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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微服私訪的青登

  第1169章 微服私訪的青登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主堡(天守閣),某房間——

  山南敬助和近藤勇相對而坐,房內除他們倆之外,再無旁人。

  但見他們雙雙繃緊臉部線條,露出肅穆的表情。

  「……不如從鳥羽多調點軍力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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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藤勇話音剛落,山南敬助便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不行,目前留守鳥羽的軍力已然是最低限度,不可再抽兵。」

  「否則,鳥羽的守備會過於空虛,恐會讓『南軍』有可趁之機。」

  他們眼下所商討之事,正是「如何對抗英軍」。

  在成功夜襲敵營,順利回到大津後,青登立即召開了一場軍議,向諸將通報英軍的種種。

  諸將聽罷後,皆作凝重狀。

  根據青登的講述,英軍的兵力不僅比他們事先預計的要多——足有至少三千人——而且戰力也比傳聞中的更加強大!

  毫無疑問,這是他們遇見過的最為強大的軍隊。

  毫無疑問,不日就要爆發的大津保衛戰,將會無比慘烈!

  雖然作為守城方的新選組,占有大津城這一絕佳地利,但是……該城終究只是一個半成品。

  護城河、內牆等至關重要的設施都未完工,主堡(天守閣)不算防禦設施,所以偌大的大津城內,真正可以一用的防禦設施,就只有一堵孤立的外牆。

  包括青登在內的諸將,都沒有打守城戰的經驗。

  自新選組建立以來,其戰史就是一場接一場的進攻、追殲。

  剛結束沒多久的伏見保衛戰,算是青登等人經歷過的為數不多的防守戰。

  可該役不能跟接下來的大津保衛戰相提並論。

  前者乃巷戰,後者則是正兒八經的守城戰,需要死守每一面城牆,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兒,無法共享戰鬥經驗。

  如何高效配置城牆上的兵力、如何活用棱堡的「無死角射擊」的優勢……以上種種,青登等人都是一竅不通。

  此外,守城方還有一項不容忽視的劣勢條件——先是在鳥羽伏見經歷三日的血戰,隨後又以急行軍的速度趕回大津,新選組和傳習隊的隊士們都很疲累了。

  至於會津軍的將士們就更不用說了,從北近江一路倉皇退至大津,其狀態更加糟糕。

  城堡是殘缺的,指揮官們是缺少守城經驗的,兵士們是力倦神疲的……如此境況下,能否擋住三千英軍的侵攻?


  對於這一疑問,山南敬助等人窮盡樂觀的心態,也沒法說出積極的回答……

  在匯報完英軍的新情報後,青登並未就勢開展「如何對抗英軍」的探討,而是直接宣布「散會」,然後就兀自回房休息了,隨後便再也沒有現身。

  在這個爭分奪秒的緊要關頭,最高領袖不僅沒有組織軍議,反而閉門不出,當起了寓公……這著實是令山南敬助等人好生焦急。

  既然青登久不露面,那麼就只能自發組織軍議了。

  於是乎,就有了眼下這一幕——對當前戰事倍感不安的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偷偷碰面,共議對策。

  在經過簡短的討論後,他倆達成了一項共識——他們當前的死穴,便是兵力太少了。

  如若能多添三千守軍……哪怕只有一千守軍也好,守城壓力定將大減。

  可問題來了——上哪兒找援兵?

  新選組、會津軍、傳習隊……京畿內還能調動的部隊,全在大津了。

  鳥羽的守軍調不得。

  尾張、仙台等藩的藩軍……姑且不論趕不趕得上,就憑其孱弱至極的戰鬥力,來了也是幫倒忙。

  所以,山南敬助和近藤勇討論了半天,還是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依舊是「束手無策」的局面。

  突然間,房外傳來由遠及近的急促足音。

  不消片刻,一道上氣不接下氣,雙肩劇烈起伏的身影映在紙拉門上。

  「山南先生!是我,藤堂平助!你在裡面嗎?」

  山南敬助挑了下眉:

  「嗯,我在。我正與近藤先生商議戰情。」

  「近藤先生也在嗎?那太好了!正好也問問你!請問你們有見到橘先生嗎?」

  聞聽此問,山南敬助和近藤勇的臉色微變。

  近藤勇搶先答道:

