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按圖索驥
第485章 按圖索驥
屠殺停止了,太陽卻還在燃燒。
而對於狼人來說,戰意和食慾是息息相關的,既然不能滿足前者,那就得滿足後者,好在食物還很多。
克雷頓在這血污遍地的街上,就像在最高檔的餐廳里拿著菜單點菜一樣挑選著。
狼人可以從心臟中汲取的力量占據全部屍體的百分之四十,其餘內臟共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血肉對應最後的百分之三十。
除了不死生物,他已經把所有戰敗者的心臟都吞下肚了,但為了快速投入戰鬥,他沒有動其他部分,這些肉還好好留著,所以現在仍需要挑揀一番,他不能吃掉全部,也不需要,只要挑選最富營養的內臟。
克雷頓扒在屍體邊大快朵頤,狼人化後拉長放大的口腔能塞進更多血肉,只是稍作咀嚼,一塊人頭大小的肉就被他咽下,接著是下一塊、下一個
月亮似乎格外鍾意接近勢均力敵的戰鬥,快速而頻繁的對決加快了他吸收精氣和運用精氣恢復傷勢的效率。
他所背負的傷勢在剛剛成為狼人時至少要四個晚上才能癒合,現在則只需要一個晚上。
除了這點,他還有預感,在下一次滿月,他將再度陷入無法抑制的瘋狂。
因為今晚的戰鬥,對月亮的獻祭將得到前所未有的豐厚反哺,他會得到更多力量,來自他的精神暫時無法適應的詛咒濃度,而且他食用這些戰敗者的身軀也能漸漸吸納他們的部分特殊能力。
拉彌亞對應眼球的異變,水行馬強化他的肺部功能,曼帝可拉會使他的骨頭更堅硬,坎卜斯代表純粹的力量、刀男將聽力留給勝利者拉瑪什圖之女提高了克雷頓分辨孕婦的能力,算是聊勝於無。
在熱沃,克雷頓曾因吃下制皮師而獲得了更堅韌的皮膚,當時並不知道這種能力的緣由,但現在他知道了。
狼人們共同的母親正溫和地注視著他。
來自月亮的詛咒沒有生命的概念,但卻存在類似喜惡和記憶的能力,因為克雷頓出色的表現,以及在進行咒縛者儀式後有意無意地學習先祖的行為與技藝,它們非常「喜歡」他,於是本能地向他集中。
在百忙之中,克雷頓嘴角染血地抬起頭,悠閒地欣賞天上播撒銀光的月亮。
這種場面在魏奧底並不常見。
他盯著美麗的月光,瞳仁中反映出那完美的圓,狼吻還在開合咀嚼,半邊狼臉因咀嚼肌用力而呲著唇,露出的上下兩排長白尖牙將口中血淋淋的肉片碾扁、撕裂。
孔里奧奈此刻恐怕沒什麼心情欣賞這樣美麗的月光,他心想,然後牙齒間就磕到了一塊硬物。
刻——
像是用鑿子搓石膏樣的聲音從嘴巴里發出來。
克雷頓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一個沾染血水的白色戰車棋子滾落在他黑色的手掌上,看起來不像是血肉之軀里能長出來的東西。
黃色的眼睛中瞳孔放大,他端詳了幾秒,起身去其他屍體旁邊,運用利爪將它們一一撕開。
然後他找到了更多的棋子。
進食停止了。
太陽找到了發泄熱力的新去處。
「還剩一個。」槍手盯著棋盤說。
所有樂於戰鬥的棋子都倒下了,兩個主教雖然還在,但它們都是不喜歡直面戰鬥的傢伙,唯有黑色國王還站著,從移動到這一格開始停止了有一陣。
無頭騎士,對暗裔實際上最具威脅的那一個對手。
它曾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騎士,死後也受到常月眷顧,保持著生前騎士長的實力,雖然沒有得到力量上的強化,但與它陪葬的堅實板甲和鍍銀長劍保證它在夜晚還能與同等級的暗裔爭鋒,不死之身更是使它在戰鬥的耐力上不會落於任何人的下風。
若無劍術造詣,想要打敗它非常困難,至少要三頭青年狼人才能不受重傷地解決它。
色伯甘也盯著棋盤,眼神比圓滑的身材要尖銳得多。
「不一定,它即使戰敗也死不了,棋子不能反應出它的情況。難道你覺得一群狼人能被這幾頭怪物打敗?即使是最樂觀的人也不會這麼想。」
「但木乃伊的棋子就倒了,它也是復甦的亡靈。」槍手說。
