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胡璃

  真·一路無話。

  第二個電話掛斷後，車裡就再無動靜。

  而通過後視鏡的角度，路遙看到了這女人向上揚起的棒球帽。

  似乎是在休息。

  於是路遙把車開的更穩了一些。

  等把車開到了火葬場後，他停好車，見對方沒動靜，這才扭頭看了一眼。

  果然，睡的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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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路遙想著要不要叫她的時候，似乎是察覺到車子已經停了，對方睜開了那弧度很好看的眼眸。

  帶著幾分惺忪，左右看了看，問道：

  「已經到了？」

  「對，我給徐總打電話？」

  「打……不用，我看到她了。」

  順著她看的方向，路遙扭頭，果然發現徐若初就站在火葬場的靈堂大樓門口，正和幾個四五十歲的男人在說著什麼。

  而目光也時不時的看向這裡。

  見狀，路遙便要開門下車，幫著海後開門，可沒想到他剛打開車門，就聽海後說道：

  「先別下車。」

  路遙頓時沒了動靜。

  熄火後安靜的車子裡，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若初那。

  其實憑心而論，徐若初漂亮麼？

  很漂亮。

  甚至如果有個比較的話，在路遙心裡，海後屬於很「媚」的這種女人。哪怕他沒見到對方正臉，但光從聲音以及那種氣質上來感受，都感受的到這是一個男人都會心動的尤物。

  而與之相比，徐若初就像是……大家閨秀。

  她的氣質沒有海後媚，甚至從身材圍度方面，也比海後小。

  但……身上卻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在蘊藏。

  就好像這女人天生就是鎮宅之寶一樣。

  那種玄而又玄的氣度縈繞其身，大氣從容，讓人印象相當深刻。

  可惜……自從見過她家後，對方那股氣質和顏值都在他這打折扣了。

  並且，見識過她的脆弱後，眼前這個和幾個上了歲數，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在交談，言行舉止得當得體的女人在路遙看來，更像是一種故作堅強。

