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鎮濤樓(5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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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
綠袍伏誅。
程心瞻收起五行劍陣,被煉去元神重新化為靈珠之態的丁乙珠也被道士收起。隨即,他攝起海中的驪龍之屍,以法力托著,送到了保元真人跟前。
保元真人有些不好意思,便說,「妖龍為真君所誅,龍屍珍貴,某不敢收。」
道士笑了笑,只道,「真人跟我還說這些,拿著吧,這驪龍本就是拿旌陽劍殺的,歸淨明所有也是應當。
另外,我知道淨明法器里有不少鎮水防洪的器具以龍軀下料的話效果也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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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元真人笑著搓搓手,點了點頭,果真也沒再說什麼。只把旌陽劍從龍屍上收回,然後又以旌陽劍內自帶的虛界收了龍屍。
等分了好處,兩人就準備打道回府了,回豫章去,龍虎山那邊果然不死心,又在作么蛾子。此時在蒼黃交界處,青陽龍君也已經占據了顯著上風,覆海大聖邊打邊往遠洋撤,但始終無法徹底擺脫青陽龍君,應該也是難逃一死,不需再過去插手。至於海上剩下來的那些四境及以下的小妖,自有陸上修家爭先恐後去剿滅,自然也不用這二位再親自動手了。
只不過,就在兩人臨行之際,忽聽東北方向,東海位置傳來一聲疾呼,「真君請留步!」
程心瞻循聲去望,卻是有一男一女乘著雲駕急急趕來。那男女二人都是好姿容,只二三十年紀,但面相都很陌生,道士之前不曾見過的。
只不過,看二人一身的靈韻光彩,應當是修正法的,不是什麼魔徒,道士遂停步,等兩人過來。
「見過衍化真君。」
男女很快飛至近前,並由女子先問禮發聲。
女子是一身的鮮艷紅衣,廣繡羅裙,十分漂亮。五官也端莊大氣,眸光明亮,神采飛揚,見著真君也是不卑不亢,執禮妥當,一看就是高門大派走出來的。
「見過衍化真君。」
緊接著,男子也行禮問好。男子比女子要高出一個頭來,一身青衣,儀表堂堂,俊朗不凡,而且氣質溫潤,有君子之象。不知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但光從表象上來看,這二人倒是般配的很。
兩個年輕人,俱是四境。其中女子境界還要略高一籌,已經三災圓滿了。
道士回了一禮,且道,「貧道有禮了,不知二位是?」
女子笑容粲然,眸如彎月,便答,」回真君,晚輩是鎮濤樓李夢寅,家父是李宗元。這是我夫君。」
男子隨後作答,」晚輩王不言,出身白玉京拾光樓,現為李家婿,在鎮濤樓修行。」
李宗元此人,程心瞻當然聽過,這是鎮濤樓的當代家主,一位鼎鼎有名的地仙。在今日海戰的起初,蒼海群妖起浪時,打出一聲錚鳴示警的,便是這位。
「原來是兩位神仙眷侶,名門英傑,有禮了。不知兩位方才喚我是有何事?」
道士詢問。
女子便答,「回真君,乃是家父有請,盼真君移駕鎮濤樓一敘,專派我二人前來相請,如有唐突,萬望莫怪。」
「哦?」
程心瞻有些意外,因為相傳這個鎮濤樓李家超然世外,常年泛波海上,與陸上修家少有牽連,便是與白玉京其餘城樓往來都少,如今怎麼會突然邀請自己過去?
