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直插心腹
第483章 直插心腹
古怪的、令人憎厭的尖笑從空中划過。
還有那令人沉醉的悠揚笛聲。
儘管人們還在因為眼見同類死亡造就的驚恐和悲傷而大聲呼嚎奔逃,但卻不能蓋過這兩種聲音,騷亂和寂靜矛盾共存著的街區也因此忽然失去了最核心的活力。
那些被丟進沙丁魚堆里的鲶魚中止了手頭的事。
小巷裡,四肢都轉化成長刀的盲眼男人將「雙腿」從流鶯的屍體中抽出,跟著那兩個擾人清靜的聲音而去,他要將它們統統殺死,讓這個世界重新歸於寂靜。
扛著半截大樹,樹枝上串滿了人體的瘋癲魔鬼坎卜斯則仰頭快樂地大笑,紅色的皮膚濃郁如鮮血,它抬起羊蹄追著同樣在笑的繪圖師而去,似乎要與有著同樣興趣的同類分享自己的幸福感受。
將手中不合適的頭顱拋下,穿著板甲,手持利劍的無頭騎士重新跨上馬匹,在血水橫流的街道上策馬追趕著熱鬧的聲音,也許它的頭顱是被藏在人多的地方,它得去找找。
而不止是它們,所有怪物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趕去。
只有巨蛛阿拉克涅還待在一間房子的閣樓里。
儘管樓下充滿了棲息的人類,但它卻沒有直接衝下去屠殺,而是在僅有一層之隔的閣樓布置著。
經過一番艱苦的勞作,面積寬廣且造型精緻的蛛網被設置在閣樓的屋頂,它漆黑多毛的身體趴臥在中心,只從腹部垂下一根難以辨別的絲線,倘若有人開門走進閣樓,立刻就會被絲線沾住,拽上那張巨大的蛛網,淪為巨蛛的口糧。
室外的噪音讓圍繞身體生長的八隻腳躁動了一下,但很快趨於冷靜。
集群的複眼里透露出常人難以理解的智慧,它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被外界的瑣事打擾。
這次一定會釣到人的。
即使是城裡的平民也感受到如同暴雨將至般的壓抑氛圍,近衛們更是如此。
友愛會開出的賞金和撫恤金的金額都越來越高。最後,他們還許諾在驅逐孔里奧奈之後為他們提供固定的政府職位,這是超凡者們留下來的理由。
他們為自己,也是為背後的結社效力。
還有一些人則是借友愛會提供的機會清剿暗裔,消滅這些醜陋非人在相當一部分人眼中屬於正道,教會和王室不去處理它們,這些超凡者也會出於私人感情代勞。
十名近衛,三名瘋巫師以及超過七十名民兵槍手攔在分割北區和東區的街道之後,夕陽落山後,他們用馬燈和火把照亮了整個街道,街道上鋪設了眾多的拒馬樁,還有人蹲坐在後方高高堆起的木頭原料邊持續製作這些東西,這些尖刺能降低狼群衝擊的力度。
所有人都裝備了步槍和手槍,一部分人還攜帶著手榴彈。作為排頭兵,珍貴的銀彈對他們來說已經成為了通用子彈。
陽台和屋頂上站著狙擊手,建築里也埋伏著獵魔人的隊伍,針對狼人的氣味陷阱和捕獸夾已經布置完畢,窗戶下的角落還安插了電弧發生器,任何生物想要從建築內部穿過就必然會遭到電擊。
為了給電弧發生器和路燈供能,零亂布置的發電機拖長電線,放置在最後排的位置,鯨油燃燒的嗡鳴充斥著整個街道,一些民兵拖著電線布置線路,儘可能要在狼人來襲前使電能驅動的陷阱都能正常發揮作用。
手持十字形長杖的黑衣僧侶守護在發電機旁,他們是北上勸諫陶頓國王巴蘭德爾一世回心轉意的修士,信仰形式相對傳統,視一切因暗月而生的生靈為大敵,於是聽說了魏奧底的局勢後決定留下,協助友愛會驅逐魏奧底的暗裔,
因為沒有資格領受聖職,他們所掌握的奇蹟來自護教軍傳承,是精通戰鬥而非傳教的好手。
這支部隊幾乎可以等同於友愛會的六分之一的力量。
他們的職責就是阻攔孔里奧奈越過此處的同時儘可能地殺傷侵略東區的狼人,殺的越多越好,這樣才能將孔里奧奈從戰場逼回到談判桌上。
不過話雖如此,到也沒有誰真的做好了和一群狼人死戰的準備。
深究整個人類文明的歷史,需要做這樣準備的情況也少之又少。
畜牧養殖技術的發展讓肉類價格下降,教會和王室又停止了對暗裔的的討伐,伯達拉比克的狼人數量已經借著這兩項優惠增長到了三位數,在第一帝國時期都很難看到這樣的「盛況」。
武裝者們開始跟隨瘋巫師一起抽菸,但不敢飲酒,儘管他們帶了酒。
在這條街上的守衛超過一百三十人,聽起來很多,可街道也很長,他們得把人手散開,還有些人需要繼續布置陣地。
散開,可就不容易應對衝擊了。
尤其是狼人還沒有來,騷亂就已經開始了。
