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1011人海突擊學說(下)
槍響的那一刻,阿斯尼爾只感覺眼前一黑。
不是視野變暗,是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猛地塌陷下去,像是踩空了一級台階,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參照。
隨之而來的,是天地倒懸,天空在下方,大地在上方,那些正在衝鋒的身影在他的視野中旋轉、顛倒、碎裂,像一幅被揉皺的、正在從中間撕裂的畫卷。
他在即將倒地前,被艾萊桑德派來看住他的龍王子發現了他的不對,那雙一直在暗中注視著他的眼睛,在他身體開始傾斜的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異常。沒有猶豫,沒有喊叫,只是伸手一撈,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從倒地前的邊緣拉了回來。
「呼……」阿斯尼爾大口地喘息著,那喘息聲粗重而不規律,像是一台在缺氧狀態下還在強行運轉的機器。
他的胸口在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深處磨擦的嘶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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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呼氣都像是有重物從體內被推出來,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他呼吸不暢。
而他身旁的龍王子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不是在看他的臉,是在看他的呼吸、他的手指、他的瞳孔。但龍王子沒有說出任何話語,只是用關切的眼神看著他。
「謝謝……」阿斯尼爾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尚未從恍惚中完全掙脫的沙啞。
「不要去想了,沒意義了,都已經過去了,你要學會與自己和解。」龍王子張了張嘴,那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篩選那些即將說出口的詞。
他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但最終,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將準備已久的話語說了出來。
「沒意義了……」聽到這句話的阿斯尼爾沒有像受刺激一樣暴怒,沒有瞪大眼睛,沒有攥緊拳頭,沒有那種你憑什麼這麼說的反彈。
他只是呢喃著,那呢喃像是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的氣泡,在唇齒間滾動了一下,然後碎裂了,最後,全部化作了苦笑。
剛才,槍響的那一刻,他的思緒回到了瓦爾鐵砧,回到了那片被血色浸染的荒原,回到了那支正在集結的、即將發起最後衝鋒的隊列,回到了發起最後衝鋒前的那一刻。
場景還是那個場景,焦黑的土地,斷裂的旗幟,遠處杜魯奇防線上的弩炮口。
但與真實記憶不同的是,他腦海中杜魯奇部署的弩炮變成了機槍,那些黑色的、有著短促火舌的、正在噴吐著看不見的線的武器。它們在那一瞬間取代了記憶中的弩炮,像是有人用一塊橡皮把舊的畫面擦去,然後用一支更細的筆,畫上了新的東西。
「你說的對……」
費納芬在槍響的那一刻看到了那塊黑色鐵板邊緣的跳動,那不是大幅度的晃動,是一種高頻的、細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持續敲擊的震顫。他看到了那圓筒的開口處噴出的短促火舌,那火舌在午後的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射擊口的側緣被火藥燃氣燒出的微弱閃光,像是一道正在被反覆擦燃又熄滅的火柴。
那一刻,他感覺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在從他的正前方快速延伸,像是一條正在穿過空氣、尋找目標的蛇。
穿過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穿過了他身後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
他沒有停下來看,沒有放慢速度,甚至沒有降低重心。他只是在跑,跑向最近的彈坑,跑向那片被泥土覆蓋的、可以提供掩護的地方。
而在他跳進彈坑之前,他看到了一個身影,他旁邊的那個承攜者,在奔跑中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他的身體微微一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那牆不大,但剛好夠改變他的方向。然後他的步伐變得有些奇怪,像是一台正在被慣性帶著運轉的機器,動力在減弱,但還沒有完全停止。
接著是摔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絆了一下、身體前傾、膝蓋著地、然後整個人趴在地上的摔。
思考被行動壓制了。
費納芬沒有喊叫,沒有呼叫醫護兵,沒有做任何會暴露自己位置的事情。他扔下了槍,然後向那個承攜者所在的位置快速爬了過去。他的動作很猛,但也很穩,手肘交替著撐起身體,大腿內側貼著地面推動,像一隻正在穿過灌木叢的蜥蜴。沒有呼喊,只有扯動,他抓住那承攜者的後領,用肩膀和腰部的力量向後拖拽,試圖把他拉到掩體後面。
然而……他第一時間並沒有扯動,那承攜者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紋絲不動。
反倒是被他拉動的承攜者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那眼神清澈而困惑,像是在說「你幹嗎?」
那表情里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那種我中彈了救我的緊急,只有一種你是認真的嗎的、帶著一絲無奈的平靜,那眼神仿佛在說:不是說好的槍一響就倒下嗎?
