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開弓(5.7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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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李天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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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心中翻起軒然大波。
對於神秘的鎮濤樓李家,修行界早有猜測。李是大姓,在歷史上,李姓大神通者不可勝數,上至老君化身,下至八仙鐵拐,都是膾炙人口。但要說追溯鎮濤樓李家的根源,大家還是傾向於陳塘李,或稱天王李。
要說這一家,那真是威名赫赫,說起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家主李天王,位居天庭兵馬大元帥;主母殷十娘,就封送子保生床頭婆婆;長子李金吒,天下城隍陽將總督軍;
次子李木吒,廬山山神,劍道尊主;三子李哪吒,更是那中壇元帥、三教總護法、三壇海會大神,歷來武神第一流!
而世人之所以猜測鎮濤樓李氏為天王李之後,便是因為李天王在封神量劫起發之前,便是在東海之畔的陳塘關鎮守,擔任總兵,所行職權便是防範東海,抵禦水患。另外,都說李天王家自古傳承有一件神兵,名為乾坤弓,傳為軒轅黃帝所制,後來成為了三壇海會大神的趁手兵器,有無上神威,跟鎮濤樓那把有名的弓也很吻合。
然而,猜測就只是猜測,誰也無法證實,但如今,卻是叫程心瞻在鎮濤樓里看到了「陳塘關|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給道士帶來的震撼是極大的。想當初,道士在孔雀城錢家看到記載著五色神光妙術的那一塊赤磚,那一塊源自大商時代三山關城牆的石頭,都讓他思緒翻湧,恨不能逆光陰長河而上,回到那個時代去,更別提眼下是見到了同為遠古時代的一座在整個神話歷史上都留下赫赫威名的雄關古匾了。
真要說起來,道士現在也是站在人間巔峰的人物,在心境上早已波瀾不驚,就說今日連屠三龍也只道是尋常。但是,每當他看到這些從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東西,卻總是會讓他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一般人都說「時無英雄,叫豎子成名」,或者說「時勢造英雄」,但這些對於道士來講都不準確。說一句不太恰當的話,應該講,是這個時代配不上他,是他錯生了時代。可以說,他是輕而易舉的走到了這個時代的巔峰,但他從不認為自己是萬古無二的人物,他心中有數,只是因為諸神隱退,把這片天地大舞台給讓了出來,所以才叫他走到了舞台中央。
或者換句話說,把三壇海會大神放在今天,把二郎顯聖真君放在今天,哪個又不會成為人間巔峰呢?而且道士相信,他們走到巔峰的時間只會比自己更短。但他們會想來嗎?
會想做一個當今世下獨領風騷的主角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們絕不願意。生活在他們那個群雄並起的時代,與諸神爭鋒,無疑才是最叫人心嚮往之的。
反觀現在,現在不光是人間不熱鬧,天上也與諸神失去了聯繫,去地下冥界更是徹底斷了門路,叫人完全施展不開拳腳,心中自是有遺憾。而且道士相信,有這般想法的絕不會只有自己一人,像三豐真人,薩祖,他們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是以,親眼目睹那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留下來的東西,心想在萬年之前,李天王一家就時常在這塊牌匾之下進進出出,道士仿佛也就跟著回到了那個時代,心中頓生萬千感概。而同時,他又立即意識到,李天王一家的後裔居然還一直在恪守著陳塘關的防備職責,萬年不怠,就這麼世世代代的生活在東海鎮濤樓之上,為神州大陸瞭望,這下又激發道士更多感懷,頗有萬年一瞬之感,以致有所失態。
