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進化理論
第444章 進化理論
紅柳街和蜘蛛巷。
馬孔給了姆蘭加這兩個地點,根據夜鶯的經驗判斷,其中大概率只有一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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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姆蘭加很幸運,他看到了一個特徵和馬孔相似的女郎從蜘蛛巷的一間房子裡走出來,這直接讓他鎖定了目標。
他避開了那個女郎,以免對方聞到自己身上另一個狼人的味道。
蜘蛛巷的名字來源於這裡的環境陰暗,即使白天也不存在陽光可以直射的部分,而且街道狹小逼仄,人們認為只有矮人和蜘蛛會住在這裡。
等那名女郎離去後,姆蘭加徑直走向她走出的那間屋子。
這裡的建築像是地基打得太深,又或者地下室做得太高,它們的一樓有半截埋在地下,想要進門需要先走一段向下的樓梯,窗戶也非常的低,窗台的位置緊貼著地面,玻璃早就被泥濘和髒污塗成看不透的模樣,只隱約能看到後面貼著一層舊報紙。
有些窗戶早已破損,但室內釘了木板封死,顯然是不希望有任何東西能從外面進去。
姆蘭加的目標和其他的房子大差不差,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有什麼,只能肯定裡面沒有燈光。
既然已經熄燈,那個女郎應該是短時間內不打算回來了。
他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於是他蹲下來,僅剩的右手掌緊貼在那矮窗的玻璃上開始施壓,一絲裂紋在手掌下誕生,接著是一個三段式的發力,蛛網狀的裂紋擴散到整塊玻璃,最後悄無聲息地碎成一攤玻璃碎片。
再無阻礙的空窗前,姆蘭加於地面躺了下來,然後一個翻身滾進窗內,落在一堆雜物之上。
缺了一隻手確實很不方便,這很影響平衡,他扶著旁邊的東西歪斜了一下才起身,斷掉的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是他逝去的左手傳來的最後哀鳴。
扶了下手腕,姆蘭加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向應該是門的位置,在門口的柜子上果然摸到了一盒火柴和蠟燭,他打開火柴盒,拇指挑起一根火柴,用牙齒叼住尾部,接著對準火柴盒的側面一偏頭,光芒亮起。
瞧,我會習慣的姆蘭加心想。
他引燃蠟燭,單手托著它再度掃視四周,這次終於可以看清這間屋子。
地板清理乾淨,可一些本該是常用的家具器械上卻蒙著一層薄灰,這種情況對夜鶯很常見。
不碰不必要的東西,不留下不必要的痕跡,這是他們這類人的規矩。清掃地板雖然本身也是一種痕跡,但比起在灰堆里留下腳印還是要好得多——那玩意兒可是下咒的好材料。
屋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但角落裡還有個地下室的活板門,它被一把鐵鎖牢牢鎖住。
夜鶯對開鎖有自己的一套,他花了點力氣將鎖打開,然後舉起蠟燭緩緩向下走去。地下有樓上沒有的床鋪,電燈、大量的儲備罐頭、書架、鐵鏈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黃髮男人。
雖然身上沾了點灰,但這個男人的衣著看起來也算是養尊處優的那一類。
這肯定是孔里奧奈綁架來的人,否則不會躺在地上。
姆蘭加不知道孔里奧奈是不是在做人口買賣的生意,不過魏奧底的確一直有人口失蹤的現象存在,也許這就是其中一個受害者。
他用一個輕踢喚醒了對方。
黃髮男人緩緩坐起來,接著慢慢移動身體,直到後背靠在牆壁上,他虛弱地看著姆蘭加,但什麼也不說。
苦修士主動發問:「你是誰?」
「你又是誰?」剛甦醒的男人反問,他看起來更疲憊了。
「我和綁架你的人不是一夥兒的。你知道自己被孔里奧奈的人綁架了嗎?」
「我知道。」人質的語氣很平淡。
姆蘭加彎下腰,把蠟燭放了下來。「他們抓你做什麼?」
「大概和其他人一樣,為了我腦海中的知識。」
知識姆蘭加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調整措辭:「也許我認得你,你能屈尊為我重複一遍自己的姓名嗎?」
「亞歷山大·伊萊文,一名電力工程師。」亞歷山大沒問姆蘭加的名字,也沒問夜鶯來做什麼,他看起來不想知道,又或者認為他也是為自己而來。
電力工程師。
姆蘭加恰好對這個職業有一些偏見,該說所有白教徒對這個職業都有特別的看法,而且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們為了什麼知識?」
工程師搖了搖頭:「我想他們實際上並不了解我得到了什麼消息,沒有上過學的人不可能知道它有多重要。」
意外碰到的傢伙作為人質卻說話神神叨叨的,姆蘭加感覺越來越古怪,他沉默片刻:「那他們為什麼會來抓你?你又怎麼知道他們是為它而來。」
工程師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手指的動作並不快,但卻十分用力,好像要將那個聖劍十字刻進自己的胸口:「那是天父對我的懲罰,祂要懲罰我這個破壞地上之國的人。」
