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暗室生香
第463章 暗室生香
苦修士姆蘭加的屍體帶給朱利爾斯的震撼並沒有持續太久,他以一種嚴苛的標準要求自己,絕不能長時間處於低落的情緒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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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巫師來說,沒什麼比軟弱更可怕的事了,這種心態會嚴重減損他們的法力。
姆蘭加的死亡什麼也說明不了。
能導致他死亡的無非陷阱或自身失誤,但其實都是一回事。
聖心友愛會原本就在追殺這些潛入魏奧底的夜鶯,姆蘭加已經是最後一個活著的夜鶯,現在不過是友愛會終於得手了。
朱利爾斯平復了心情,這些半巫師的腦垂體正等著他處置,腐敗可能會影響它們接下來的功能,他需要儘快搞到完善的鍊金設備將它們做成藥劑,然後在動物身上進行實驗。
只是走出醫院沒幾步,他又看到了兩個人從馬拉的拖車上抬著一具屍體下來,在這兩個人中,朱利爾斯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你是.斯圖爾特,我記得你。」
這兩人本來直直朝著醫院大門走,聽到這句話就都停了下來。
站在左側的那人正是溫斯頓·讓·斯圖爾特——克雷頓·貝略的軍中舊識——關係沒那麼好的那種,他現在是臭名昭著的盜墓賊團體「復活島」的成員,不久前他們曾在熱沃碰過面。
順帶一提,復活島現在正接受薩沙市長老會的資助。
因為這樣的緣故,朱利爾斯看到溫斯頓實在感到非常親切,
與之相比,溫斯頓的臉色卻並不很好,他抬起一隻手示意朱利爾斯現在別和他說話,然後和同伴繼續工作,將屍體抬進醫院。
沒一會兒,他和同伴從醫院裡出來了,另一人手裡拋著硬幣向街道另一端的酒館走去,溫斯頓則直直朝著朱利爾斯走來。
朱利爾斯主動轉過身,領他到沒人的街角談話。
「你是誰?」溫斯頓警惕地問,他說話的時候餘光一直在觀察四周。
朱利爾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你現在還在為復活島服務?」
溫斯頓聽到聲音就想起來這是誰了,但還是語氣生硬,刻板得像一塊石頭:「沒有改變,的確如此。你要什麼?」
「我需要一點設備,你也許能幫我弄到。」朱利爾斯說
溫斯頓帶著朱利爾斯返回了巢穴——他是這麼稱呼自己居住的地方的,這片地在西區黑市附近,這裡屬於城市規劃中的漏網之魚,磚房都不多,只有大量的棚屋聚集在這裡,帶著匕首和短棍的矮人和北佬遍地都是,但卻意外地很安靜。
直到溫斯頓帶著朱利爾斯進入一個向下的樓梯,他才知道巢穴這個名字的意思。
到了地下,人群摩肩擦踵,彼此吐出的熱氣就將地底的氣候釘在了夏天。
妓院、賭場、酒吧、撞球館這些娛樂設施應有盡有,價格也符合附近居民的收入水平,服務水平也對得上收費標準。人們都像摩瑞爾民族一樣歡快地聚集在地下,用手頭所剩無幾的錢儘量去體驗富人驕奢淫逸的享樂方式。
有的人稱這種現象為墮落,有的人稱之為可悲的公平。
朱利爾斯對此不做評價。
他認為思考這些事就是浪費時間,除非這些錢能到他口袋裡去。
到了地底——溫斯頓的基地,經過一番解釋,朱利爾斯也弄明白為什麼復活島的人會在這裡。
長老會裡的那頭老食屍鬼費舍爾在上個月收購了更多墓地,需要用到盜墓賊的差事自然少了,甚至去費舍爾的地盤幹活還得交一筆手續費。為了保證收入,溫斯頓便申請來魏奧底辦差,
上一次他在熱沃的行動匯報因為涉及超凡力量而落到了長老會上層人物的手裡,他的貴族身份從而被瓊拉德男爵發現,復活島原本大概也是想要獨自利用他的身份做些什麼,所以隱瞞了這一點,但現在沒法隱瞞了。
男爵認為高貴之血該得到更多機會,所以溫斯頓現在算半個長老會人士。
他今天到醫院賣屍體不是喜歡重操舊業,而是為了調查醫院內部人士的經濟情況,看看是不是有機可乘。
臨走前,長老會為溫斯頓在這裡的行動撥了一筆款,只要他能開發額外走私路線,那麼以後每一筆交易都有分成。要是能找到三條——瓊拉德男爵許諾幫助他回歸上流社會。
知道長老會早就有對魏奧底下手的意圖,朱利爾斯也不禁感到欣慰。
更妙的是,他要的設備現在正靜靜躺在巢穴里,溫斯頓在南區的金匠街發展了一個盟友,這人平時為盜竊珠寶的盜賊銷贓,他們打算拆卸掉珠寶上的寶石,較便宜的白銀拿去重鑄成新的珠寶,更昂貴、更難以在帳本上作假的黃金則用王水融掉,然後再將這些溶液以藥水的名義運出去。
為了配製可以融化黃金的藥劑,他們正好搞了一套實驗設備放在隱秘的工作室里。
而且全新。
在巢穴建立的簡陋實驗室里,朱利爾斯的手指捋過那些玻璃和鐵的器械,還有可愛的燃氣灶,心情愉悅,看見姆蘭加屍體後心靈蒙上的陰霾徹底消散。
只要他能夠製造出足以讓自己揚升至銅環的藥劑,世界就會大不一樣。
「我知道海澤爾嫉妒我,他應該嫉妒我。」他喃喃道,手上的動作依舊利索,將三塊瘋巫師的腦垂體扔進研磨缽里。
法萊·瑪門·海澤爾,他忽然想到了這個名字。