布置這個簡陋的陣地花了四個小時,從下午到晚上,實際上還沒有布置完,一些居民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又通過他們的表情和裝備察覺到今夜可能會發生不美好的事。
通過守衛們面部的朝向,這些居民推測出自己正處於這條防線之外,於是堅決要逃到防線後面去。
但在防線開始修建後,守衛便不能容許外人隨意通過了,
兩方開始衝突,在勸阻無果後,幾個平民被槍殺,其他人害怕地退後逃走。
守衛們將屍體拖走,免得一會兒在作戰中成為狼人一方的助力。
這只是個開始,北區傳來的騷亂和嚎叫聲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亂,更多的人跑到南邊來,聲稱北方出現了食人的怪獸,想要進入防備森嚴的東區度過這一晚,因為這裡無疑是最安全的地方。
守衛們不可能同意,然後發生了之前同樣的事。
平民們丟下幾具屍體匆匆逃走。
北方的位置傳來一些奇怪的、絕非動物所發出的哮吼,讓武裝者們的後頸忍不住發冷,他們在這裡都能聽到那些吼聲,若是站在那怪物面前,恐怕聽覺都要被巨響短暫剝奪。
目之所不能及使他們心底生出更多詭譎的幻想,即使還不曾見到敵人,提心弔膽的氛圍已經籠罩著這裡了。
黑衣修士們巍然不動,嘴唇快速翕動念動經文,但卻帶不來多少安慰。蓋因他們言必說天國將臨、神前審判、死後福祉這類的詞,讓聽到的人只感覺自己馬上要去天國,心中的恐怖有增無減。
在這氣氛緊繃到極點的街道,有密集的馬蹄聲自後而來,將令人不適的感覺絞碎、清除,如同將棍子插入水中輕輕撥動,把水面的油分開一樣簡單。
一架由四匹高大挽馬拉著的大型馬車緩緩駛來,十個黑衣騎手環繞在側,他們護送的不是某人,而是某物。
在馬匹後拖拽著的無頂拖車中,一口足有一人高的、纏繞著諸多鐵鏈的黑色坩堝正架在其中,底下還燃燒著火堆,白色的熱氣升向高空,破裂的氣泡音頻繁地從中發出。
儘管這口大鍋里肯定煮著什麼,但並沒有氣味逸散。
火堆底部採用了特別的材質,防止拖車被點燃。
為了固定住這口坩堝,鐵鏈織成了一張大網,將它和車廂牢牢纏在一起,免得車輛行駛到斜坡時坩堝從沒有邊沿的拖車後方滑出去。
聖杯教團的人來了。
教團的人到來讓守衛們鬆了口氣,就在今天,他們聽說了那口大鍋的名頭,雖然讓死人復活聽起來有些誇張,但他們相信它至少也有治療重傷的效果。
良好的醫療救治對士氣的提升作用明顯。
馬車在陣線靠後的位置停下,使者賽蘇駕馬繼續前行,他環顧了一圈,挑起眉毛。
「他們也沒有來這裡?」
「北方有不少動靜,大部隊沒準一會兒就來了。」本地的指揮官戴著插白羽毛的覆面鐵頭盔,身體卻包裹在黑色皮衣里,他走上前歡迎聖杯教團的到來。
沒人知道孔里奧奈會從哪裡進攻,他們也有幫手,東區可能面臨多面作戰,在敵人出現之前,聖杯教團會沿著東區不斷巡視,然而每個地方的守軍都會希望這個醫療團隊能在自己這裡待得久一點。
賽蘇笑著點點頭,轉眼看到堆在後方的平民屍體。
「你們已經和他們的前鋒交戰了嗎?」
「他們不是前鋒,但可能是孔里奧奈的探子。」指揮官說,聲音從頭盔里傳出,略有失真:「他們試圖衝擊陣線,我們及時阻止了他們。」
「哼嗯——」賽蘇收回眼光:「我們會在這多留一會兒的。」
話音未落,站在屋頂的哨兵忽然吹響了鐵哨子,尖利的哨音撓撥著所有人的神經。
儘管之前這條街就沒什麼人說話,但現在卻顯得更加寂靜,街上的武裝者都尋找掩體躲藏,同時側耳聚精會神地體察來自北方的聲音。
負責拖著電線連接燈管和調試電弧發生器的人也停了下來。
理智讓他們知道最好把事情做完,但感性讓他們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指揮官顧不上和賽蘇交談,轉身沖向那棟建築,他伸手抓住屋頂上垂下的一條繩索,上面的人立刻把他拉了上去。
他看見了,那黑色的狼群正無聲地湧向這裡。
怎麼可能這麼快?!
雖然剛才還在聖杯教團的人面前裝模作樣,但他可是知道會裡那個名為「以火救火」的計劃。那些被投放在北區的怪物會阻攔狼人們一陣,就算它們能力有限,他以為也至少能拖延兩個小時,讓這裡的陣地布置完。
那些北方傳來的吼叫也讓他以為狼人們正在與獵魔人抓了怪物作戰,從而放鬆了警惕。
可現在還不到九點,狼人們就已經到了,這說明它們一入夜就出發,而且路上根本沒碰到什麼阻礙。
那是什麼東西在北區和怪物們交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