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跑者
第486章 跑者
綠色的符文在牆壁、地板還有天花板上浮現。
當符文出現,克雷頓·貝略立刻感受到了周圍的空間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擠滿,他想要在這裡運動就像身處水下一樣費力,竟沒法第一時間伸手捉住這兩個獵物。
巫師和他的護衛在這狹小的房間裡飛速後退,儘可能遠離狼人。
一連串古怪的語言從色伯甘的口中吐出,他的吐字異常用力,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能讓人感受到的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有無形水流從他的口中漫出,與符文的力量匯流在一處,淹沒這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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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牆擺放的桌上油燈的火苗在這魔法重壓下縮成一點,光線驟然暗下。
巫師抬起雙手,反手將拇指在雙眼下一抹,指甲縫裡藏著的藥液立刻在臉頰上塗開,留下兩個發光的眼斑,似乎能憑此視物。
而他的同伴則另有手段,槍手後退時雙腿竟漸漸沒入地下,最終整個消失在地底,但卻在地表留下一團陰影。
當槍手的身形徹底消失在自己的影子裡,這團地表的影子便反過來向狼人衝去。它速度飛快,不受阻礙,並且在光線黯淡的環境下難以分辨,諸多物體搖搖晃晃的倒影更是為它提供掩護,宛如一團海波下飛掠的幽影。
【影子國度】
影秘傳的招牌歧路,即使是初次涉獵神秘學的新手也可能聽過它,受術者通過為自己換上影界生物的血獲得暫時穿梭兩界的能力,非常適宜於刺殺。
圓形的陰影追到克雷頓·貝略的腳下,鍍銀匕首的反光從黑暗中乍現。
高大的狼人並不擅長面對貼近地板的攻擊,它高高躍起,撲向正對面的牆壁,左爪和雙足的趾爪刺入牆壁,將沉重的身體掛在上面,還能反手揮動右爪撕向巫師。
色伯甘正在口袋裡掏著什麼,看到來襲的狼爪,他沒有正面抵擋的能力,只能狼狽地向後摔倒,以此躲開橫掃。
槍手的影子還在追逐克雷頓,它順著垂直的牆壁向上遊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克雷頓仍然對它不管不顧,雙足在牆壁上一蹬,接著重重踩向扒在地上的色伯甘。狼人的行動力被符文嚴重削弱,但依然保持著超凡的境界,這一次巫師沒能躲開。
先是表層的皮肉在獸化的雙足下凹陷,接著腰椎到尾椎部分被超過一千二百磅的重壓直接摧毀。
巫師悶哼一聲,竟還能保持清醒,反手掏出一根注射器扎在頸部,企圖將其中金色的液體推入血管。
狼人抬起原本踩在腰後的右後爪對準他的脖子一划,鐮刀狀的黑色趾甲將巫師的右手、注射器和脖頸一起切斷。
濺射的金色液體落在克雷頓的腿部,立刻將黑色的皮毛腐蝕穿。
蒸騰的白煙之下隱約可見粉色的發達肌群,紅色的血水沿著傷口邊緣溢出。
「聖水?」
克雷頓愣了愣,忽然感到索然無味。
「這麼努力,那就如你所願吧。」
他放棄巫師的屍體,一腳踩碎棋盤,然後追向那團影子。
不過是過了短短几秒,幽影就已經完全失去了凶性,從跟著克雷頓轉而變成向屋外逃遁。一方面大概是因為同伴的死,另一方面是他的能力存在著極限。