這個人比姆蘭加給他帶來的恐懼還要多,姆蘭加只是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死,而海澤爾卻向他展示朱利爾斯的死,而說不定姆蘭加的死也是海澤爾造成。
不過海澤爾是學院導師在貧民中發掘的人才,因此只能學習前路斷絕的石門學派護身術,為當權者或富人抵擋詛咒和毒害,為思特拉斯創造經濟價值。
魔法的本質是建立聯繫,但石門學派的護身術卻是依靠切斷聯繫來達成強大防護的效果,因此絕無可能臻至至境。
在有意飲下神血之人眼中,石門學派的巫師不過是人型的護身符,前途如何全看其依附的人物。
朱利爾斯轉動著研磨杵,將灰紅色的軟組織打得粉碎,一些清亮的液體在玻璃缽底留下,泡著這些乾癟的渣滓。
「海澤爾就像是一個小妻子找到了自己的好丈夫,他可以猖狂一時,但他的生命註定腐朽,而我的生命本質會越發璀璨。」他心裡想著,將一層濾網墊在燒杯之上,然後把研磨缽里的東西全部倒上去。
渣滓留在濾網裡,那些像油一樣的液體漸漸滲透下去,朱利爾斯拿掉濾網,滴了兩滴淺紅色的用於減少排斥反應的融血劑進去,兩種異色液體一經觸碰立刻開始相容。
隔著玻璃杯壁,一切反應都清晰可見。
真美啊。
看到這一幕,朱利爾斯心中讚嘆,轉瞬間又把海澤爾忘得一乾二淨了。
醫學和巫術是難解難分的夫婦,鍊金術是它們之間的證婚牧師。
而他全部都愛。
朱利爾斯在這條件齊全的密室里忘我地工作著,直到溫斯頓忽然撞開房門。
「我當導遊的朋友托人告訴我有五個近衛過來抓我們了,他正在帶他們繞路,但最多也只能拖七八分鐘。」
這位落魄貴族急促而不慌亂地開口,在面對已知的威脅時,他變得十分沉穩。「很不幸,看來我的金匠朋友背叛了我——你會開槍嗎?」
朱利爾斯摘掉手套,轉身望向他。
「這麼快?你們的盜金計劃不是才剛剛開始麼?」
「我也不清楚,我的手到現在還沒摸過計劃之中的金子。但他們指名道姓要找那金匠的朋友,那就只能是為了這件事了。他們有五個人,我還能拉來兩個幫手,只要做好準備,勝算並不小。除了他們身邊的導遊,沒人知道他們是誰,幹掉他們,我們的生意還能繼續下去。」
說著,溫斯頓將一把燧發手槍丟過來,朱利爾斯接住搶,隨後輕輕地將它放在一邊的桌上。
這顯然不是同意參戰的態度。
「我大概知道他們是來找什麼了,這件事我不建議你用武力解決,戰鬥勝利的結果可能會比輸了更糟糕。」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即使朱利爾斯是格羅涅長老的兒子,溫斯頓也不完全信任這個男巫。他不會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他人手中。
「既然你的計劃還沒有開始,那他們只能是為了我的計劃而來。」朱利爾斯說著,將剛才提取出來的東西裝進一根短試管塞進口袋。
溫斯頓皺眉,攥著槍的手指微微用力:「你也認識那個金匠?」
「並不,但近衛會因為我還有你的那位老朋友犯的案查到金匠街去。」
老朋友?
溫斯頓的心情更加糟糕。
「克雷頓·貝略?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我們弄走了大概價值十二萬鎊的銀子。」朱利爾斯輕描淡寫道:「如果不是他把現場弄得血流成河,讓我們的本地同夥害怕到要連夜離開,你在巢穴里大概就能聽到這樁豐功偉績了。」
溫斯頓的臉皮抽搐起來。
作為貴族,他對本地的超凡勢力自然也做過調查,粗略了解了這些本地人的糾葛關係。
昨晚孔里奧奈襲擊了友愛會的多處產業,高額損失能讓不少大人物也哭昏過去。
而在這時,他們理所當然想到了之前為了響應對暗裔戰爭而購買的白銀,那些白銀都寄托在巴斯貝家族那裡。只要收回這些銀子應急,局勢就還有迴轉的希望。
然後巴斯貝告訴他們,這筆銀子昨晚也被搶了。
友愛會的會員們不瘋才怪。
難怪近衛會來得這麼快。
他們要真是拼死戰鬥,只怕友愛會的人會更堅信銀子就是從這條渠道流失出去的。
正如朱利爾斯所言,他們不但不該戰鬥,更應該示弱。
現在沒人關心那些小打小鬧的犯罪了,友愛會的人只想要回自己的銀子。
溫斯頓和朱利爾斯走到表層的基地里去,他疲憊地看著那些近衛敲門進來,看著偽裝了容貌的朱利爾斯上去和他們攀談,看著他將自己包裝成一個因治療手段過激而被醫師工會開除的醫師,然後給近衛們免費診斷了身體情況,看著他巧言善辯,將那些設備包裝成灌腸儀器,最後看著近衛向自己揮手告別.
「我很高興尊重醫生還屬於大眾共識。」朱利爾斯微笑著看向近衛離去後仍敞開的門。
免費醫療是說動近衛的不可或缺的條件。
「謝謝你。」溫斯頓真心誠意道。如果不是這麻煩就是朱利爾斯帶來的,他大概會更真心誠意一點。
朱利爾斯轉回頭:「如果你心底為這件事過意不去,那不妨幫我一個忙。我想要用復活島成員的身份和奧蘭斯特家族聯繫,這會讓我的事好辦不少。」
溫斯頓竟不知道盜墓賊的身份也成了有利條件,不過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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