「不知李樓主是有何事相商?」
道士又多問了一句。
不過,與此同時,一邊保元真人卻是面色微動,當下就給道士傳了一道心聲,「真君,我聽說,兩千年前,薩祖蕩平海亂時,也曾被鎮濤樓請過,另外,我家許祖,當年來海上時也去過鎮濤樓,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回真君,這個晚輩就不知道了,家父不曾說,不過,家父準備了酒宴,說是要跟真君長談。」
李夢寅笑著回。
道士聞言點點頭,然後又看了一眼陸上豫章方向。在出海之前,他與紀和合有過商量,如果龍虎山動靜太大,壓制不住,那紀和合可以構建虛空之門,自己這邊挪移過去,隨時能到。但迄今為止,紀祖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那局面應該就是可控的。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道士還是傳音過去問了一問,「老祖,你那邊怎麼樣?」
此時此刻,紀和合正以葫蘆罡氣連斷三仙頭顱,戰正酣時,分神快速回了一句,」我這尚好,你管好你那邊。」
紀老祖語速很快,拒絕之意也很明顯,儼然是不想讓道士分心,此刻他應該以為程心瞻與妖龍還正在交手中。
道士聽出來紀老祖中氣十足,遂只回了一個好字,然後便收回目光看向李夢寅,笑答,「那貧道就叨擾了。」
「真君,那您去赴宴,我要趕回山中,與妖龍拼鬥法力有不少折損,加之常年外鎮,是該回宗閉關一些時日了。」
保元真人緊跟這般說。他是一個有眼力見的人,李樓主既然只邀請了真君,要是自己隨同跟著去的話就惹人討厭了。
道士也明白這個道理,點頭應下。
李夢寅和王不言都是知禮的,待保元真人提出離開後,也都出聲來同請,等到真人再拒,兩人也就不說什麼了,執禮告辭。
目送保元真人離開後,由李夢寅和王不言領路,三人便往東海方向疾飛,同時也在向上高飛。大約是在星羅海的位置,在高度上則是快到第一重天了,在稀薄的流雲之上,但離第二重天的罡風層又還有一段距離。
這裡停著一座巨樓。
說是樓,但也只是取了這麼個名,實際上是一方大城,跟還珠樓一樣,高達數百丈,寬廣上百里,跟一座浮空仙山也沒什麼區別。
三人徑直往城內飛去,最後是落在了大城中央的一處闊氣宅院前。大院正門上的「李府」二字牌匾清晰可見,字跡繁複古拙,在當今世下已經很少見了,但對字形有深入考據的程心瞻認得,這是甲契文。上一次他見到這種文字,還是在孔雀城錢家,觀摩五色神光載體古城磚的時候。
此刻,在正門前,已經站有一人在等候了。
這人身形魁梧,氣度不凡,看著是四十上下的年紀,穿著一身黑底赤紋的錦袍,頭戴一頂白鐵冠,劍眉星目,蓄有短須,往那一站,自有一番淵渟岳峙的氣度,如果要打個比方,倒像是一個塞王。
不消說,這位定然就是鎮濤樓主李宗元了。
「真君大駕光臨,李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道士才落地,李宗元便開口了,同時拱手抱拳行禮,把式不道不禪,武夫氣十足。
程心瞻則是抬手掐印,行了一個道家禮儀,回道,」樓主客氣,是貧道叨擾了。」
「來,真君裡面請,李某略備了些酒菜,為真君平定海波做賀。」
李宗元伸手相邀,然後又轉頭對自家女兒女婿說,「你們自去忙吧,另外吩咐下去,不要叫人過來打擾,一應外客不見。」
李夢寅和王不言應是。
道士在李宗元的帶領下走入院中。
進院之後,繞過一牆雕有白虎嘯西風圖案的畫壁,整個院落概況便呈現在道士眼前。
他有些意外,因為這院子裡乾淨簡略之極,不見園林造景,不見小橋流水,完全迥異於時下流行的雅致庭院。不僅如此,在一進前庭里的兩邊,還擺放著兵架,是一排排張牙舞爪的石雕獅子,石獅背負著各種各樣的兵器,十八般刀槍整齊豎立,個個寒光凜然,劍戟森森。
此外,更叫道士意外的是,此時站在院子裡可以清晰看見,在宅院四角以及一些院牆邊緣處竟然還有石質的白塔狀箭樓!