等平復好了心情,道士重新張口,他語氣上還是有所感慨,說道,「原來李樓主乃天王神聖之後,真是失敬。」
李宗元聽得這話,同樣感慨萬分,回答,「先祖名震天下,也是對我等子孫的最大鞭策。先祖以忠義傳家,視護民安邦為己任,所以自李某接任鎮濤樓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怠慢。唯有一次醉酒,是在甲子之前,李某嫁女,一時高興,在宴席上多喝了幾杯,這就中了有心人的算計,立即就釀出了禍事。每每想來,李某還是會為此深感愧疚,總覺怠慢了家訓,辜負了先祖。」
「李樓主言重了。」
道士擺擺手,又說,「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以有心算無形,誰也做不到事事無缺。而且,岸上也自有岸上的修家要承擔責任,哪能因為李家高風亮節,就理所當然的把防備海患的職責全部寄托在鎮濤樓上。李樓主萬莫介懷。」
對於李樓主醉酒誤事這件事,道士也曾聽說過,一甲子前,覆海大聖興浪,三屍在東海安家,緊跟著,鎮濤樓喜事結束後,同常駐東海的碧游樓就被趕出了東海。
「對了,李樓主,這古匾,為何會懸掛在這裡?陳塘關又為何改名做了鎮濤樓?」
道士說著,又立即岔開了話題,不在這疏漏之事上停留,轉而問起了他感興趣的事。
李宗元便答,」真君如今也知道了,祖上將門出身,負王命守邊,是專門防著東海水族作祟的。只是在後來,在家祖海會大神的牽線下,東海龍宮與陸上王朝結盟,承諾按時按需行雲布雨,保一方安寧,遂有大批龍子龍孫去陸上的江河湖瀆就封,賺取功德,我家也因此事與東海龍宮破冰,關係日好,走動愈發頻繁,東海水患自然消止,邊防漸成擺設。而且祖上世襲的「東海鎮守」一職,因考慮到對東海龍宮名義上的冒犯,都給裁撤掉了。
「不過,那時陸上神聖極多,大商國力強盛,東海也還是敖家做主,因此龍子龍孫都還聽話,但誰也保不齊後面會發生什麼。所以,鎮守職位雖撤,但我們這座海畔的邊關城池倒是沒有直接拿掉。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第一次神仙避世浪潮的前夕,先祖海會大神為後世沿海安危考量,找上了當時在東海說話一言九鼎的龍族三太子,定下了一個約定。
「陳塘關改制,去掉關防,以示海陸親善,中無隔閡。關城改名為鎮濤樓,而且海會大神要把整個城池連根拔起,從陸上移到海上,旨在預警海嘯奔潮等天然災害以及海龍鬥法引發的可能有害於沿岸的濤浪餘波,充當一個瞭望之樓。海會大神與三太子約法三章,太平時節里,鎮濤樓只觀濤浪,但要遇上龍族為害,興浪起波,侵擾陸上,那鎮濤樓將會重新負起關防職責,出手干預。
「龍三太子同意了,但也提了一些條件,要想把鎮濤樓移到海上來,那我李家後裔須得保證,僅僅只能在真龍登陸為害時出手,如果只是掀起波濤,那很有可能是無意為之,這算不得數,而且若是其他雜血龍裔或是海中水妖私自為害,這筆帳也不能算到真龍頭上。還有海龍日常的登陸探親訪友,這些鎮濤樓管不了,只有海龍在陸上沾有人命或是搗毀房屋才成。至於說龍族在海上,那無論什麼做派,無論做任何事,鎮濤樓都不得插手。
「這些條件,先祖同意了,這也既是我鎮濤樓的來歷。」
道士微微點頭,心道原來如此。
「而先祖所料果不其然,在第一次神仙避世後不久,陸上與海上的諸多神聖大能相繼離世,大商朝也開始腐朽衰落,直至分崩離析,而失了管束與敬畏之心的龍族立即固態萌發,在海中興浪作樂,若非我鎮濤樓及時示警,東海沿岸必是損失慘重。」
李宗元這般說。
「海會大神高瞻遠矚,心細入微,實乃我輩楷模。」
道士如此讚嘆著。同時,他心下也有警醒,現在看來,自己跟黃海龍君關係親近,黃海龍君也確實是一位仁德的靈龍,可誰能保證萬世之後呢?只要自己在,那當然不會出什麼亂子,自己身為地仙,目前也沒有離世的想法,可世事無常,第一次和第二次神仙避世都是毫無徵兆發生的,到現在人們都不知道原因,天庭和地府隱遁同樣,也是沒有預兆,誰知道未來有沒有什麼變故發生,自己跟青陽龍君以及鎮濤樓也突然離開了這世間?