費納芬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他露出無語的笑容,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帶著一種我被自己蠢到了的自嘲。
他被自己的行為氣笑了,上一刻他只顧著看那槍響,只顧著看他倒下的姿態,全然忘了出發之前的安排。
「聽到槍響,就倒下。」
那是出發前下達的明確指示。
他忘了。
他只是看到他倒下了,就本能地沖了過去。笑著笑著,他乾脆坐在了那裡,坐在彈坑邊緣的泥土上,看著周圍,那些還在移動的、已經倒下的、正在從地上爬起來的、正在互相拍打衣服上塵土的身影。
他的笑意沒有消失,但多了一層更複雜的東西。
「誇張……」看向陣地的阿里斯感嘆道。
槍響的一瞬間,有的人還在向前衝鋒,腳步仍然保持著向前邁出的節奏,但更多的是各種浮誇的姿態。
各有各的活兒。
有的跑著跑著捂著胸口或是捂著腹部,那動作很大,表情做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整場表演都壓在自己的肩膀上,卻遲遲不肯倒下,非要再跑幾步再表演一陣,直到自己都覺得拖得夠久了,才肯栽倒下去。
有的則像中了昏睡術一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整個身體從直立狀態瞬間變成平躺狀態,中間沒有緩衝,沒有過渡,像是有人從下方抽走了他腳下的地面,然後一動不動。
有的更乾脆,直接來了一個後空翻,那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完成一套體操動作,落地時甚至微微彎腰,像是要用一個鞠躬禮來增加一絲優雅的成分。
有的則後知後覺,跑著跑著才想起來,隨後栽倒在地,像是突然記起了「啊,我該倒了」。
有的則是老兵本能,槍響的瞬間,他們第一時間找掩體,不是往前沖,是往側前方跑,尋找任何可以提供遮蔽的輪廓,尋找最低的窪地。
那動作不是演的,是刻在骨子裡的,是訓練了千百次後的肌肉記憶。
既然達克烏斯說今天沒有實彈,那就是沒有實彈——達克烏斯的信譽在這擺著呢。
那既然不是實彈,只能歸結為這是一種誇張的表演了。
達克烏斯也笑了起來,要是這一刻還笑不出來,那八成是心理有問題了。
這群人確實在認真對待這個『演習』,在用自己的方式讓它變得更像是那回事。
還真演上了。
陣地上的一幕幕就好比不同年代、各個國家中槍的瞬間被濃縮在了一起,每一個倒下的姿態都能對應一段歷史影像,每一個翻滾的軌跡都像是從某部老電影的片段中截取出來的。
每個都不一樣,每個都能對上一個年代。
然而事實是……達克烏斯只是少數派。
大多數人則把自己代入了進去,山坡上充滿了各種難以置信的呼喊,或是倒吸冷氣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被風從多個方向同時吹過來的,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帶著細微的顫抖,有的甚至是直接發病了,有人蹲下抱住頭,有人連連後退撞到身後的人,有人捂住嘴,有人目光空洞地看著下方,像是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東西上。
如果他們也是衝鋒的一員,如果那噴吐的火焰中射出來的是實彈,如果他們正在那片開闊地上奔跑,那一切會是什麼樣?