「不一樣,喚醒死者需要面對十二門試煉,但只是讓死者動起來的手法卻有很多,它們的反制手法各不相同,不能當做一種把戲。無頭騎士的驅動力大多來自於其生前修習的秘傳和歧路,詛咒只是炸彈導火索上的那撮火苗。普通的驅逐死靈儀式干不掉它。」
色伯甘把食指按在國王棋的旁邊作為對比。
在他的手指邊,國王棋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向同伴:「它恐怕已經被打敗了,戰鬥結束了。」
在他說話的時候,槍手卻看見棋子動了一下。
「它又動了。」
色伯甘低下頭,看到果然如此。
國王棋又開始移動。
巫師由此提出了新猜想:「好吧,也許它沒有碰到孔里奧奈,剛剛只是在檢索其他屍體。」
國王棋停留的位置和一開始曼帝可拉被打倒的地方不在棋盤上的同一個格子,其他倒下的棋子也是,它們相近卻不同,這可以說戰場在不斷地無意轉移,他們沒法弄明白真正的戰場距離國王棋有多遠,也許它未曾參戰,只是在附近遊蕩也說不準。
這名騎士生前是個典型的多恩步行騎士,並不會馬上作戰,靠近戰場前是要下馬的。
狼人們畢竟有四條腿,來去如風,也許在無頭騎士靠近前就離開了。
槍手盯著棋子的移動軌跡,提醒巫師:「它在向南移動。」
色伯甘意義不明地哼了一聲,隨後伸手握住棋子,試圖通過領軍者向這兩公里外的配件棋子發出訊號,干擾這個令人不安的舉動。
「大概是在追索離開的孔里奧奈吧,無頭騎士更鍾意強者的頭顱,尤其是具備刃秘傳的強者的頭顱。那些狼人很容易獲得秘傳。」
他其實並不看重無頭騎士。
比無頭騎士更重要的是拉瑪什圖的後裔,此刻已經倒下。
那頭母獅雖然很強,但戰鬥並不是她最擅長的事,他們指望她把瘟疫播撒在北區,這才是最關鍵的。
拉瑪什圖的後裔有理智,且只樂於折磨孕婦和兒童,色伯甘控制不了她,只能寄希望於她在與狼人的作戰中能夠多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將疾病詛咒擴散開。
一旦北區出現瘟疫跡象,魏奧底政府立刻就可以啟動緊急預案封死北區,除了地表的道路阻斷,在城市裡豎立的那些污水塔更是連下水道都可以控制——它們本來的功能就是用來控制地下管道閘門,封鎖感染源,隨後醫生和巫師就可以通過不同區的污水塔提取下水道污物分析疫病的傳播路徑。
瘟疫的跡象只要出現,那麼就連教會也不得不下場幫助他們封鎖北區。
孔里奧奈再怎麼有能力,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肆意突破封鎖。
暗裔不容易得病,卻可以成為疫病的載體,很多人懷疑歷史上數次恐怖的大瘟疫都是由它們和巫師引起,消除罪惡的疫病正是大名鼎鼎的異端審判所成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這時候孔里奧奈自恃武力肆意妄為,那會觸動很多人的神經。
而倘若孔里奧奈真的願意自我封閉在北區,那他們就有的是辦法炮製這群狗崽子。
可惜,因為拉瑪什圖死得太快,這些美好願景大概是不會發生了。
「我怎麼感覺它離我們越來越近了。」槍手皺起眉頭,打斷色伯甘的思考。
國王棋在棋盤上加快了滑動的速度,似乎又回到了馬上,移動的方向漸漸朝西邊靠攏。
巫師皺起眉頭,再次對著棋盤灌注精神。
無頭騎士連頭都沒有,行動基本依靠肉體的本能,指令的效果非常差,這是他有所預料的,但遇到這種情況,他很難保持心情。
一群受詛咒的傢伙就該好好聽從命令,沒有他的驅使,這些混帳連一點存在意義也沒有。
在色伯甘看來,蠢人的反抗最為噁心。
隨著他灌注入奇物的精神反覆調整,棋子行動的軌跡果然受到了影響,它重新朝南方走,雖然這不是既定的方向,但聽命於孔里奧奈的人類部隊這會兒應該已經和北方戰線的部隊撞在一起了,他和同伴之前都聽到了槍聲,所以與怪物們作戰的該是向東區邊界支援手下的狼人們。
這時候就該想盡一切辦法拖住它們,哪怕違反條例。
條例不重要,勝利才重要。
然而就在他內心譴責的時候,棋盤上的國王棋行進軌跡一轉,竟重新朝安全屋的位置滑動過來,方向十分精準。
而且還在逐漸加速!