這般看來,如今海波是已然平定,但這絕不是萬古不移的事,自己應當效仿海會大神故智,也做一些安排才是。
「至於說這牌匾,既然關防都撤掉了,再放到外面就不合適了,因此是掛到了奉弓塔的裡面,就是放著留一個念想,也是叫後世子孫不忘祖業職責。」
李宗元解釋說。
「奉弓塔?不知是哪個奉弓?奉公守職的「奉公」,還是供奉神弓的「奉弓」?」
道士聽到了一個叫他兩眼一亮的詞。
「還有這般說法嗎?那看來以後再帶子孫進來的時候就可以跟後輩們這般講述了,塔名還有奉公守職的意思。」
李宗元先是一愣,繼而一笑。
聽得這話,道士眸光更亮,連問,「所以,這塔裡面供奉的神弓是?」
「乾坤弓。」
李宗元立即給出了肯定的答覆。而且,緊跟著,他又說,「請真君過來這趟要幫的忙,也是跟乾坤弓有關。」
「哦?」
道士非常意外。
「真君請隨我來。」
說著,李宗元踏上步梯,開始往塔上走。
接下來,道士見識到了第二層到第七層里玲琅滿目的各式各樣的神兵法寶,論及珍稀程度與法寶品階,是完全不遜色於當世任何一家仙宗的。尤其是在第七層,裡面滿滿是一層的龍料,龍筋所制的腰帶,龍骨所制的長鐧,龍鱗所制的甲冑,龍牙所制的箭簇,以及,當作擺件一樣堆放的龍角珊瑚樹。這樣的畫面要是傳出去,也不知會在世間引起何等軒然大波。
最後,兩人上到了第八層。
第八層空空蕩蕩,唯在正中間有一個齊胸高的石台,石台上面有弓架箭架,而且台架與整座石塔是一個整體,上面放著一把古拙大氣的長弓以及三支鐵箭。
寶物神光自斂,不放任何光華,黑黝黝的,仿佛凡鐵所鑄,但從中散發出來的兵鋒之氣卻是銳利難擋,即便是程真君,此刻站在石台之前,也感到一股針尖刺膚之痛。
「乾坤弓,全稱軒轅乾坤弓,乃是軒轅黃帝所鑄,選用泰山南烏號之柘,燕牛之角,荊麋之弭,河魚之膠精心所制,主掌殺伐,是少有的後天靈寶級別的武器。當年軒轅黃帝便是憑此弓與三支震天箭射殺了魔主蚩尤。
「軒轅黃帝乘龍飛升後此物便留在人間,歷經五帝一王后傳至大商,又被商王賜予我家,以防東海。後來,此物又成了先祖海會大神的隨身兵器,直到先祖避世前,把鎮濤樓挪移到海上時,將此物留下,成為我鎮濤樓在海上自保以及射殺魔龍的憑仗。」
李宗元如此解釋。
不出意外,果真是靈寶。
道士好奇打量著神弓,因為是提前有了個心理準備,這次程心瞻倒是沒有震驚失態,但他看的很仔細,靜靜感受著神弓上的意蘊。這把弓,可以追溯到的就不僅僅只是一萬五千年前的大商朝了,這時間還得再翻一個倍,直達三皇五帝時代去,那是一個更加偉大的時代。
「真是神兵利器。」
道士感嘆著,緊接又問,「不知李樓主所說的幫忙又是何事?」
李宗元聞言便答,「是這樣,祖宗有訓,叫我等後人鎮守東海,成仙時需首選地仙,除非是已有兩位地仙在世的情況下,後來者才可飛升上天。這是因為即便先祖海會大神在乾坤弓內設下靈禁,使我李家血裔族人能拿的動弓,但最低也得是仙人,才能拉開弓弦,發揮出神弓最起碼的威力。
「這等要求這在古時還好,靈氣足夠充裕,留兩位地仙在世壓根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而且我李家在天庭也是響噹噹的名號,幾位有名的先祖雖然是首批遁世的神仙,但祖宗遺澤尚在,任誰也要給上幾分薄面,就是按時接引族內子弟飛升去天界任職也不在話下。那時候,族中是專門挑一些資質稍差但本性純良踏實的族人留守鎮濤樓的。
「但後來麼,真君你也知道,幾番量劫殺劫輪番上陣,天地靈氣減弱,後面天庭地府遁世,對於我李氏這樣的萬年世家而言,更是前所未有的打擊。因此,越往後,我李家飛升者越少,到如今,基本就只能以地仙傳世了,實在有礙祖宗威名。」
道士微微點頭,李宗元說的是實情,每次量劫殺劫,對天地損害都是極大。像神州周邊的那些蠻荒之地以及遠洋水域,也不是天生荒蕪絕靈,那是活生生被打成白地的,這麼些年過去了,都還沒恢復過來。而在那兩次影響最大的無量量劫之後,都緊跟有大規模的神仙避世浪潮,跟這肯定也有關係。