  明明心裡很痛了，可卻還在「微笑」。

  卻愈發我見猶憐。

  車裡安靜了五六分鐘。

  終於，路遙看到這幾個人和徐若初分別握手分別後，都沒用他下車，後面的海後直接開門下車走了過去。

  路遙趕緊跟上。

  海後腳步匆匆，走到徐若初面前時，在路遙的視角里，徐總身上那種堅強便消失了。

  伴隨著海後的每一步層層瓦解，最後，從原本的大家閨秀，變成了抱住海後埋頭大哭的梨花帶雨。

  可不知為何，她甚至哭都沒有哭出聲音。

  也有可能是被海後廣闊的胸巾給藏了起來。

  總之，路遙停住了腳步，站到了一邊。

  倆人抱了許久，直到早上起來過來時情緒還很穩定的徐若初帶著紅腫的眼眸從對方懷裡出來，才算結束。

  接著，海後不知道說了什麼，挽著徐若初的胳膊走進了樓裡面。

  路遙的任務算是結束了。

  看了下時間，他11點多接到對方電話，現在已經快2點了。

  他給張思遠發了條消息：

  「你們吃完沒？」

  「吃完了啊，我們現在去給孫倩搬家，收二手家具的人來了。你忙完了？」

  「還沒，我估計回去要晚上了。」

  「那你忙唄，晚上見。」

  「好。」

  發完信息，他在車外抽了一根煙後，直接上了車。

  車子發動，空調打開，他閉上了眼睛。

  六月的魔都很熱，但給領導開車就這點好。

  油錢不用省，畢竟領導要走，肯定也不想坐一台被太陽烤了幾個小時的熱車。

  而這一等，就是一下午。

  晚上快6點的時候，正坐車裡學法語的路遙看到了一輛麵包車停到了樓前，下來倆人，搬著幾個掛著XX酒樓GG的泡沫箱。

  此刻已經有許多人陸陸續續的往外走，見狀，路遙估摸著徐若初應該也快出來了，於是走下了車開始等。

  天仍然很熱，但司機這種活就這德行，沒辦法。

  老司機能準確猜到領導們什麼時候會出來，新人只能慢慢漲經驗。

  熱就熱點吧。

  不過好在並沒有等多久，他就看到了徐若初和那海後的身影。

  此刻的海後已經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真容。

  眼眸如彎月，瓊鼻高挺，櫻桃小口……

  坦白地講，這倆人不相上下，一個美在媚，一個美在雍容。

  這要是放到古代，一個給坐穩後宮母儀天下的皇后名分，一個給艷壓群芳的貴妃絕對沒什麼毛病。

  只是可惜，美人憔悴，疲憊不堪，明明平分秋色，此刻卻弱了三分。

  顯然，守靈是個很遭罪的活。

  路遙也守過，心裡清楚，來往賓客到了後，賓客上香作揖，孝子賢孫同樣還禮跪謝，真的很辛苦。

  於是，路遙打開車門，從裡面拿出來了兩瓶水，快步走到了倆人身邊。

  「徐總，給您。」

  他先把水遞給了徐若初。

  但心裡卻有些糾結，因為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位海後怎麼稱呼。

  正打算用比較萬能的「您喝水」來遞水的時候，誰成想徐若初那邊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說道：

