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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烏雲與太陽

  第484章 烏雲與太陽

  北方的嚎叫仍然連綿不斷,而孔里奧奈卻已經抵達眼前。

  也許他們是分兵前行,也許是他們的盟友在抵禦那些被友愛會投放到北區的怪物,指揮官做出判斷,不過遠方發生的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影響到他現在面臨的局面。

  孔里奧奈的主力來了。

  三十頭狼人?還是四十頭,乃至更多?

  數不清楚,他只能透過建築間的縫隙看到狼群從遠處街道盡頭滾滾而來,獸群的氣味隨風先行一步抵達這裡,許許多多黑色的脊背在奔跑時上下起伏,如水面波動,讓他聯想到這座城市賴以生存但已經被污染透頂的那條大河。

  北線指揮官戴著頭盔的臉看不出表情,只是揮了揮手,示意狙擊手們開始工作。

  

  他們所在的公寓樓頂高五層,和街道對面的防線之間還有眾多陷阱,狼人們沒那麼容易過來。

  同口徑的後裝槍比前裝槍威力弱,為了打穿狼人強橫的肉體,他們手裡的都是前裝槍。而鑑於子彈是比鉛更硬的銀,槍管內還刻了膛線,這導致裝彈非常非常費力,狙擊手必須抓住每一個射擊的機會。

  在建築內和屋頂的狙擊手都準備架槍,要從縫隙瞄準狼群中適宜自己的目標。

  但一個身影從對面的樓頂出現,將他們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一個披著黑色拖地長披風的俊秀黑髮男人從屋頂的斜坡後浮現,他戴著金色頭環,深色的衣物被一身珠寶襯得黯淡,難以分辨形式,但腳下明明白白踩著一雙棕色皮革長靴,腰間還配著一把長劍。

  男人眯起眼睛,血紅的雙目盯著同樣高度的另一層樓上的狙擊手們,左手按住劍柄。

  他應該是個狼人,但卻沒有選擇變形為最具力量的形態,而是選擇使用武器,沒人認為他能以人形一躍跨過超過十五碼的距離威脅到自己,所以這個動作就顯得十分奇怪。

  在狙擊手們還在驚訝的時候,指揮官已經將對方認了出來,伸手指向他。

  「先殺他!他就是那群遭魔鬼詛咒的鄉下人的意見領袖歐庇羅斯!」

  孔里奧奈是與魔鬼為伍的人,意圖用邪惡的超自然力量裹挾城市附近的鄉巴佬推翻魏奧底的合法政府,搶奪城裡人的就業機會,這是這幾天友愛會一直宣傳的內容。

  狙擊手們調轉槍口瞄準歐庇羅斯,分批次的開火。

  然而在他們舉槍的時刻,歐庇羅斯便忽然伸出右手牽起披風下擺向左側掛去,身形隱匿在寬大的披風之後。

  子彈精準地擊中披風,但卻毫不受力。


  因為歐庇羅斯已經消失不見。

  他消失在原地,黑色的絲綢披風順著重力落下樓頂,又在大風的作用下飄起,在空中,它的形狀變換不定,幾乎隱匿在深色的天空背景中,像一朵烏雲向著狙擊手所在的樓頂飛去。

  又是兩顆子彈命中這件長大的黑色披風,但它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依舊順風而行,很快就要飄過狙擊手們的頭頂。

