何信任可言,一句洪承疇貳臣賊子也,就足夠讓韃清對這些狗一樣的士大夫為所欲為了。
所以韃清時候,這些士大夫,就只是狗奴才而已。
這些士大夫想的挺好的,韃清入關了,一群蠻夷懂什麼國朝社稷?投降之後,就又可以做包稅官了,也萬萬沒想到,投降之後,就只能做狗奴才了。
君臣利害有異,臣必挾外自重,也不知道這些士大夫的腦子裡,究竟都是些什麼漿糊,居然會對蠻夷產生一些神奇的幻想,那可是蠻夷!
朱常鴻等到了皇帝的聖旨後,就開始監斬,等到所有馬匪被砍掉了腦袋的時候,朱常鴻終於覺得自己恢復了理智。
因為罪惡得到了審判,當罪惡沒有得到審判的時候,朱常鴻甚至有些寢食難安,連飯都不好好吃,等看完了砍腦袋後,他連吃了三碗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朱常鴻沒有馬上離開五原府,而是繼續停留在這裡,他去了五原府青山衛所,了解軍兵們生活的情況。
這一了解就是足足七天的時間,在前往勝州的路上,朱常鴻寫成了青山衛所詳考奏疏,奏聞了皇帝大明綏遠衛所的基本情況。
朱常鴻了解自己的父親,給父親送去了一本青山衛所的帳本,這帳本是萬曆十年到萬曆二十四年的帳本,他覺得以父親對帳目的了解,再結合他的奏疏,就能對綏遠衛所的情況做到心中有數了。
帳本非常的詳細,記錄了衛所每一個人的姓名、職務、所屬隧名、某月口糧、領谷數量、領取時間、是自取還是別人代領,帳本用數字記錄下了綏遠的變遷。
王化給綏遠帶來了王法。
朱翊鈞收到了奏疏和帳本後,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天,他對著李佑恭疑惑的問道:「綏遠軍兵居然還有加班費?」
綏遠設有隧台,馬匪聚嘯作亂、外喀爾喀七部南下、緊急軍情就需要點燃燧台示警,而誰來點燧台,軍兵怎麼換班,天氣惡劣無法點燃燧台如何處置,知情不報如何懲罰如此種種,都在帳目上體現的十分具體。
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兒,衛軍們更喜歡值夜班,因為夜班會有十五文的額外賞錢,這的確不多,但給的是萬曆通寶,而不是米糧、鹽、棉等實物,這是錢,更方便一些。
而衛軍們也很喜歡冬日入山剿匪這個差事,因為會給夾襖和一雙鞋,這雙鞋是羊皮靴,夾襖的質量很好,明年還能入山剿匪就還能領,家裡的妻兒老小,就不會受凍。
「全餉已無敵,這額外給銀給物,怪不得綏遠這些年如此安定。」李佑恭面色複雜的回答道。
他並不知道衛軍現在會給加班費這事兒,他還停留在大明普遍欠餉的舊印象里,通過這個帳本,李佑恭看到了一個活生生、運作良好的青山衛所。
朱常鴻完全是臨時起意,他本來只在五原府停留三天,結果硬生生留了一個月,把馬匪斬了,居然還去衛所看看,行程之外,而且長達十四年的帳目,要作假可太難了。
從帳本上,朱翊鈞還能看到喝兵血的情況,萬曆十三年,衛所千戶剋扣了軍兵糧餉,三年後,這千戶銀鐺入獄,被押到了京營鎮撫司審問,衛所就支出了三千錢採買了不少煙花放炮,還支出了一百二十七兩銀子買了很多的肉。
給加班費,也是萬曆十三年後,才逐漸出現在了帳冊之上,而且都是當日給清,給的方式非常有趣,是一面巡旗,巡視一夜,不給錢,衛軍就不交旗,那下一個巡視的人就沒有巡旗可用了,只能當日給清。
臨敵報警、爆舉烽火、進守呼應、馳援聯防,都在帳目上有著十分具體的體現。
「真的是讓朕大開眼界,朕確實不通軍務。」朱翊鈞看帳有些迷糊,倒不是帳目看不懂,他就不是很理解,這裡面一些事兒,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比如萬曆二十一年,外喀爾喀七部南下,燧台就異常的忙碌,其中一個燧台被馬匪所圍困,按理說信息傳遞不出去,此處台已經相當危險,甚至可以宣布此處失守了。
但不到半個時辰,援軍已至。