影界並不適合人類生存,藏身於影中的人不能一直待在裡面,他們必須回到現實,就像鯨魚需要浮到水面上換氣。
在影界中不存在色彩,也不存在萬有引力,只有現世的聲音能隱約傳遞,就像在深海中難以聽到岸上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下,關於方位的概念會從人的記憶中稀釋,影中人一旦失去對於「上」和「下」的理解,就將永遠迷失在這個冰冷死寂的異世界。
在白天,影中人可以藉由現世聲音的引導保持對上和下的理解,較長時間的使用能力。
而晚上——影中人難以被察覺,但因為夜晚要安靜的多,聲音無法反饋到影界,他們更容易在影界迷失。
槍手化作的那團幽影已經從平底鍋大小變成了人頭大小,並且還在繼續縮小,可以預見的是,當他的影子徹底從現世消失,就是他迷失的那一刻。
這也是為什麼克雷頓沒有第一時間對付他的緣故。
現在他必須儘快離開敵人的視線,回到現世重新矯正自己的認知,如此才能進行第二次深潛。
在幽影身後,克雷頓也追了出去。
離開了建築,外面是暢通無阻的大路,幽影的速度拔升到超越人類極致的程度,如果停留在原地不動,只是一個眨眼就會丟失它的蹤跡。
狼人四肢著地,全力以赴地參加這場賽跑。
它的腳步悄無聲息,動作卻風馳電掣,脫離了巫師的符文,這種盡情釋放速度觸碰肉體極限的感覺讓它心潮澎湃。
常人眼中只有微風的街道在它面前全不一樣。
它一點也不寧靜,相反十分刺耳,豎起的狼耳邊滿是風的鼓譟聲,隨著狼人開始提速,空氣逐漸變得堅硬,必須施加更大的力才能破開這無處不在的阻礙。
克雷頓的身體將空氣辟開,毛髮上掛著的血液早已凝固,在與空氣的劇烈摩擦中甩干脫落,失去這些依附者,狼人黑色的毛髮在風中蓬鬆搖動如火焰。
除了被聖水腐蝕的右足有點拖累,貝略家的狼人相信一切都已經很完美。
而即使是這條傷腿也無傷大雅,指望永遠以完美的姿態應對外界是不可能的。
它追索的這個傢伙也是個了不得的跑者,從開始到現在速度一直沒有放慢過,留在現世的陰影不會受到風力的影響,即使是九十度轉彎的動作也不曾有絲毫滯怠。
幽影是如此的快,以至於克雷頓為了跟上它已經有些感到吃力。
「如果我的身軀能夠輕便一點就好了。」克雷頓忍不住心想。
現在的身軀雖然龐大有力,但卻非常沉重,拖著這樣的身軀是很難追上幽影的,如果能夠再輕一點,他就能提升速度追上幽影。
隨著他這樣想,他的身軀果然縮小了一些。
他用這小巧了些的身體邁動四條長腿接著追逐那團在地面飛掠的影子,身位不再落後。
大概半分鐘後,幽影已經比蘋果還要小一圈了。
它還在不斷地縮小,穿過路邊灌木、樹冠細碎的陰影,讓狼人在奔跑的同時也不能放鬆精神,否則就有讓它脫離視線消失的可能,但還是在被漸漸甩開。
「如果後腿能再短一點就好了。」克雷頓忍不住心想。
現在的長腿當然很好,能夠施展威力巨大的踢技,但如果後腿再短一點,他就可以更快地邁動步伐,在轉向時與前爪的配合也更加協調,奔跑時從傷口擠出的血液也會少一些。
隨著他這樣想,他的兩條後腿果然短了一些,重新追了上去。
大概半分鐘後,西區的碼頭群落已經近在眼前,巨大的不再噴吐煙氣的巨型煙囪在街道地面落下倒影,而幽影縮得只有葡萄大小,即使有著超凡視力和速度,還有月光照明,克雷頓也難以看清它行動的軌跡。
迷失已經是近在咫尺的威脅,幽影顫動著,似乎想要回到現世,但又因為害怕身後的狼人而放棄,繼續以高速前行。
「如果我的前腿也再短一點就好了。」克雷頓忍不住心想。
現在的雙爪當然很好,無論是攀援還是握持武器都很方便,但如果前腿再短一點,他的雙眼貼近地面,就能將那團幽影看得更清楚了。
隨著他這樣想,他的兩條前腿果然短了一些,幽影的形狀也能看清了。