「這……」拉希爾的嘴唇動了一下,說出的話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手裡的槍被他握得太緊,握把處的木紋在他的掌心下微微作響。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道正在噴吐火舌的黑色鐵板,那機槍的聲音還在持續,斷斷續續,時急時緩,像是在用一種只有它自己懂的節奏說話。
他在看,看它如何工作,看它如何把一片開闊地變成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看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如何在這道屏障面前不斷調整自己的節奏。
他表達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不是恐懼,不是敬畏,也不是終於明白的釋然。
反倒更像是一種正在被不斷折迭和展開的複雜感觸,像是在一個房間裡同時打開了太多的抽屜,每一個抽屜里都放著不同的、互相衝突的答案。
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消化。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對戰爭的理解,已經不一樣了。
因為職責的原因,德拉基爾與凱拉梅恩沒有被編入波次中,他們仍然是觀摩的定位,站在更後方的補給區,但仍然能通過實時轉播的光幕看到前方發生的一切。
當他倆看到機槍噴吐火舌時,他們的身體在同一時間抖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們的脊柱底部升起,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攀升,在到達後腦勺的那一刻,變成了一陣無法控制的身體反應。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恐懼。
他倆對視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那是無需語言就能夠交換的「你也有這種感受嗎」的確認,在無聲的一瞥中完成了所有的交流,然後就各自轉開了視線,繼續看。
看了一圈後,確認沒人真的中彈後,費納芬又看向了前方,看著那還在噴吐火舌的機槍,看著那些頭盔下面一雙雙露出驚駭神色的眼睛。
顯然,這些距離機槍不遠的防守方士兵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機槍的威力。
隨後,他做出了評價。
「毫無意義的進攻。」
「毫無意義的進攻。」位於陣線後面不遠處土坡上的塔洛斯也發出了感嘆。
「這完全是送死。」一旁的欽塔拉也做出了評價,「多里恩交了一份五分的答案。」
而同樣位於土坡上的科威爾沒有進行評價,他耷拉著臉,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要多扭曲就有多扭曲,那表情像是正在用力把什麼東西壓下去,而那東西還在不斷地往上頂。
是的,他在試圖把即將發出的笑聲壓制下去,但那笑已經爬到了他的喉嚨口,正在撞擊他的聲帶。
他看到了他的父親還有『詼諧』的一面。
他的父親沒有像他一樣站在土坡上近距離觀摩,而是帶隊衝鋒,身先士卒地跑在最前面。在槍響的那一刻,他的父親手臂撐開,膝蓋繃直,整個人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鋼板從正面擊中,向後仰倒,轟然倒地。
隨後,他低頭看向了自己那雙沾滿了泥土的高筒馬靴。
在杜魯奇軍隊體系中,將官靴並非單一制式裝備,而是高級軍官自費定製的高筒馬靴,委託知名製鞋匠量身定做,靴筒設計講究弧線以修飾腿部線條,皮質選用頂級黑牛皮或棕色皮,表面需保持鋥亮,彰顯身份與審美,不納入軍隊統一後勤配發體系,與士兵配發的制式行軍靴有本質區別。
作為高階恐懼領主,他的高筒馬靴自然是自費定製的,但要說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皮質不同了——這就與他的愛好有關了。
不同於其他夥伴的愛好,他的愛好是剝皮,此外就是訓蛇了。
在奧比恩的孔夸塔戰役時,達克烏斯擊殺了一隻末日蠻牛,戰鬥結束後,他將那牛皮完好地剝了下來,隨後一直帶著,從埃爾辛·阿爾文北帶到了南,從勞倫洛倫帶到艾索洛倫,最後帶回了露絲契亞。
等新時代來臨後,那張皮展現了它的價值,被製鞋匠裁成了一塊又一塊,變成了一雙又一雙高筒馬靴。
說到愛好……
每個人都有愛好,馬拉努爾喜歡倒斗,雷恩喜歡作畫,托蘭迪爾喜歡演奏,而多里恩……
多里恩的愛好是研究露絲契亞巨獸,研究巨獸的種類,研究如何在把巨獸裝扮得威嚴的同時,還讓巨獸充滿殺傷力與戰鬥力,而不是研究如何布置戰壕。
現在,多里恩能交出這份五分的作業,完全是達克烏斯吩咐的,完全是和他的駐地環境有關。
與納迦羅斯不同,艾希瑞爾常年溫潤,可以大挖特挖,挖著挖著,塹壕戰體系逐漸形成,久而久之,艾希瑞爾的駐軍多了一個特性:善於構築工事。
此外,就是善於快速行軍了。
這時機槍已經停了。
那聲音從連綿不絕變成斷斷續續,又從斷斷續續變成偶爾響起,最後徹底沉默了,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那道正在噴吐火舌的鐵板按下了暫停鍵。
第一波次的士兵們或是從地上爬起來,或是坐起來,有人在拍打身上的泥土和灰塵,有人在檢查自己的裝備有沒有在倒地時脫落。
對於他們來說,今天的項目已經全部結束了。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是以零散的隊形向有著紅色箭頭指向的交通壕行進,然後沿著交通壕行進,離開這片陣地,把場地讓給後面的波次。
就像春遊一樣,在學校集結,然後或乘坐交通工具,或步行,去往遊樂園,進去之後,開始體驗項目,體驗結束後,自然就是……離開,把位置讓給下一批人。
將槍背起來的費納芬進入了交通壕,那交通壕被炮火削矮了一層,腳下的泥土是鬆軟的,兩側的壁面上還殘留著炮擊時被炸斷的支撐木。他站在交通壕中央,從這裡,他能看到鐵板後面有什麼。
他有一種想走過去、操作一番的衝動,但那衝動被他的理智壓住了。
他離開了,不再堵在那裡。
「這就是未來的戰爭樣貌嗎?」阿里斯的聲音不高,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達克烏斯。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片陣地上,落在那道已經沉默了的黑色鐵板的位置,像是還在消化剛才那幾分鐘裡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要取決於我們的敵人是誰,以什麼形式出現。」達克烏斯背著手,面色凝重地看向遠方。
其實今天的核心很簡單:從過去來到現在,再走向未來。
震懾阿蘇爾貴族、讓精銳感受一下新時代戰爭等等,只是一石多鳥中的那一隻只鳥而已。
嚴格來說,其實表現得並不好!