這真是奇怪了,李家世出仙人,鎮濤樓地位超然,誰人還敢來捋這家的虎鬚?而且鎮濤樓本身就是一座固若金湯的飛城,還有必要把自家宅院也裝扮成這樣嗎?
「讓真君見笑了,我家祖上是武將,祖宅便是如此,我等子孫敬祖崇宗,也是為了留個念想,就一直沒有再變動過。」
李宗元看出了程真君臉上的詫異,如此笑著解釋。
兩人繼續往裡,穿過前廳後來到二進院,中庭的風格跟前庭也差不多,簡潔硬朗,差別只在於多擺了幾個碩大的荷花缸,裡面的荷花個個都有臉盆大,開得正艷。
穿過中庭來到正堂,兩人在這裡就坐,一桌豐盛的宴席已經備好。
「真君平定海波,肅清寰宇,終結魔劫,當為真君賀。」
李宗元舉杯來敬。
道士端杯碰盞,笑道,「此乃天下仁人志士之功,正道靈氛昌隆所致,非貧道一人之力,樓主謬讚了。」
李宗元把杯中酒飲盡,笑著回,」真君功成不居,謙沖自牧,實有薩天師遺風,人間難得。」
道士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在飲酒下肚之後就直接開門見山問了,「不知李樓主這次邀我過來所謂何事?」
李宗元其實也是個快人快語的人,此時正愁如何引到正題呢,道士這麼一問,正中他下懷,便道,「這次請真君過來,實有兩個目的。第一個確實是想要為真君慶賀,誅滅了妖龍,肅清了海上邪氛。真君你看我家城池名字就知道,雖然以前不叫這個,但後來改名為鎮濤樓,意思也是很明顯的,就是要鎮壓東海水患。
「只不過,當年先祖跟龍族達成了一個約定,只要後世龍族走上歧途,想要興浪攻陸,我鎮濤樓便可發出警示,倘若有真龍登陸為害或是直接對我鎮濤樓動手,那我鎮濤樓便能直接出手屠龍。而除卻這兩種情況,我李家是不能對水族直接出手的。當然了,至於陸上修家怎麼攻伐海族,那我鎮濤樓不管,也不會出面調停,這是龍族該思考的事情。
「所以,李某看當今東海之亂象心中憤恨已久,只是礙於祖訓,不得出手。今見程真君號令天下群豪,齊力入海殺妖,又接連手刃綠驪、沙唇、霸下三龍,心中積鬱一掃而空,感覺甚為痛快!」
道士聽得仔細,但感覺是沒聽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最早,道士聽到「鎮濤樓」三字是源於谷辰出世那天,東海二龍興浪助陣,從承初真人口中得來。後面,道士對於東海上這神秘的鎮濤樓也主動做過一些了解,問過宗里的長輩,也問過白玉京里的熟人,但都知之不詳。
只曉得,這家勢力超然世外,起源久至不可考證,世出地仙不絕,但凡東南有海嘯或是水患,此家必發預警。在歷史上,曾經發生過魔龍登陸為害,甚至還有直接攻伐鎮濤樓的,所以這家也有出手過。說是鎮濤樓有一張弓,為攻伐至寶,不知是威力巨大,還是專門厭勝龍族,凡是放弦出箭,必有龍隕,對陸上諸修家與神州百姓是有大恩的。
而白玉京的人說,鎮濤樓就是白玉京的起源,最早營建白玉京的那批人,就是因為見到鎮濤樓浮空天上,一城百姓在此安居樂業,活的好似化外神仙,這才呼朋喚友建造了白玉京,因此有了另外的五城十一樓。只不過,鎮濤樓神秘,雖然與外界也有交往,乃至嫁娶,但對於家世淵源從不細說。
因此,就道士而言,他對於鎮濤樓的了解也就這些了。如今,李樓主雖然是主動說起了家訓,但言語間頗為含糊,沒頭沒尾的,跟道士已知的信息也大差不差,倒是印證了傳聞中所說的,這鎮濤樓和李家都神神秘秘的。
而此時,李樓主的話還未說完,他接著道,「這第二個目的,卻是要勞煩真君,幫我李家一個小忙,事成之後,我李氏上下感激不盡。」