槍手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
色伯甘的頭腦一陣嗡鳴,但拜長期磨鍊的精神力量所賜,他本能的反應比同伴還要快,發福的身軀從座位上衝起,掀翻椅子的同時撲向門口。
不管無頭騎士是勝是敗,危險絕對在朝他們靠攏。
雖然不知道這處安全屋的位置為何會暴露,但他們知道戰馬的速度和狼人的速度相差無幾,以它們的速度,兩分鐘就會趕到這裡,而他們是絕對無法靠自己對抗多個狼人或者無頭騎士的進攻的。
只是才撲到門口,色伯甘忽然紅著眼睛折返,抓起棋盤,然後才重新沖向門口和槍手匯合。
在短短的幾秒內,巫師已經想明白了,單純逃跑不可能跑過四條腿,而且也不可能擺脫追蹤。
對幕後操縱者抱有敵意的傢伙都不需要細細分辨,人類在夜間的街道上奔跑本身就是一個可疑的舉動,而他根本跑不了多遠。
所以現在的重點是扔掉棋盤,阻斷領軍者與棋子之間的感應。
屋外不遠處就是碼頭,他興許還有機會把東西都扔進河裡,接著回屋清除痕跡。
只是肥胖的身影到底還是拖延了他的腳步。
他被翻倒的椅子絆了一跤,再爬起來時,屋頂忽然傳來了一記重物落地的聲響。
色伯甘和槍手同伴同時屏住了呼吸,維持住當前的姿勢,臉色鐵青地看向屋頂,但因為沒有透視厚實磚瓦的能力,所以理所當然什麼都看不見。
但接下去沒有任何聲音,他們等了二十秒,屋頂一片死寂。
就像是他們剛剛聽錯了聲音。
也許只是一顆石子被風吹上屋頂,碰撞聲竟讓他們心慌意亂起來。
槍手的臉上不動聲色,朝色伯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用領軍者查看國王棋的位置,但色伯甘既然拿起棋盤,棋子就沒可能還在棋盤上了,需要重新擺放。
巫師躡手躡腳將棋盤重新擺在桌上,然後輕輕放上棋子,等著奇物的力量引導它重新復位。
哆哆!
忽如其來的敲門聲恐怖而詭異。
儘管室內點著燈,但這會兒可不該有鄰居拜訪。
神經緊繃的兩人同時看向門口,還沒等巫師啟用靈知觀察外界,槍手已經下意識地對門擊發了槍械。
密集的銀彈打穿木門,猩紅色的血液從黃色木門上的複數彈孔里流出,宛如一隻只哭泣的眼睛,顯然子彈是打中了那位不速之客。
但門鏈也在剛剛的射擊中被打斷。
門被推開了。
一頭門框絕對塞不下的黑色惡獸嚴嚴實實地堵在門口,剛才的彈丸打中了它的腹部,粘稠的血液順著毛髮向下流淌,但它看起來一點不在乎,自然而然地俯身鑽進門框,好像一個步入矮人社區的巨人。
當這頭高大的狼人在室內站穩腳跟,一雙發光的眼睛便似笑非笑地盯著室內的人物。
槍手丟下獵槍,抽出手槍對準它,他還有一次射擊機會,所以他依舊選擇了沒有骨骼保護的腹部正中,只要能命中,就能穿透皮肉射斷它的脊椎。
狼人不閃不避,任由銀彈擊穿自己的血肉,它們看起來也的確沒有對它造成高額的傷害。
「這不可能!」
色伯甘退後幾步,想要重新坐在座位上,但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槍手臉色難看地拔出匕首,他的匕首也是鍍銀的。
「為什麼不可能?」狼人低頭饒有興致地問。
「那枚棋子不能被取出來,它一旦離開血肉,就會失去和領軍者的感應能力,無頭的騎士也沒有辦法告訴你任何事。」巫師咬著牙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你說這個啊。」
狼人恍然大悟,雙爪插進腹部,順著彈孔的位置撕開,露出粉色胃囊里浸泡在肉泥和胃液之間的半截無頭騎士,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擠了出來,哐當一聲落在地板上。
它的下半身和對應的甲冑部分消失不見,雙臂則被捆綁住。胸口的板甲上鑲嵌著數顆銀彈。
就是它為狼人抵擋了槍手致命的兩次襲擊。
「懂了嗎?」
狼人沖他們眨了眨眼,又把肚皮關上:「你們搞的小手段有點兒太壞了,我打算一會兒罰你們代替它住進去,還有什麼遺言嗎?」
「我還想再試一試。」色伯甘誠懇地說。
室內四面八方的壁紙開始變色,綠色的符文湧現,密密麻麻地包圍了他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