  「胡璃，你喊璃姐就行。」

  路遙驚訝了半秒，但馬上笑著點點頭：

  「璃姐，您喝水。」

  「謝謝。」

  海後沒了來時那般沉默，點頭致謝。

  隨後，路遙拉開了車門，倆人一起坐到了後排，而等他上車後，就聽富婆說道：

  「送你回家？」

  「去萬豪吧。」

  「……你不回去？」

  「回去做什麼？我要現在回去，沒準晚上就來人相親了。我明天回去，露個面，請個安，然後拿陪你當幌子，老頭老太太也不會說什麼，反正他們對我也眼不見心不煩。」

  「那住我那吧。」

  「你找到保潔了？」

  「……」

  正喝水的富婆抿了下嘴，看了前面默默開車的司機一眼，說道：

  「你去酒店也不方便。」

  「酒店才方便，下午我回來，這麼多人都瞧見了，我要是再去你家住，老頭咋想你？乾脆我就住酒店讓外人看，到時候誰理虧誰知道。」

  「……好，一起吃飯吧？」

  「晚上有約，你把我送酒店就行，好好回家休息。看你這兩天憔悴成什麼樣了。」

  路遙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倆人聊天。

  實話，信息量挺大的。

  似乎這位海後和家裡的關係不咋好。

  還挺……叛逆？

  他正琢磨著，就聽後面的海後說道：

  「小路，知道陸家嘴的萬豪侯爵酒店麼？」（注1）

  「呃……我不太清楚，您有地址麼？」

  「你往陸家嘴走，我告訴你在哪。」

  「好的。」

  路遙點點頭，朝著黃浦江邊的方向開。

  開出了一個紅綠燈，就聽後面的海後又說道：

  「所以……你確定從商了？」

  「嗯。」

  徐若初下意識的看了路遙一眼，應了一聲。

  「那若晨這邊……」

  「還有琳琳和小翔。」

  後面的海後似乎很驚訝：

  「你瘋了？你和若晨才是親姐弟！」

  聞言，徐若初又看了路遙一眼。

  可惜，X6是4座車，海後沒看到富婆的眼神。

  而富婆也只是搖了搖頭：

  「都是一家人。況且……真走那條路也太累了，若晨也沒這心思。我出來，若晨出來，李姨對我爸好點就行了。」

  她這話說完，車裡面又是一陣謎一樣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海後發出了一聲輕笑。

  「哈~」

  與下午路遙聽到她跟別人打電話時的輕笑不同，這一聲輕笑裡面包含了許多情緒。

  而在這一聲輕笑之後，便聽她再次說道：

  「那你打算弄什麼？實體？基金？還是其他？若晨知道麼？」

  「我們倆……很久之前聊過一次。我做了決定後又和他聊過一次，他都同意了。」

  「……好吧。那你想好做什麼了麼？」

  「先簡單做個投資公司吧。這幾年天使投行業很好，我最近就在籌備這件事。」

  「風投？……唔，我還挺感興趣的，咱倆合夥？」

  「你感興趣？」

  「還行，而且國外也待膩了。」

  「那就合吧。」

  「你打算準備多少啟動資金？」

  「兩個億吧。」

  「唔……我零花錢剛好夠，就不用問我媽要啦，我也出兩個億。」

  「先簡單弄弄，投石問路，等奶奶的事結束……呼。」

  富婆勉強調整了下心情後，才繼續說道：

  「我約幾個投行的負責人出來，咱們聊聊這個事情。」

  「行……哎呀！」

  「怎麼了？」

  「那我這不去英國，我剛談的男朋友不就飛了？」

  「……」

  「可惜，新鮮感還沒褪完呢……算了算了。」

  「……」

  富婆似乎知道海後是個什麼性格，對這種事情沉默以對。

  而在幾秒之後，海後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啦，分手簡訊搞定。哎呀，寶貝，我又單身啦，今晚要不你侍寢吧，好不好？姐姐好好疼疼你……」

  「……」

  路遙把倆人的對話聽了個真切。

  倆人對話里的信息量巨多。

  可更多的是一種感受。

  零花錢，一個億，新鮮感，說分手就分手……以及那字裡行間似乎剪不斷數不清理還亂的豪門往事。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心裡是一種什麼滋味。

  可不管什麼滋味，他始終沉默不語。

  他知道，不同階層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是不一樣的。

  一個連點外賣都要看滿減的人，和一個一餐就要吃掉別人一個月工資的人所處的環境天然就存在著深不可測的隔絕。

  這世界本身就不公平。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腳踏實地，認準心中的道路，堅定不移的走下去就好了。

  ……

  到了陸家嘴，按照海後的指引，他來到了這處JW萬豪酒店。

  憑心而論，萬豪他知道，也住過。

  五星級嘛。

  可這萬豪侯爵的名頭……他大概能猜到，這名字之所以和其他萬豪比，多了「侯爵」倆字，說明肯定要更高端一些，可具體啥樣，他看外觀也看不出來。

  幫海後拿下了行李箱給門童，海後很颯的跟富婆打了個招呼後就走進了酒店。

  路遙上車後問道：

  「徐總，回家麼？」

  「嗯。」

  似乎很疲憊的徐若初應了一聲，聲音柔弱。

  於是，一路無話，路遙把她送到了財富花園後，等對方下車時，才主動問道：

  「徐總，明天是出殯的日子，要提前一些時間接您麼？」

  他話音剛落，富婆的眼眶再次紅了起來。

  但這一次，她沒掉眼淚，只是點點頭：

  「早點休息，明天五點來接我。」

  「好的。需要幫您訂晚餐麼？」

  徐若初搖搖頭。

  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見狀，路遙便不再多言，目送對方離開後，直接驅車趕回了家。

  時間已經8點了。

  回家第一件事，他直接撥通了張思遠的電話：

  「喂，你們忙完沒？」

  「你還知道回來？等你幫忙呢……」

  張胖子的語氣里全是無語。

  然後路遙就聽見了一聲輕笑：

  「嘿嘿，路遙，你忙完了？」

  是孫倩的聲音。

  「嗯，剛忙完，真對不住。」

  「嘻嘻，沒事呀。我倆就在家門口這邊吃炸串呢。你吃飯了沒？沒吃過來唄。」

  「就你倆？其他人呢？」

  「都回去了啊。」

  「……好，我現在過去。」

  很快，路遙就走出了小區直奔炸串店，不過在這之前，他先走進了一家彩票店。

  今天晚上11點，就是南非世界盃的開幕比賽。

  他記得很清楚，第一場東道主南非的比賽。雖然他不懂足球，但第一場南非和墨西哥是平手的印象還是有的。

  只不過……會不會有蝴蝶效應，他也不好說。

  所以打算小試牛刀一下。

  「老闆，南非對墨西哥……」

  他話還沒問完，就看到了彩票站的牆上寫著「南非-墨西哥」的字跡，下面還有賠率。

  勝，平，負的賠率都不一樣。

  平的賠率是1.08。

  「……」

  路遙嘴角一抽。

  （注1：JW萬豪侯爵實際上19年才開業，這裡做了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