道士聽言有些意外,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道,「李樓主儘管說來,鎮濤樓對神州大陸久有恩澤,凡是貧道能幫得上的,絕無推辭。」
「好!」
李宗元拍掌叫好,神情振奮,便說,」那等真君吃好喝好,我帶真君去一個地方。」
程心瞻被李宗元說的有些好奇了,連道,「吃喝不著急,不如樓主先帶我過去,說實話,貧道也有些好奇,有什麼是貧道能幫上鎮濤樓忙的。」
「這————也好,來,真君,請。」
李宗元顯然也是有些急切,沒推辭,當即離席帶路。
於是,兩人停杯放筷,離了正堂,繼續往宅邸深處走,歷經幾番迴廊轉折,最後是來到了後庭西苑。等進到苑牆之內,道士才發現,這裡地方非常大,有兵庫,甲庫,獸場,武場,瞭台,箭樓,看著完全不像是在一個宅邸里,更像是一片郊外的校場。
道士一路看的嘖嘖稱奇,最後在李宗元的帶領下是來到了一座位於西苑正中央的白色石塔之下。
這是一座八面塔,稜角分明,高有八層,一到七層都不設門窗,宛如實心一般,唯有第八層是八面開窗,只是窗戶現在是關著的,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不過,即便這石塔有著重重禁制防護,但道士此刻站在塔外,依舊能感應到其中蘊藏著極為強烈的鋒銳之氣。
塔門上沒有掛匾,從而也就不知道這塔叫什麼名字。
這時,便見領路的李宗元祭出一物,拿在手裡,是一個鐵鑄的令牌,外形做玄鳥收翅狀,上面有一個【鎮】字,字形古拙,與此間宅邸大門頂上的【李府】二字同類。
李宗元把令牌輕輕一拋,令牌飛起,貼到石門上。
「轟隆隆一」
石門洞開,往兩邊橫移,在地上摩擦,動靜不小。
「請。」
李宗元收了令牌,帶著道士往裡走。
塔里十分亮堂,雖說只頂層開了窗,但裡面應該是刻有法禁,或是在牆上抹了東西,各處石壁都在發著明亮的光,把塔內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第一層很空曠,沒放置什麼東西,倒是八面石牆上都各自雕刻有一副粗獷寫意的壁畫,道士一眼掃過去,便認出來是燧人取火、神農嘗草、伏羲演卦、黃帝鑄鼎、白帝制衡等等畫面。
這是歌頌三皇五帝功德的壁畫。
道士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一幅幅看去,一邊看,一邊轉身,直到完全轉過身來,看向石塔門戶所在的這面牆。
便在這時,程真君忽然身軀一震,兩眼發直望著石牆。
在這面牆上,刻著的是青帝定歷的圖案,雖然雕工高湛,但與其他七面比起來,並無什麼稀奇之處。此時,真正叫道士失神的,是掛在石塔內壁上、位於塔門之上的一塊巨大銅製牌匾。在那匾上有三個鐵畫銀鉤的古文大字,是為:「陳塘關」!
「李樓主,你方才說尊祖是武將出身,冒昧一問,卻不知是哪一朝的武將?何等官銜?
」
道士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牌匾,只感覺渾身酥麻,如遭雷殛,心中湧起萬千思緒,宛若驚濤拍岸。此時,他口舌發乾,澀聲發問。
鎮濤樓主李宗元此時也循著道士的目光去看那塊匾,眸光閃動,神情也是極為複雜,難以描述這位李樓主現在是個什麼心境。他的聲音很輕,只答,「大商朝,官居陳塘總兵,兼領東海鎮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