不過達克烏斯能理解,因為這其中有很多原因,比如士兵們也是第一次按動機槍的扳機,那些機槍在送到陣地之前,只在工廠的試射場裡響過;比如機槍與彈藥數量不足,只能部署在正面,無法在所有關鍵位置上形成連續的火力網。
只能求一個場面,求一個效果。
側射、交叉火力是不存在的,要知道,杜魯奇用弩炮都能做到部署在側翼、形成交叉火力。
間接射擊更是沒影的事。
事實上,在塹壕戰中,機槍不一定需要看到敵人才能射擊,觀測員會測量無人區內的所有坐標,並在地圖上劃分出密密麻麻的火力方格,機槍則被架設在反斜面或戰壕後方凹地,槍口抬高呈高射角。射擊時,子彈呈拋物線越過己方塹壕,砸落在敵方集結區域或通道上。
由於機槍不在前沿,協約國的步兵想反擊都沒法反擊。
不過話又說回來,今天發生的已經夠了。
起碼場面可以,而精靈的軍事發展更是邁進了一大步。
接下來,還是那句話:畫布已經出現了,至於接下來怎麼灑塗料,怎麼畫,那是之後的事了。
時間是夠的,達克烏斯已經把時間贏回來了。
「我們最大的敵人,還是我們自己,一直都是,達克烏斯,這是我對你的忠告。」阿里斯轉過頭,面色嚴肅地看向達克烏斯。見達克烏斯鄭重點頭後,他嘆了一口氣,「感謝你。」
「哦?謝我什麼?」
達克烏斯知道這句感謝中包含了很多,比如沒直接把機槍與火炮端出來屠殺阿蘇爾,比如讓杜魯奇完成改變,比如進行積極外交,比如……
但不妨礙他明知故問,逗逗阿里斯。
知道達克烏斯在逗自己的阿里斯沒有搭理他,而是轉過頭看向了陣地,隨後他就看到了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這是……魔法?」
達克烏斯沒有回應阿里斯,而是又笑了起來,他此刻的注意力放在了陣地後方。
眾所周知,艾希瑞爾的駐軍除了善於工事,還善於利用道路進行快速行軍。
具體表現形式……
多里恩的軍銜是高階恐懼領主,手握二十萬整編後的軍隊。九個滿編大軍團,三個能應對各種戰鬥的集團軍。番號分別是『閃電』第四集團軍,還有加爾羅斯的第十四集團軍和仍駐守在艾希瑞爾的第二十一集團軍。
目前負責陣地防守的是加爾羅斯的第十四集團軍,而有著『閃電』稱號的第四集團軍……稱號不是瞎起的,更不是輕易能獲得的。
「什麼銀輪之虎。」達克烏斯吐槽道。
此刻,在他的視野中,第四集團軍的士兵們正在展示他們為什麼會擁有『閃電』這個稱號,第四集團軍的士兵們展開了行軍,從軍營出發,向陣地後方進發。
至於怎麼進發的……騎兩輪車。
浩浩蕩蕩地沿著道路行進,在太陽的照耀下,兩輪車閃耀著耀眼的銀色光芒,那光芒從車輪鋼圈反射出來,從車架反射出來,形成一片流動的、像是正在移動的金屬水面,像是一道正在移動的金屬河流。
多里恩·銀色之刃。
很多時候,從異名上就能顯現出一個人的特性。是的,多里恩喜歡銀色,黑色軍服和盔甲是制式的,他改不了,但兩輪車的顏色他能改。
不止車輪鋼圈鍍鉻呈銀色,整個車身都是銀色的。
「臥倒!」(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