  「在橘君回房休息後,我們就再沒見過他。他怎麼了嗎?」

  「橘先生失蹤了!」

  山南敬助/近藤勇:「什麼?!」

  二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叫。

  下一刻,山南敬助一個箭步上前,拽開房門,滿面震愕地與藤堂平助面對面。

  「藤堂君,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藤堂平助用力咽了口唾沫,潤濕雙唇和喉嚨後,隨即言簡意賅地快聲解釋。

  山南敬助和近藤勇聽罷,逐漸理清事情的原委。

  率先發現青登失蹤的人,是阿舞。


  青登回房休息後就一直沒出來,時間長得出奇。

  身為青登的枕邊人,阿舞可太清楚青登的恢復能力有多麼驚人。

  縱使疲乏已極,只要小睡個一、兩時辰,就能完全恢復精力。

  在困惑的驅使下,她直奔青登的房間。

  「青登,你還在睡嗎?」

  靜……

  房內鴉雀無聲。

  沒有收到青登的回應,阿舞心中已隱隱騰起不祥的預感,趕忙再問一聲:

  「青登,我要進來了噢?」

  寂靜……

  房內還是沒有任何聲響。

  阿舞不敢再磨蹭,趕忙拽開房門——然後,她就瞧見整潔的榻榻米、折迭得整整齊齊的被褥、敞開著的窗戶。

  本應在此的青登,消失不見。

  阿舞三步並作兩步地躥至窗邊,向下張望——當然找不到青登,只能發現窗檐上的些許腳印。

  大津城的主堡約有30米高,青登房間高度在25米左右。

  對普通人而言,這是一個望而生畏的可怕高度。

  可對青登而言,這點高度只不過是如履平地。

  他肯定是踩著各樓層的窗檐,一層接一層地下到地面。

  看著已無青登身影的空蕩房間,阿舞下意識地認定:青登要復刻三百年前的桶狹間合戰!

  所謂的「桶狹間合戰」,乃是戰國時代的一場著名戰役。

  永祿三年(1560),被譽為「東海道第一弓取」的今川義元興兵上洛,其首要目標便是消滅尾張的織田家,掃清上洛的道路。

  是時的織田家還是路邊一條,雙方實力差距過大,故織田家內部爆發激烈的爭吵,「主戰派」和「主和派」相持不下。

  在麾下諸臣各抒己見時,織田信長始終作壁上觀,並不表明自己的想法。

  當大家都以為他已自暴自棄時,他趁夜偷溜出城,暗中召集兵力,在黑夜和暴雨的掩護下,成功奇襲今川軍本陣,取下今川義元的首級。

  此役過後,織田信長一舉揚名,織田家開始崛起。

  對於這些英雄故事,阿舞素來是如數家珍。

  正因如此,在目睹青登房內已無人影后,她的第一反應才會是「青登要效仿織田信長」——畢竟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她急匆匆地趕往蘿蔔居住的牛棚,卻發現蘿蔔優哉游哉地趴在草堆上休息。