這局面看起來,就像是故意給敵人設了個套,愚蠢無知的賊人,一無所知的扎進了口袋陣,被包了餃子。
缺乏軍事天賦的朱翊鈞,看這個轉折,那真的是如同看到了奇蹟。
「臣也不懂,但贏了就好。」李佑恭眼神躲避了下,如此說道。
「真不懂?」朱翊鈞一臉不信,李佑恭都跟了他二十四年了,他很了解這個大擋。
「懂一點。」
「講講。」朱翊鈞興趣盎然的問道。
李佑恭真的很懂,其實打仗有的時候,不僅要防賊人,也要防自己人,這個防自己人,既要防自己人背後捅刀子,也要防自己人出了岔子,影響整體戰局。
顯然,被圍的這處燧台,臨近的墩台遠侯盯著,不僅陸地上的燧台,連海上的艦隊作戰,也有人專門幹這個活兒,這是軍事裡馳援聯防的一部分內容。
李佑恭之前不講,因為他有恭順之心,他不想讓陛下難過,陛下真的不必執著於軍事指揮這件事,坐穩後方,干好後勤,就是對大明軍最大的庇護了。
大明的戎政設計有問題,負責軍爭的武勛們扛不起軍爭的責任,不是天下失序,軍兵們的刀子又砍不到士大夫的頭上。
大明朝官們怕的從來不是京營銳卒,怕的是皇帝陛下,怕皇帝下令把刀子對準他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咱們綏遠的衛所好樣的!就是要這種團結協作,要不然這些個馬匪,豈不是要翻天了?」朱翊鈞聽完了李佑恭的解釋,連連點頭,十分有十二分高興,原來是團結協作的結果。
帳目很細緻,朱翊鈞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兒,比如定期維護水井,五原府有多少水井,水井水位如何,相比較去年如何,澆灌取水多少,都有詳細的記錄。
水井的數量也從最初的五口,逐漸增加到了二十四年的一百零八口,這些水井,就是命根子一樣的東西。
這些記錄,潘季馴和劉東星的奏疏上沒有,只存在於衛所的記錄之中。
青山衛所還有個青山祠,裡面埋著萬曆十年陝西衛所外遷綏遠後,犧牲在剿匪滅狼過程中的軍兵,青山祠很小,大概就兩間房,擺滿了靈位,足足有四百五十四名英烈,長眠於此。
青山祠的香火干分的鼎盛,朱常鴻在青山祠里待了半天,才戀戀不捨的離去。
大明人,總是被大明最勇敢的人保護的很好。
「青山有幸埋忠骨,從內帑撥二十萬銀,修繕一下綏遠各衛所的祠堂,兩間房還是太小了些,這些祠堂主祭青玄帝君,朕何德何能,哎。」朱翊鈞主動爆了金幣,而且是二十萬銀。
祠堂主位上掛著朱翊鈞的畫像,託名青玄帝君,實際是誰,人人都清楚,這其實就是生祠,因為各種原因,才託名青玄帝君而已。
附近的邊民、草原人,也會初一十五,定期到這祠堂上香,草原的香很貴,但這些邊民們還是願意上香。
何德何能?李佑恭覺得合該如此。
不是陛下,這些草原人,還跟野狼齜牙呢,哪有今天的日子?
「這二十萬銀是給英烈們的香火錢,告訴老趙,誰敢貪,誰死。」朱翊鈞給了一句特別的中旨,這錢不能染指,誰碰誰死,涉及到了大明江山存續的根本問題。
江山靠的就是這些脊梁骨撐著,抽脊梁骨的事兒,朱翊鈞真的會動手。
「臣遵旨。」李佑恭再俯首領命,前往內閣傳旨,還專門跟申時行講了下,申時行是百官之首,他的話,其實很管用。
絕對不能拿的錢,都不要碰,有些銀子拿了,陛下也會寬恕,比如永平府知府劉春水,就拿了皇帝的銀子,也沒死,就是革罷官身、奪功名,讓他滾蛋回家了。
「這是今天的奏疏,這些,內閣大臣們沒有貼浮票。」申時行移交了今日的奏疏,對著旁邊幾十本奏疏,特別交代了一句。
「哦?」李佑恭有些好奇,翻看了下,而後點頭說道:「內閣不貼浮票,那司禮監也不批紅了,讓陛下處置吧。」
大明有些話題還是不要觸碰的好,比如儲君之位,否則很容易學了解縉,這些奏疏內閣連浮票都不敢貼,因為都是責問老四朱常鴻的奏疏。
朱常鴻犯了個大忌諱,他是皇子,他是出巡,他私自動兵,剿滅了山匪,而且動的還是天子衛軍。
朱常鴻年紀小,不懂事,你駱思恭三十四的人了,也不懂其中的厲害,居然由著朱常鴻胡鬧?