  一個狙擊手給步槍裝上刺刀,然後舉高,準備攔截住這飄忽不定的東西。

  絲綢是很貴的布料,他希望能繳獲它。

  在空中翻飛的披風撞到刺刀後停下,他放平步槍,伸手去摘這件披風,左手卻被一隻陌生的手緊緊抓住。

  從披風堆迭的皺褶中生出一隻帶滿戒指的男人的手,接著是另一隻手。

  一隻握著利劍的手。

  一劍將這個狙擊手的身體捅穿,打扮華麗的歐庇羅斯從披風裡生長出來,雙腳重新踏上地面,這件黑色絲綢披風好端端地系在他的脖子上,就像從來沒被摘下來過。

  屋頂上的陣地氣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歐庇羅斯的突然出現嚇到了。

  前一刻還以為無法觸及自己的敵人現在就站在眼前,這是他們始料未及的事。

  在樓下,第一波狼群已經撞上了防線,他們未看到場面,只有慘叫聲在耳邊接連不斷地奏響,而他們卻無暇去支援同伴。

  他們紛紛給射空的步槍組裝刺刀,然後挪動腳步向著一個核心聚攏,準備以長槍陣應敵,指揮官站在他們身後,手速飛快地裝填著手槍,準備找機會繼續射擊。

  歐庇羅斯揮動長劍,甩去劍尖的鮮血,一步步朝這些人走去。

  他要將整個屋頂清空——以最快的速度。

  即使強行以理性壓制詛咒的慾念,並且沒有用狼身作戰,但嗜血的狂喜已經在黑爪族長漸漸沸騰的血液中滋生,他要快一點結束,結束這令他厭棄的失控感覺。

  和同族相比,他對使用本體作戰的抗拒簡直反常。

  因為這種抗拒,他缺乏以本體作戰的經驗,不擅長和同為怪物的敵人搏鬥。

  但這不代表他弱小。

  他非常、非常地擅長殺人。

  「哈哈哈哈哈哈!」

  貝略家的狼人坐在塗滿鮮血、堆砌異種屍骸的長街上放聲大笑。

  它當然可以笑,作為最後的勝利者,他也有資格去笑。

  黑色的毛髮在浴血後貼伏在身體上,讓它看起來狼狽不堪,但即使口中數根尖牙斷裂,筋肉虬結的左臂骨折成數截,胸口被砸出一個明顯的大坑,它的心情也依舊興高采烈。


  在殺死拉瑪什圖之女後,天上的孽物喚來了更多的怪物。

  它們都是可怕可敬的對手,每一個都有著特別的能力和足以殺死他的力量。想要戰勝它們,就必須不斷尋找它們的弱點,並且充足發揮自己的長處。

  力量比自己強的敵人,就要用技巧和武器戰勝。

  倘若敵人的技巧勝過自己,就逼迫對手不得不和自己角力。

  面對掌握奇特異能的對手,拉開距離尋找破綻是關鍵。

  平時難以見到的怪物一個接一個出現,克雷頓從來沒這麼亢奮過,他把之前不插手魏奧底事務的許諾完全拋開,既然它們都衝著他來,試圖置他於死地,難道他還能像個懦夫一樣逃走嗎?

  他必須要好好享受一番。

  水行馬的獠牙嚼碎他的左臂骨,他報李投桃,用被牙仙強化過的利齒咬開水行馬覆蓋鱗片的咽喉,然後在大胃王比賽中率先吃掉了自己的食物。

  無頭騎士用鍍銀長劍施展精妙劍技切開狼人的皮肉內臟,還有刀槍不入的盔甲和只有找到頭顱才能破壞的不死之身作為倚仗,戰吼對沒有耳朵的傢伙也不起效果。克雷頓拖著腸子以摔跤手法拽倒騎士,以利爪探入它的脖腔拔出脊椎,封印了這具死靈的行動能力。

  坎卜斯掄起樹幹打碎他的雙臂和肋骨,樹幹碎裂後便使用雙拳做武器,幾乎將克雷頓生生碾碎,卻被他抓准機會以無頭騎士的寶劍施展剛剛從劍主人那裡學來的劍技,出其不意砍斷坎卜斯的右手逃出生天,接著他來回牽扯,不斷在坎卜斯身上製造流血傷口,在很長一段追逐戰後坎卜斯失去力氣,被克雷頓折返回來砍下頭顱。

  四肢都是長刀的盲眼男人將揮舞的利刃織成巨網,難以近身,克雷頓扔出磚石吸引他的注意,接著找到空隙以坎卜斯擅長的拳術風格一擊正中刀男的軀幹,然後用築城者砸碎了他的頭顱。

  刀男的四肢被他卸下,用於對付一棵高大的揮舞著枝幹的食人樹,它靠著活化的樹根移動,可以同時從上方和下方發動攻擊。克雷頓的右後腿被它打斷,才恢復的胸膛又一次被砸出凹陷,但在將那些細枝條修理乾淨後,食人樹的威脅性驟降,他吃了點東西恢復體力,然後追上去將這東西一刀刀劈成柴堆。

  殺死一個,還來一個。

  狼人的身體狀態如同潮汐起伏不定,海量的消耗後是從戰敗者身上大量進食血肉補充,還有築城者幫助他,讓它從重傷中修復身體,爾後還能保持體力,重新投入到下一場戰鬥中去。

  克雷頓的思想隨著戰鬥的隨機應變活躍到了極點,過去死寂的靈感也再度復甦,如果這時候給他一點時間,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寫出不止一部優美的詩集,或者做出能夠流傳後世的偉大雕塑,就連繪畫技術也說不定可以在頃刻間掌握。


  而這樣的靈感體現在戰鬥過程中,就是戰敗的強敵們所施展出的戰鬥技巧也漸漸融入克雷頓的作戰體系,被他吸納轉化,用來對付之後的強敵。能令他強大,把他幫到的技巧,他會毫無成見地去學習和應用,就像他從屍體中汲取精氣強化肉體一樣自然,他也能從中得到無比樂趣。

  一切都水到渠成,克雷頓盡情的釋放力量,讓鮮血揮灑。

  除了會飛行的繪圖師和那個一直隱藏自身的吹笛者,他已經將所有可以殺死的對手都解決,並且身上密布短時間內無法癒合的創口,但還感到血脈在熱烈奔騰,狩獵的欲望高漲。

  這意味著詛咒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但克雷頓並不因此沮喪,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將這視作負面的東西。

  相反,他感到自己無比神聖。

  他就像一輪威嚴的太陽,不知疲倦地釋放著自己的熱力,祂帶來的溫暖惠及萬物,又能熔化任何敢靠近自己的存在。

  克雷頓甚至產生了一個狂妄無比的念頭——也許在此刻,世上的人中只有他的心情最接近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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