  它抬起眼皮,瞟了一眼阿舞便百無聊賴地收回目光——除了青登和佐那子之外,它不親近任何人。

  接著,阿舞檢查了一遍大津城,沒發現任何部隊調動的跡象。

  任青登有天大的本領,也不可能僅憑一人一刀之力就擊退「北幕軍」和英軍。

  也就是說,「青登效仿織田信長」一說已是子虛烏有。

  對此,阿舞既感失落,又覺擔憂。

  失落在於她期待著青登像過往英傑那樣,在大家都不知所措時,憑奇策力挽狂瀾。

  擔憂在於青登的動向不明。

  連點音訊都沒留下就無端端失蹤……阿舞越想越覺得心驚。

  實在找不著青登的她,只能去向她最信賴的人——佐那子、總司和艾洛蒂——求助。

  她們知悉此事後,也大吃一驚。

  為了儘快找到青登,她們四處延攬幫手。

  此事不可對外聲張,若讓將士們得知「仁王失蹤了」,定會使軍心動搖,所以必須要隱秘進行,只找信得過的人。

  接下來的事情,便無需贅述了。

  齋藤一、藤堂平助等人全都加入進搜尋青登的隊伍中來。

  他們四處跑動,四處詢問,四處探查。

  藤堂平助本以為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可能知道些什麼,沒成想……又落了空。

  藤堂平助語畢後,山南敬助和近藤勇好長一段時間沒緩過來。

  大戰在即,領袖失蹤……他倆面面相覷,都在彼此臉上發現不敢置信的神色。

  ……

  ……

  秦津藩,大津,大津町,某地——

  青登稍稍抬起頭上的斗笠,順著笠沿向前張望。

  坑坑窪窪的土路、不時揚起的塵浪、形色匆匆的路人……熟悉而久違的市町光景。

  掃視完後,他重新壓低頭上的斗笠,繼續踩著不緊不慢的腳步,行走在大津的街道上。

  「失蹤」的青登並未離遠,他眼下就在大津町內……若讓阿舞等人得知此事,他們肯定會大跌眼鏡。

  自今晨起,青登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內,沒有與諸將共商對抗英軍的策略——並非逃避現實,或是效仿織田信長,純粹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召開軍議的必要。

  山南敬助他們所能想出的,青登一概能考慮到。

  英軍的強大是那般駭人,就憑當前的兵力,很難守住大津城。


  因此,青登自然也知道眼下的最大難關是「兵力不足」。

  可這偏偏是難以解開的死結,京畿內已無可調之兵。

  因此,哪怕開上一萬次會議,也無益處。

  到頭來,只不過是在「兵力不足」、「必須設法增強兵力」、「沒有援軍」這幾個論點上來回倒騰,始終商議不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開會無用,倒不如讓頭腦靜靜,說不定反能想出什麼奇策。

  就這樣,青登選擇了「閉關」,時而平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時而起身行走,繞著房間四角來來回回地踱步。

  可惜的是,即使把自己關在房內,他也沒想出任何奇策,只有心間的煩躁感愈發膨脹起來。

  煩惱之下,他不自覺地倚著窗台,向外張望,日漸繁華的大津市町在他眼中鋪展開來。

  憑著較好的視力,他瞧見了裊裊的炊煙、大街上匆忙的人群。

  冷不丁的,猶如福至心靈一般,他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想在大津町內走走、看看。

  此念升起的下一刻,他的身體已如條件反射般動起來——穿上便服,戴穩斗笠,佩好二刀,翻窗出逃。

  離開大津城的過程相當順利,他沒費什麼力氣就來到町內。

  他上一回兒像平民一樣在大街上行走,當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近年以來,他幾乎是在「戰鬥」、「準備戰鬥」、「再戰鬥」、「再準備戰鬥」的反覆循環中度過的。

  曾經習以為常的街景,現在既覺新奇,又感懷念。

  他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左看看,右望望,就跟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似的。

  跟從前相比,當前的大津冷清許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早在開戰之前,就有許多町民為躲避兵災而四散逃難。

  在得知北線的會津軍被擊破,「北幕軍」即將兵臨城下後,又逃了一批人。

  現如今,凡是能逃的町民都跑光了,只剩下出於種種緣故而跑不成的人。

  逃跑是要費錢的,半途中還有可能遭受匪類,尤其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更是盜賊公行,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敢離開大津。

  在青登的勒令下,凡是留在大津的町民,都要遷入大津城中,以免遭受「北幕軍」和英軍的侵害。

  「北幕軍」乃封建軍隊,封建軍隊的一大特徵就是道德標準極其低下。

  而英軍就更不用說了,西方軍隊的軍紀素來是對標「賊配軍」。

  大津町民的轉移從昨夜就開始了,進程還算喜人,不出意外的話,完全能趕在敵軍抵達之前完成遷入工作。


  不過,截至目前為止,仍有不少町民滯留在町內,甚至還有一些商鋪仍在營業。

  這時,青登霍然瞧見不遠處有一間茶屋敞著店門,清新的茶香向外飄出。

  青登正好覺得有些渴了,便邁開大步,撩開門帘,走入店內。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間店鋪的生意竟意外得好。

  明明是如此時節,上座率卻高達一半。

  可能是因為其他茶屋都關門了,所以想喝茶的人就只能上這店來。

  青登隨便找了一套空桌空椅坐下,抬頭對手代說道:

  「一杯綠茶即可。」

  「好咧,馬上來!」

  在靜候茶水的這一空檔,青登揚起視線,仔細觀察店內每一位客人的神情。

  要麼鬱鬱寡歡,要麼垂頭喪氣……總而言之,全都作苦悶狀。

  忽然,某位客人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長嘆一聲:

  「唉……秦津怕是要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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