雖說教會經常用「神罰」來威脅異端,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無論是親自動手的血手套還是背後指示的主教高層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處罰的依據來自教典和教皇,而不是天父真的為了一個渺小的人類發火。亞歷山大說出這仿佛瘋人才會說出的言語時語氣卻是如此篤定,姆蘭加反覆觀察他的臉,卻沒有看出一點偽裝破綻。
在惡魔的審視下,亞歷山大敬畏的神情是如此完美無缺。
他真的相信自己做了瀆神的惡行。
「你到底做了什麼?」姆蘭加低沉地問,他忽然感覺自己渾身發熱,一種預感、亦或者來自惡魔的啟示讓他倍感不安。
亞歷山大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反問:「你知道電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嗎?」
「我知道。」衣著襤褸的苦修士坐到一邊的床上:「一種強大而神聖的力量,是天父的眾多威能之一,而關於它的另一種說法,我也了解,但是我不想把它複述出來。」
工程師坐直了一點,眼睛也完全睜開了。
「你上過神學院?」
「在我待的那個神學院有這方面的課程,不過教師們認為深入電力學是禁忌,所以講得比較淺薄。」姆蘭加說。
這個時代是墮落的時代,人們已經將科學納入社會的基石,工業、科技、醫療技術每個月都好像要革新一次,社會上層中信仰虔誠者的比例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人相信隨著科學發展,人類可以掌握一切。
而這一切的開端就是電力的普及。
光明、火焰和雷電是白教的主神所掌握的權柄,凡人破解了雷電的奧秘對白教徒們的衝擊史無前例。
亞歷山大對姆蘭加點了點頭:「你怎麼看待現有的依靠電力驅動的機械技術?」
「我沒什麼好說的,電力是神贈予人類的恩祉,但人們自以為能夠掌握一切的態度過於輕慢,他們只是發現了它,而不是發明了它,傲慢之罪是七宗罪中最嚴重的一項。」
姆蘭加說到這裡,又低頭沉默了片刻:「何況人類利用電力技術帶來的壞處比好處還多得多。」
「在過去,一個勞動者再怎麼艱辛,到了夜晚也該休息,現在每一家工廠都是全天候運轉,成千上萬的工人在夜晚也不得安眠,那些機器徹夜喧囂,釋放毒氣,吞噬了無數生命,它們所在的地方已經與教典中描繪的地獄無異。」
亞歷山大站了起來,一瘸一拐走到地下室中央的圓桌邊坐下。
「儘管以此為職業,但我理解你的憂慮。」他喘了口氣:「我要說的是,如果將我的研究公布,我犯下的罪行會比這些更重。」
「也許我不該告訴你,但它是我的驕傲和心血,我實在不願意看到它蒙塵,至少有人知道它也好。」
「既然你學過一點電力學,那我對電磁感應的現象就不再贅述了,如果沒有這種現象,電動機是不可能存在的。一個學者在掌握了書本上的一切後,當然會對實際研究這些現象產生好奇,而不是堅持當一名維修工。」
「電力和磁力會互相影響,在我知道這件事後就開始去思索如何利用這個自然規律創造新的事物。」
「我最開始考慮的是發明一種能夠不被極端氣候干擾的定位機器,以此幫助船隻穿過終年盤踞著風暴雷電的海上禁區。羅盤失靈一直以來是攻克這些未知之地的終極難點。」
「在試做了一台樣品機後,我開始測試它的性能,結果差勁到了極點。」
「它的原理是模擬正常環境下的磁場,其外殼需要能夠感應船隻的轉向,同時隔絕外界的極端氣候帶來的磁場波動。簡而言之,也就是用內置的模擬自然代替扭曲的不均衡的自然磁場,模擬的部分未必要有多精確,甚至不需要模擬,它的本質就是設立方向標。」
說到這裡,亞歷山大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的設想是對的,但卻粗心地忽略了一個問題。」
「如果它的外殼材料能夠隔絕磁場,那麼它勢必也會影響磁場。我不是說符合理論的材料不存在,我知道世面上有一些奇異的合成材料可能會滿足我的需求,但成本也是必須考慮的問題。我並沒有那麼多的錢可以用於試錯,所以我轉而尋求另一種辦法還原我的設想。」
「磁場是非常敏感的存在,而且在人們眼中,相較於電流之間的影響,磁力的現象更加直觀——當兩隻手各自拿著一塊磁石靠近,人們就會自然而然地感受到磁力。」
「我的新想法是創造兩台機器,一台創造不會被風暴干擾的強磁場,另一台負責感受磁場變化。」
「比方說兩艘船,其中一艘停靠在安全位置,同時裝備發射電磁波的機器,另一艘船則搭載接收設備,在駛入禁區後通過對前者的感應來判斷自身方位——就像是另一種形式的燈塔,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
「然而在這個課題深入了幾年後,我發現自己最開始的想法還是太淺薄了。」
亞歷山大深吸了一口氣,他嘗試按捺自己的情緒,但姆蘭加還是能感受到他在意識到自己的發明重要性那一瞬間的震撼和驕傲。
「只要善於運用,我們可以實現人類文明的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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