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正義之人
第426章 正義之人
且說被留在火車站的馬孔和莉迪亞,他們在站內分散開,各自看守兩個相鄰的進口。
今天站內的來往乘客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多,相當多的人正在離開魏奧底,到了用午餐的時間,人群也沒有減少,還越來越多,漸漸把空曠的站台充塞起來,兩頭狼人站在人群中根本看不清對面彼此的臉,只能用聽力和嗅覺來完成眼下的工作。
這裡曾也是孔里奧奈家族掌握的地方,現在他們來這裡卻像個陌生人般局促不安。
當最近的一班火車帶著乘客離開,站台人群變得稀疏的檔口,馬孔忽然直接跳下鐵軌,穿到莉迪亞的這一邊來。
「你來做什麼?」莉迪亞皺眉問他。
「不在狀態是不是?」馬孔盯著她嬌艷的臉,又有些不自在地轉過頭去,指著一邊道:「我剛剛聽到火車站外有熟悉的聲音。不是索羅丹他們,是氏族的其他人,也許我們該出去看看是不是能幫上忙。」
莉迪亞的臉色緩和下來:「這事不需要兩人一起去辦,你在這裡遵照格哈特的命令,我去接應他們。」
馬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
莉迪亞沒有管他,她擠開人群向火車站外跑去。
在車站外一條污水橫流的巷子裡,她找到了那名氏族成員,他是她熟悉的一位長輩,也在她的父親手下做事,此刻竟受了傷,捂著流血的腹部癱坐在隱蔽的牆角下。就在這僅有一牆之隔的地方,外面街道的熙熙攘攘都沒能影響到這裡。
莉迪亞豎起耳朵,仔細分辨氣味和氣息的流動,確定這裡沒有敵人才靠近過去。
「莉迪亞,你父親讓你來的嗎?」這個狼人認出了她,他艱難地坐直了一點,但依舊捂著傷口,避免腸子流出來。
「並不,我在附近執行另一項任務,聽到您的聲音才趕過來。您是怎麼受傷的?需要我先把你送到醫生那兒嗎?」莉迪亞走近他,想要把他攙扶起來,但被拒絕了。
「免了,我還沒那麼容易死。重要的是任務。」他喘著氣說:「亞歷山大·伊萊文,你應該知道他,也見過他,我們一直在監視這個工程師。有些勢力想要把他帶走。我擋住了一些人,但沒想到盯上他的不止一批人,後來還有人跟蹤過來,我意識到這點後想把他先帶回氏族,但在路上又被人突然襲擊」
重傷的狼人喘了口氣:「如果你的任務沒那麼重要,就替我去把這事兒辦了,它是族長親自交代你父親完成的事,比其他事都重要,別讓你的父親蒙羞。」
莉迪亞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的長輩看了看她隱藏在裙子側面的褡褳,那裡正藏著一把手槍,形狀隱隱突起,他因痛苦布滿冷汗的臉上淺淺地浮出一層笑容。
「你現在已經可以出發了,他們的氣味還沒有散盡,正是追蹤的好時候。如果實在沒法把亞歷山大帶回去,那就直接給他一槍,別讓他落到別人手裡。」
莉迪亞再次點頭,隨後轉身追隨氣味離去。
襲擊她長輩的人一共有三個,但她有信心解決掉對手。
在任何情況下,偷襲總是比正面強攻更具備優勢,她的這位長輩比她強得多,但在偷襲中來不及反應就受了重傷。
同行的狼人都穿著適宜變身的服裝,但那些衣褲並不適合女人,它們會讓莉迪亞變得非常引人注目。她現在仍穿著裙子,這對認識孔里奧奈家族成員特徵的敵人來說是劣勢,但對於陌生人,裙子正可以放鬆他們的戒備。
莉迪亞現在無比確信襲擊自己這位叔伯的人物是外地來的結社成員,若非如此,他們就該知道孔里奧奈家族的非人本質,一定要眼看著他咽氣才能放心離開。
她沿著氣味追蹤,一路向北。
阿爾伯特沒有娶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私人愛好,他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時間就是用餐時間,美味的食物讓他有一種切實存在的感覺,也是他認真工作的重要動力。
但從昨天晚上起,到今天中午之後的三頓飯,他的舌頭都沒嘗出什麼滋味來。
起初陪他去咖啡館的同事問起之後發生的事,他也緘口不言。
那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才刺激了,他到現在還有一種自己在做夢的感覺,他實在沒想到那個貝略先生竟是這樣一個人物——或者說根本不是人,還他媽當街殺了三個人。
它殺完人回到屋裡時,阿爾伯特就在它踩著的那張桌子底下,聽見屍體和桌面的碰撞聲是多麼沉悶,還有趾甲划過塗漆木頭的刺耳響聲。
最可怕的莫過於他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親眼看著鮮血順著桌子邊緣向下淌,畫出一個差點封口的圓。
在那天的最後,那位沒有自報名姓、但明顯是個大人物的先生用槍指著他的腦袋,逼他把貝略先生運出去,並且永遠對當天發生的事保密,如果他辦不到,他的嘴巴就可能再也張不開。