現在克雷頓已經成了一匹跑得像風一樣快的黑狼,但依舊不能超越藏身於影的戰士。
兩名跑者始終保持著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的形式,宛如街道上延伸的兩條黑線,一條細,一條粗。道路前方是什麼,克雷頓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去看,他只是追逐著幽影,它經過的道路,他會再經過一次,僅此而已。
當幽影縮小到針尖大小時,它終於也停了下來。
克雷頓湊到它的旁邊,觀察這個跑者的末路。
微不可察的幽影在白色的地面顫動了一下,似乎還想掙扎,但還是不確定葬身狼口和迷失的另一個世界究竟哪個更好。他只遲疑了一瞬,還不到一秒,黑色的斑點便徹底消失,平淡無奇的場景象徵著這個影子國度的訪客選擇了在當地定居。
克雷頓簡直要鼓掌祝賀他的喬遷之喜,只是礙於雙爪完全變成了野獸的形態,這才作罷。
能看到這樣稀奇的景色,他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當幽影消失,注意力從雙眼撤回,重新分配給其他感官,克雷頓終於回過神來,注意到自己現在在哪裡。
他在船上。
眼前的木棧道在河水起潮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破爛的漁網纏繞在棧道外側凸出的木樁上,形成簡易的欄杆樣式,只要稍稍吸氣,就能聞到令人作嘔的水腥氣。
他抬眼望去,看見那廣大的幾乎不反光的黑色水面、
幾艘骯髒的小船栓在岸邊,隨同樣不乾淨的水波輕輕搖晃,像是被衝上淺灘的死魚。
他身下的船就是其中一條。
幽影消失的位置其實是在船頭,白色的地面其實是刷白的鐵殼。
克雷頓高昂的熱情隨著船邊推搡著的黑色水流有所冷卻,他意識到原來這個槍手是打算逃到船上,用水流阻擋自己的追擊,可惜速度還是慢了一點,沒能甩開自己。
他又注意到自己的變化。
狼人本身就具備三種形態,如今他倒是在無意中掌握了最後一種。
純粹的動物身體讓他感到新奇,可卻沒有生澀的感覺。
也許他該為此變化詫異,深思片刻,但他的本能對此沒有一點好奇,仿佛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黑狼的四肢伸長,身軀膨脹,再度恢復成魁梧高大的狼人模樣。被聖水腐蝕的右腿還沒有恢復,不過沒什麼大礙。
眼前空曠無人,兩個驅使暗裔的傢伙也都走上末路,克雷頓暫時失去了目標。
他稍微用了點力,想要跳到岸上,可栓船的繩子卻早已腐朽,因為這小小的衝擊而斷裂開來。
船隻離開岸邊,隨水流向北方漂去。
克雷頓是一個隨遇而安的人,又恰逢他的心情很好,便不將這當做一回事,張開雙臂躺下,將狹小的船艙占得嚴嚴實實,做一個安守本分的旅客。
等到了北區,他就下船去繭子街取回自己的行李。
一切都剛剛好。
他躺了一會兒,後面又駛來另一隻由電機驅動的小船,鯨油在外置燃料罐里沸騰的聲音清晰可聞。
克雷頓坐起來向後望去,那船上只有一個漂亮的女人,看到克雷頓時,她看起來很驚訝。
而看到她時,克雷頓也很驚訝,而且幾乎不再感到羞恥的心裡也多出幾分尷尬。
電機船的速度不是手划船可以比擬的,它很快追了上來,與克雷頓身下的船並駕齊驅。
來自孔里奧奈的年輕女人從駕駛位上站了起來,她伸出一隻腳踩住船沿,似乎想要跳到克雷頓的這一邊,但又踟躕不決,只是維持著兩條船並列的形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