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熟悉的死者
第462章 熟悉的死者
殺人是什麼感覺?
很多人都有過想要終結仇敵性命的念頭,但這念頭往往一閃而逝,不能付諸現實。
真正有過殺人經歷的人的回答亦不盡相同。
易於感懷的人為眼前生命流逝之恐怖震撼不已,道德衛士們為自身犯下第一重罪懊悔萬分,生性淡漠者面對淋漓鮮血無動於衷,亦有天生嗜血的傢伙看著屍體欣喜若狂。
儘管看過不少次殺戮實況,朱利爾斯第一次殺人時的確感到了震撼和恐懼,當匕首刺進那名馬戲團女巫的皮膚,失血讓那具柔軟身軀快速失去反抗力。克雷頓給了她最後一下,然後告訴朱利爾斯大可不必為此掛懷,這條命歸他了。
這是好意,但是去他的吧,朱利爾斯不會推脫殺人的責任,他並不是個懦夫。
所以這還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殺死第一個人的時候,朱利爾斯的確感到有些恐懼和難以抑制的對死者的憐憫,但好在他殺的第二個人是之前打斷過他的幾根骨頭,殺死對方時,復仇的快感撫平了朱利爾斯心中的一切不適。
沒什麼可怕的,他心想,這世上沒有手上不染血的長生者,他既然以成就巫師中的至境為目的,以後遲早是要進行殺戮的。
早點適應這一點才能在路上走得更平穩。
薰香的氣息沾染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朱利爾斯蹲在旅館地面的地毯上,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用鋸子將一名鑰匙團瘋巫師的腦袋鋸開,暴露出裡面柔嫩的組織。
此人尚未死去,臉上仍保持著迷醉的神情,溫熱的血液順著額頭處的創口淌下,但血腥味被薰香完全覆蓋過去。
就在不遠處,還有一個昏迷中的瘋巫師等待他的採擷。
是的,這些瘋巫師很強,朱利爾斯也沒有克雷頓那樣的力量,但殺死他們並不困難——雖然他自己也驚異於過程之簡單。
古人云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即使是他這樣不上不下的傢伙也有自己的方法。
這些瘋巫師沉迷致幻劑,一天要吸足六個小時,這不是能夠隨身攜帶的量。他不過是調查了一下他們常去進貨的藥店,然後假裝急用錢去這家店裡當掉了自己身上最好的一支致幻劑。
是的,朱利爾斯身上也常備一支強力致幻劑,如果陷入絕境,還可以用這種藥劑尋找一下奇蹟。
這支藥劑的原材料是菲斯布里卡大陸沙漠地區的一種仙人掌,成癮性小,效用卻極強,凡人只需拔下一根針葉插入皮膚即可獲得極樂,即使是巫師,將一滴萃取液抹在嘴唇也就足夠將精神力激發到最強。
如果吸多了,那就會變成朱利爾斯面前的這兩位瘋巫師一樣,精神完全沉浸在幻覺中,非得睡個幾天幾夜才能醒來,期間就算被施加最殘忍的刑罰也渾然不覺。
朱利爾斯當掉它之前,在藥店老闆面前將這東西誇得天花亂墜,離開時又表演捶胸頓足的懊悔姿態,這都是為了讓對方留下印象,把這東西轉手高價賣給自己的大主顧。
如果是正常人,對於這種來路不明的藥劑都會謹慎使用。
但鑰匙團的巫師都是半瘋狀態,他們根本不考慮這些。有能夠讓他們滿足的東西,他們就用,如果多用效果更強,他們就一次性用完。
隨著大腦被各類藥物燒灼刺激,人性在他們身上早已流失,只剩下野獸似的本質。
用這種傢伙的性命來推動自己的精神精進,朱利爾斯是不會猶豫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辛勤工作,兩塊變異後的巫師腦垂體被他小心翼翼地割下,收入隨身攜帶的試管當中。屍體剩下的部分還可以交給醫院,這多少能收回一些成本。