「只不過。」
李宗元接著說,「當年祖宗還有一句話傳下來,說的是後世天下如果有外姓人能把乾坤弓拉滿,那麼這個人就是可以託付蒼生的。到那個時候,鎮濤樓便再無規矩枷鎖,李家子孫想留在人世便留在人世,想飛升上天便飛升上天,莫說天仙地仙的抉擇,就是離開東海也全無拘束,三界任自由。」
聽到這,道士就懂了,「李樓主是想讓貧道來試一試?」
李宗元點頭,眼中散發著明亮的光。
這時,道士又響起不久前保元真人對自己的傳音,於是又問,「當年鎮濤樓邀請許天師和薩天師————?」
「是。」
李宗元還是點頭,且道,「乾坤弓是軒轅黃帝所制,由我李家世代相傳,這般寶物,當然也不可能隨便請外人來動弓。因此,我們的法子就是請平定海波、終結魔潮而且是舉世讚頌的人登樓,來試一試這弓。」
「許祖和薩祖都沒能拉開嗎?」
道士感到很意外。
李宗元先是點頭,又是搖頭,然後解釋說,「許天師和薩天師都曾拉開過,但都不曾拉滿。而且即便是海會大神設下禁制,叫我李氏子孫供奉神弓,但我李家仙人同樣也只能拉開,不能拉滿。乾坤弓乃是遠古神兵,出自人皇之手,非心懷人間蒼生者不能拉滿。自軒轅黃帝後,歷經萬年傳到我海會大神先祖,在這期間,不知經歷多少大神通者之手,但也只有黃赤白黑青五帝和堯舜禹啟湯辛六王拉滿過,然後就是我家海會大神了。而海會大神之後,再無人能拉弓滿月。」
簡單解釋之後,李宗元看向程心瞻,手指神弓,懇切道,「請真君試上一試吧!」
聽到這,道士沒有推辭的理由,鄭重一點頭,然後邁步向前。
神弓古樸,寶光自斂,與凡物無二。
道士伸手,握住弓把,微微用力向上抬起。
寶弓離架,毫無波瀾。
道士微感意外,弓沒有想像的那麼重,就是一個牛角巨弓應有的沉甸甸的分量。隨即,他把整弓抬起,拿離石台。
「吱——呼—
」
神弓離台,石塔這層的八面窗戶自行打開,有海風灌入。
一旁,李宗元眸光發亮,又驚又喜。
「真君,拉!」
他不自覺催促著。
道士點點頭,他四面望望,隨即找了一個方向,來到正北這面的窗口。從這裡看過去,在萬里開外,青陽龍君與近海三龍中實力最強的覆海大聖還在爭鬥。
程真君站定,豎起弓來,沒有帶箭,左手握弓,對準那頭已經現出真身的眥龍,淺吸一口氣後,以右指叩弦,緩慢拉動。此時此刻,他也好奇,自己能不能拉開這把人皇所制的神弓,自己會不會是海會大神口中所說的可以託付蒼生的人?
「吱——」
微微用力後,弦開,弓響。
道士拉開了!
「吱——」
一邊,全神貫注盯著這一幕的李宗元把拳頭也捏的吱吱作響,他不敢出聲打擾,但他那嚅囁的嘴唇口型分明是在反覆念叨著,「拉!拉!拉!」
「吱」
道士手上的力道越加越重,弓持續在響著,越來越彎,弓弦的折角也越來越大。
李宗仁眼中神光愈發明亮。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約有個五六息的功夫,道士只覺全身氣力已經達到了極致,就是手上有一座山,應該也被生生扯開了,但這神弓只是在緩緩張開。此時,在這把看似普通的弓面前,堂堂衍化真君也顯得像是一個普通的少年了。
終於,在六息之後,就在道士氣力用盡將泄之時,忽聽一聲,「嗡」
神弓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嘯,隨即,便見幽黑暗沉的弓體驟然噴發出極為耀眼的光華,再不見黑色,取而代之,是青金二色相交。青色和金色的光絲神華在弓體表面遊走,在弓身外側形成了一副微縮的千里江山圖,在弓身內側則是形成了一副生動形象的萬獸惶行圖。此時的弓弦則介於虛實之間,恍如光線凝成一般,另有一支金色的光質箭矢自行顯現。
此時,彎弓如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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