朱翊鈞看到了那一堆沒有浮票、沒有披紅的奏疏,就知道這都是燙手的山芋,他先把這些放到一邊,處理完了今日奏疏,才調整了下心情,面色複雜地看著那些沒有翻動的奏疏。
「陛下,要不送小膳房燒了吧?眼不見為淨。」李佑恭提出了個折中的法子,誰規定奏疏必須要有回應?
是時候讓朝臣們回憶下,奏疏入宮,如同石沉大海的恐怖了。
李佑恭看著那些奏疏搖頭說道:「陛下給大臣們的臉,真的太多了,什麼事兒都敢議論了。」
李佑恭是鐵桿帝黨、帝黨中的狂熱派、激進派,李佑恭甚至不追求身後名,陛下讓他把刀子對準誰,他就會毫不猶豫的砍上去,這是李佑恭和馮保最大的不同,也是大臣們覺得李佑恭很不好打交道的原因。
「呼,奏疏還是要看的。」朱翊鈞深吸了口氣,拿起了這些燙手山芋看了起來。
朱翊鈞看完之後,十分意外的說道:「講的都挺有道理的,都是就事論事,具體事情具體分析。」
「有道理嗎?」李佑恭也十分震驚的問道,他就簡略翻看了一下,一看說的是四皇子剿匪之事,立刻就把這些奏疏打到了沒有恭順之心那一邊,他都沒細看。
「你看看。」朱翊鈞讓李佑恭看了幾本。
李佑恭看完發現,誠如陛下所言,大臣們在講理。
「這真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咱大明的科道言官們也開始講道理了。」李佑恭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
他在廣州的時候,兩廣巡撫劉繼文就對他說,大明哪有那麼多的反賊,事實也的確如此,反賊可都是各衙司的關鍵指標,抓住一個,一年不用為考成法擔心了。
緹騎衙門真的想把南陽府推官林萬才的案子辦成窩案,管你地方官死活,統統都是我的績效!
科道言官們就是請皇帝做個表態,訓誡下四皇子,不讓太子難做。
在儲君這個問題上,科臣們希望陛下態度更加明確,不要讓太子和四皇子打出真火來,給四皇子太多的希望,真鬧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對所有人而言,都是最最最糟糕的消息了。
自古這奪嫡大戰,朝臣們都是最慘的那一個,支持錯了,那就是死罪難逃,支持對了,也是罪過。
漢王和仁宗爭太子,支持漢王,在漢王造反失敗後,被牽連掉了腦袋,這也就罷了,支持仁宗、宣宗皇帝的大臣,也被宣宗皇帝怪罪,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
漢王是宣宗的親叔叔,這殺了親叔叔滿門老小,連個漢庶人的機會都不給,這個罪惡,皇帝不肯擔,那就得有人來擔。
也不是責罰,就是訓誡,讓皇帝表個態,讓四皇子心裡的火苗小一點,讓太子也不至於過於惶恐。
太子不好做,壓力太小不成器,壓力太大成變態。
「不能訓誡,這番訓誡,就是把對的變成了錯的。」朱翊鈞琢磨了下,寫了硃批:綏遠不寧,朕早有所聞,鴻兒剿匪,朕早有叮囑,不必再議,已閱。
朱翊鈞把朱常鴻私自出兵的事兒,攬到了自己的頭上,綏遠這地方還不算安寧,他早就叮囑過,該剿的時候就剿,這事兒是他充許的,就不用再討論了。
皇帝撒謊了,他沒有提前叮囑過,他包庇了四皇子的行徑,但硃批下到內閣、都察院,科臣言官、大臣們也不再上書了。
科臣言官並不在意皇帝的撒謊,親兒子做對的事兒,皇帝都不包庇,還指望大臣們做了對的事兒,皇帝聖眷庇護?