阿爾伯特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事必須得做,什麼事不能做,因此當即應承下來。
什麼地獄大樓、血親政治,什麼強權壓迫、趨炎附勢,這些名詞在他面臨生死選擇的時刻似乎都消失了。
幸而狼人所殺的人也不像是良善之輩,也許還可套用王國法律中的《防衛致死》條例來辯解,阿爾伯特在恢復精神後也沒有太多良心上的譴責,仍存在的顧慮也只和單純的心理陰影和身體狀況有關。
由於近距離迎接那一聲怒吼的緣故,他的眼睛充血發紅,還伴隨陣陣耳鳴,但因為他初來乍到東區,還不能直接請假,需要盡力完善這裡的工作條件,有些記錄方式和項目管理條規如果不一開始就當做成例發展,日後想要彌補就會阻力重重,難作調整。
皇家警察並不是今年才出現的東西,它在亞新誕生,如今已有近十年。
但魏奧底不能完全模仿亞新的警察機構,那裡有一國之主坐鎮,在權力的指揮下,警察能夠一路暢通無阻。魏奧底則不然,皇家警察在這裡連個火星子也算不上,更別提讓人民另眼相待了。
阿爾伯特花了一上午強忍不適整理文件和制訂辦事規則,到了下午,警局外有人要來找他。
一個有著淺色頭髮的男人,但只有一隻手——這在苦修士中並不奇怪。另一人卻是個孩童,他攙扶這個苦修士來到警局,但似乎也有自己的目的,他看到阿爾伯特時似乎想要說什麼,但又看了看四周,就把嘴巴緊閉,似乎想要通過觀察判斷阿爾伯特是否值得信任。
「阿爾伯特警長,我來自至誠兄弟會,諾提戈和內特向我誇讚過您。」苦修士也和身邊的孩子一樣看了看四周,隨後提出請求:「我有事相求,但它不適合在這裡提起,也許我們可以到更僻靜一點的地方說話。」
面對這種請求,阿爾伯特不免感到疑惑。這種做法顯然是要討論什麼機密,但至誠兄弟會有什麼機密呢?
忽然,他臉色一變,原來是聯想到昨日的遭遇,立刻記憶起一個流傳甚廣的傳說故事——一個受到魔鬼脅迫的信徒日日煎熬,卻無法向他人言說真相,忽有一日,路上偶遇的行乞苦修士見到這個信徒後,竟道破他一直隱藏的秘密,接著又幫助他驅逐了魔鬼。
是了,阿爾伯特一直確信這些神秘力量的存在,既然他昨天已經遇到了狼人,那麼今天再遇到同為傳說故事的神秘苦修士也很合理。
他是向那位不知名的先生承諾過要替貝略先生保守秘密,也自認為是個嘴巴很嚴的人,但如果有哪方神聖能夠未卜先知他遭遇的事,還要主動和他提起此事,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阿爾伯特立刻同意了苦修士的請求,並且虔誠地在胸口畫了一個聖劍十字。
當他們來到警局後的僻靜處,苦修士轉過身來看他。
「我叫姆蘭加,我的教友兄弟說你的心中充滿憐憫,並且一心為公。」
他平靜的語調像是一名教師在對學生說話,阿爾伯特下意識地做出跨列的姿勢:「我不能說這些是錯誤的.好吧,能得到他們這樣的評價,我很榮幸。」
「很好,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苦修士注視著他的雙眼:「你是否還效忠王室,願意為了這個國家的安危赴湯蹈火?」
這個問題和阿爾伯特預料的不太一樣,他覺得有些奇怪,但回答這個問題仍然不需要考慮。
「儘管退伍多年,但我的忠誠仍未褪色。」
苦修士點了點頭,用僅存的那隻手探進胸前的一處沒有流血的傷口裡,捏出一張深藍色的證件在阿爾伯特眼前展開,上面的文書和印章樣式都讓阿爾伯特的瞳孔震顫起來。
「阿爾伯特警長,您現在被王國情報部徵用了。」
「我啊?」
阿爾伯特不知所措地從背後垂下雙手,這可是真出人意料,他心裡編排了幾遍的狼人故事忽然用不上了。
這不是他想像中的傳說,但卻是另一個軍隊裡的傳說。
「王國情報部?我要怎麼確認您的身份?」他知道這種證件的存在,但從未見過真品。
苦修士將證件插了回去:「別傻了,警長。如果這裡有資格知道我身份的官員還效忠於王室,我會來找你嗎?」
「這倒也是。那我現在該替你做什麼?」阿爾伯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巴斯貝家族在鐵路公司大樓里囚禁了一個綠色長髮的男子,想辦法見到他,問他要一個安全地址,然後將這封信寄去。」
苦修士下意識地用斷臂去掏自己的褲子口袋,於是傷口猛撞了一下,腕部斷開的血肉抽搐起來,他面不改色,又換手去拿,但額頭上滲出的汗珠越來越多。
「或者你有辦法以公事的名義向薩沙市政府寄一封信,那樣就不必冒險送這封信,內容只用一句話——『他們試圖打亂平衡』。」
阿爾伯特接過信件,又有些猶豫地問道。
「請恕我冒昧,您為什麼不通知上級呢,而且,我聽說您這樣的人物不應該直接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因為時間上趕不及,有些事必須早做準備。至於另一個問題的答案」姆蘭加在他眼前晃了晃斷手:
「我很快就要退休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