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引咎辭職
第1460章 引咎辭職
這個世界變換得很快。
上個月每天一睜眼時,加文想到的都是「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自從藍斯開始強力插手自己的事情之後,每天起床他都有一種不願意清醒過來的感覺。
因為一旦清醒過來,他就要面對那可怕的現實,面對被擠壓得已經沒有任何一丁點空間能夠讓他呼吸的環境。
國會內任何提案他拿不到普通多數,就意味著他在國會喪失了權力。
這個已經和他是不是國會多數黨領袖,能不能統治國會沒有關係了。
人們不會害怕一個手中沒有武器的統治者,所以即便是教宗,那些被譽為上帝代言人,人間慈悲慈善化身的人,他們的手中也掌握著一支絕對的武裝力量。
現在的加文就像是被拔了牙齒的聯邦獅,任何人都不會再畏懼他,哪怕他阻擋了所有的提案都沒用,人們都知道,他很快就要「不行了」。
同時他無法對國會形成強力的控制,讓自己想通過的提案通過,讓自己不想通過的提案不能通過,人們就不會再尊敬他。
聯邦社會,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大資本家,抑或是這些站在山頂的政客,他們面臨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權威」這個詞裡「威」緊跟著「權」是有原因的,如果沒有了「威」,權力的結構就會變得如同空中花園一樣。
他感到絕望。
更絕望的是讓他醒來的電話鈴聲,電話是來自他在老家的父親,一位「老州長」。
「聯邦調查局的人抓走了家族裡很多人,包括了你的兩個兒子,你得想想辦法,加文,不能再讓他們這麼鬧下去。」
「我很擔心,這次他們被抓走,會不會讓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繼續推進。」
「在我們還有機會做選擇的時候,不要讓這份權利沒有使用就作廢。」
「當然,無論你怎麼選,我都會支持你!」
「我沒有打擾你的意思,只是把這件事告訴你,讓你對這邊發生的事情有一個了解,然後作出適當的判斷。」
加文聽完之後心情更煩躁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說著就打算掛掉電話,不過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停了一下,「財團那邊怎麼說的?」
他的父親「哼哼」的哼了兩聲,「他們還能怎麼說?」
「他們正在和我們做切割,對外他們宣稱我們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持股,也沒有參與集團公司的運營,對於一些代持股的情況不了解,需要調查。」
「總之,財團和亞當斯家族之前只是合作夥伴,商業上的合作,是兩個獨立的商業體。」
「這些狗娘養的!」,加文低聲咒罵了一句,這個時候做切割,他都知道這些人的意思,可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就這樣,我先考慮考慮怎麼做。」
他放下電話之後用力抹了兩把臉,連皺紋都給他用力的推開了。
但他太老了,很快那些皺紋因為皮膚的鬆弛又重新堆積在了一起。
他提起電話,撥通了藍斯辦公室的號碼,同時看了一眼時間,現在藍斯應該已經在工作了。
「這裡是藍斯·懷特。」
「是我,加文,我想知道你把我的孩子還有我那些家人們怎麼樣了?」,他的語氣其實並不那麼的強硬,也沒有什麼攻擊性,像是在做普通的詢問那樣。
藍斯有點意外,不過又在情理之中,這通電話。
他解釋了一下,「我們下面的調查分局在處理一些案件的時候發現嫌疑人指向了亞當斯家族的成員,他們詢問我是否要按照流程和程序,對這些已經被鎖定的嫌疑人進行問詢工作,我同意了他們的要求。」
「亞當斯先生,我非常尊敬你是國會參議員,但是我也相信你也一定會如同我尊敬你那樣,尊敬聯邦的司法程序。」
「如果你的孩子和你的家人是無罪的,那麼他們必然會被釋放,對於他們幫助聯邦的法律解決這些案件這件事,我表示高度的讚揚和感激,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以局長身份給他們保證,他們要是看得上的話。」
「當然如果你要插手司法公正,恐怕就沒有那麼的簡單了,你也看到了,現在輿論對你的家人們非常不利。」
「越是在這種時候,其實越是應該配合我們的工作,好讓真相大白。」
加文很有耐心的聽完他說完後問道,「所以,一點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藍斯呵呵的笑了兩聲,「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加文先生。」
「總統和國會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並且給予我信任,並不是因為我靈活的道德底線,而是因為我能破案,能解決問題。」
「如果你對我的決定有所不滿,你可以走程序,也可以彈劾我,這是你的權利,不是嗎?」
加文聽到這裡就沒有更多的話,直接掛掉了電話,他知道,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他站起來,赤著腳踩在臥室的地板上,來回走著。
他的妻子已經被他送回了老家,這裡現在變得越來越不安全,他把身邊的親人都送了回去。
雖然老家那邊他們也面臨著或大或小的麻煩,可至少在那邊是安全的。
藍斯,以及克利夫蘭,這兩個人都是瘋子,鬼知道他們會不會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他有時候無法想像為什麼克利夫蘭主席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至少在羅伊斯第一任期間的時候他表現得還很正常,甚至是這兩年都很正常。
包括他主動的提出自己年紀大了應該退休,還提名他擔任多數黨領袖。
可為什麼,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僅僅是因為他拒絕克利夫蘭主席插手國會的權利?