朝臣們不再說這件事,還有一個原因,陛下肯硃批,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陛下沒有換儲君的想法,至少到目前為止是這樣,陛下但凡是有一點點的想法,有一點點猶豫,就不會有硃批,而是讓臣工們自行體會聖意。
硃批就是明確態度。
這事兒不大,但處理不好就會變成大事。
顯然皇帝處理這些事兒,遊刃有餘,看似棘手的問題,簡單兩句話,就把一些隱患給消除了。
太子依舊是太子,十分穩固,四皇子依舊在皇帝的保護下茁壯成長,五原府百姓得到了安寧,只有馬匪死了。
馬匪該死。
侯於趙有些忐忑不安的等在了西花廳等待召見,這三個月時間,他都生活在忐忑不安之中,年前他提出收天下黃金,今年三月開始收儲,六月黃金入庫,皇帝給了他三個月時間理算,過了三個月後,皇帝要跟勢豪對帳。
一些無心之失,這段時間補上,就算無事發生,不肯補上,就不要怪皇帝鐵血無情了。
侯於趙之所以忐忑不安,就是他這三個月理算,一共理算了足足四百三十七萬兩黃金!
要知道滿打滿算才收了650萬兩黃金,大明官吏上下,居然吃下了437萬兩,而且這還是他理算出來的,還有那些不肯吐出來的傢伙!
這個數字有點過於龐大,以至於侯於趙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陛下了。
「大司徒,陛下宣見。」一個小黃門打斷了侯於趙的思索,請侯於趙入御書房覲見。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侯於趙恭敬的行了一個大禮,收黃金這事兒,他辦的很不好,很差勁兒,這就是很無能,陛下要是怪罪,他希望有個致仕的機會。
「愛卿免禮,坐下說,坐下說,不必惶恐。」朱翊鈞看完了侯於趙的奏疏,依舊稱愛卿,還讓他坐下說話。
「老趙啊,你這就是關己則亂,你這都在官場廝混了這麼多年,因為涉及到了自己的官帽子、
閣老的交椅,你就惶惶不安,完全沒看明白,為何這帳本這麼厚,金子這麼多。」朱翊鈞臉上帶著笑容,如此說道。
「額,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侯於趙滿臉疑雲,陛下這話,分開他都懂,合在一起,他卻沒聽懂。
「這是在平帳啊。」朱翊鈞搖頭說道:「反腐司的刀子舉著就有點嚇人,之前沒有好辦法,這理算黃金帳目,就成了清帳、平帳的最好機會,反腐司查出來,他們也可以對反腐司的御史說,已經退贓退賠了。」
「嘶!」侯於趙先是驚訝,而後回想起那些帳目,變得懊惱和哭笑不得了起來,陛下是真的擅長理算,看了兩眼帳目,就看出來了,他也是身在局中,反而犯了糊塗,忐忑不安。
反腐司有五萬銀的線,過了這條線,反腐司會介入,反腐司歸皇帝直接管理,大將軍壓陣,反腐司出動,事情都小不了,一些個官員,拿了一些不該拿的銀子,而且拿著拿著就拿多了,始終忐忑不安,趁著這個理算黃金帳目的機會,一次出清舊帳,規避風險。
「老趙啊,朕問你,你說這天下間,有後悔藥賣嗎?」朱翊鈞笑著問侯於趙,這問題看起來有點笨。
「沒有。」侯於趙堅定地搖頭說道。
朱翊鈞繼續說道:「這次理算黃金帳目,就是難得的後悔藥,所以朕給了你三個月時間,而不是一個月。」
世間是沒有後悔藥吃的,幡然醒悟的時候,追悔莫及,但已經走上了錯誤的路,就只能自己騙自己走下去,但自己騙不了自己,做的是壞事就是壞事,而現在,一條可以回到正途的岔路出現了。
這後悔藥,有的人一咬牙就吃下去,準備重新做人,當然,也會有人死不悔改。
「陛下聖明。」侯於趙再次誠心誠意的說道,陛下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會借著這次機會,出清舊帳,而且陛下默許這種行為。
老趙是個老實人,他一直把這事兒當理算黃金帳目去做,所以才會有如此大的落差。
「老趙,這事兒到此為止了,也不必過多追究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也算是為萬曆維新做貢獻了。」朱翊鈞沒有讓侯於趙打破砂鍋問到底,看看哪兩黃金是這次的,哪兩黃金是平帳的。
萬曆維新發行新鈔,需要太多太多的黃金了。
「今年後半年,反腐司的指標怕是沒地方尋了。」朱翊鈞為反腐司默哀了一下,今年反腐司的考成,一定會非常難看。
「不對。」朱翊鈞說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話,他立刻說道:「我出清了舊帳,有些人貪腐鉅萬,卻不肯出清舊帳,他腚底下的位置,合該我來做,哪怕輪不到我,不給他坐就是。」
「人不患寡患不均,我退贓了,他沒退,他就該死。」
朱翊鈞糾正了自己錯誤說法,反腐司的指標不會少,會有一整波反腐檢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