他不是克雷頓這樣的粗人,他知道很多渠道去「合法」地處理屍體。
在凡人熟知的諸多職業中,醫生、學者、鍊金術士之流都和巫師密不可分,就像他需要刺激自己的精神進行揚升,外科醫生們也需要大量新鮮健全的人類屍體練習手術技巧,以及加強對人體的認知,因為這點,他們在過去常常被視作亡靈巫師的同黨,為了練習黑魔法玷污他人的遺體。
總之,新鮮健全的人類屍體對外科醫生來說就好比財富之於教會,一旦拿到手,那就絕難再拿出來。
被解剖過的屍體難以判斷死因,而且外地人會被埋入所謂的志願者墓地,那裡被祝聖過,只有非常強力的巫師才能用魔法追蹤到那裡去,非常安全。
當然了,本地的醫院肯定和奧蘭斯特製藥公司關係密切,這有點風險。
不過這幾天嘛——朱利爾斯相信醫院裡再不會缺乏超凡者的屍體了,比起那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人物,他提供的貨就像是一滴紅墨水掉進了一池黑墨水裡,根本不值得調查。
處理完必要的一切,他把充滿口袋的灰風衣脫下捲起,塞進一隻公文包里,然後穿上一件平平無奇的黑色夾克衫,用頭頂的大禮帽藏起綠色的頭髮,最後再戴上一副用馬尾毛做的假鬍子,徹底改頭換面成另一個人。
以一個新的身份,他雇了輛馬車,把自己情同手足的兩個兄弟的屍體搬上去,一路運往南區最大的醫院。
醫院的所有窗戶都是開著的,採光非常不錯。這種布局就是醫院的特色,醫學界認為這樣對排放人體毒素有好處,就是寒冷本身可能對病人不太友好。
一些外科醫師助手和護士在病房邊走來走去,視察患者的疾病情況。
理所當然的,一些醫師助手也兼職藥販子,他們視察之後還會停留在病人的床邊推卸藥品,勸說他們接受用金錢節省康復時間的買賣。
朱利爾斯注意到他們推薦了很多奧蘭斯特的藥品。
奧蘭斯特的製藥廠畢竟就建在本地,價格天然具備優勢。
這年頭醫院的建立都具備一定慈善性質,外科醫生常常在劇場這樣的地方收費展示手術過程,那些家境貧寒的病人只要同意手術過程公開就可以減免醫療費用。如果願意買票參觀手術過程的人夠多,徹底免費也不是不可能。
但即使如此,也沒什麼人願意多花錢買點藥。
這裡是人擠人的公共病房,患者都是奔著減免醫藥費來的,有資格保留隱私的患者自然也租了單人病房。
可憐,但我才不會像他們一樣窮,朱利爾斯心想著,拉住一個醫師助手說明來意。
「為了醫學的進步,我同意捐獻」
隨著這句話說出,沉甸甸的金鎊也就到了朱利爾斯手裡。
沒人在乎這兩具屍體是不是他的親屬,也不在乎死者是怎麼死的,誰給醫院屍體,醫院就給誰錢,這很公道。
美好的一天本該就這麼過去,但偏偏天不遂人願。
朱利爾斯轉頭離開時,又一輛運著屍體的推車經過,遺體上蓋著的白布皺皺巴巴,其他地方都還算嚴實,偏生將半張臉漏了出來,又讓他這個認識這張臉的人看到了它。
是夜鶯。
那個苦修士夜鶯!
是姆蘭加!
朱利爾斯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了,頭腦里嗡鳴陣陣,與此同時他的腿忽然也有那么半秒鐘失去了知覺,這讓他幾乎摔倒,一個趔趄之後,他調整了平衡,維持著原本的表情和步伐平穩地走出醫院。
直到沒人看見他,他才放鬆了對表情的把控,釋放自己的不安。
兩個瘋巫師死了,朱利爾斯無動於衷。
但夜鶯死了?
朱利爾斯只感覺眼前的世界都有些不真實了。
姆蘭加的本事可能比不上克雷頓,但也絕非弱者,即使丟了一隻手,王國情報部特工跑路的本事也不該喪失。
誰能殺死他?
警告薩沙市政府及長老會的消息已經傳出,姆蘭加還留在魏奧底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