這簡直就是一個神經病!
一個神經病敵視自己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神經病手裡掌握著戰略級的武器。
接下來兩天時間裡完全沒有任何的好消息,在藍斯,克利夫蘭主席,甚至包括了羅伊斯暗中授意的情況下,全聯邦範圍內都開始興起了針對亞當斯家族醜聞的圍攻。
就連拉亞藍那邊的人們都開始討論這些事情,並因此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社會榮譽感。
他們居然能夠光明正大的討論那些頂級的政客,並且攻擊他們?!
這在亞藍地區的過去是不可能發生的。
一些已經開始意識到這是一個充滿機遇時代的亞藍人都主動站出來,他們組織了遊行示威活動,站在烈日下,渾身是汗的揮舞著拳頭喊著反對亞當斯家族的口號,在這一刻他們都成為了「自由的鬥士」。
很多亞藍人覺得這些人腦子不好,他們在這裡抗議,遊行,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可是他們自己很清楚,他們的行為正在讓他們身上凝聚著一些人的目光,以及「公信力」,他們正在成為亞藍地區自由精神的象徵一社會活動家,成為關心社會新聞和變化發展的知識分子。
這份此時在人們看起來沒有價值的力量,會在以後爆發出驚人的價值,而且還能變現成為政治力量,財富力量————
亞藍地區的抗議示威活動很快就反饋到了聯邦本土,這種半出口轉內銷的新聞熱度更讓民眾沸騰。
連沒有文化的土著猴子都知道了這些事情,聯邦政府居然還是什麼都沒有做,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要包庇那些罪犯嗎?
這或許是羅伊斯第一次對總統府外的那些抗議示威者的出現不那麼反感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新一周的周一,加文老家那邊的聯邦調查局分局,向社會公布了一部分已經調查出來的結果,亞當斯家族的確涉嫌存在濫用職權,瀆職,妨礙司法公正以及一級謀殺罪的罪名指控。
到了這一步,就算加文再怎麼想要翻盤,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機會。
經過兩天的考慮,在總統給他的最後通牒倒計時時間結束之前,他決定主動引咎辭職。
國會最大的會議室因次被開放,現場來了很多的國會議員,不只是參議員,還有眾議員,以及一大群的記者,媒體,整個現場布置的就像是————
那些不斷閃爍的閃光燈讓加文有一種自己站在了幾年後換屆大選勝選的舞台上的錯覺,人們的目光都鎖定在他身上。
只是夢裡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現實卻無比的殘忍,他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了講台邊0
首先他向現場的人們鞠躬道歉,隨後站在了麥克風前,用看起來有些悲傷嚴肅的表情,開始今天的主題。
「很抱歉,因為這些事情讓你們來到這裡,這是我的錯,我承認。」
「這段時間我也在反思這些問題,我想過很多說辭,比如說我因為工作繁忙忽略了對家族內部的管理,可隨後我想了想,覺得逃避不是任何的辦法。」
「錯就是錯,不能因為我找了一些理由,錯就不是錯,或者錯得多了,錯得少了。」
「我誠懇的向所有受害者道歉,也向所有信任我的朋友們道歉,我會積極回老家那邊處理好所有問題,配合警方,聯邦調查局,國會,做好所有事情的善後。」
「考慮到接下來我已經沒有時間繼續在國會中工作,所以我宣布我將會辭去國會參議員,多數黨領袖,社會黨代表等多個職務————」
「對不起!」
他退了一步,再次鞠躬,然後快速的離開,現場被閃光燈照亮如白晝。
隨後參議長從後面走了出來,他走到了講台上,雙手扶著講台,現在人們的焦點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在加文·亞當斯議員辭去以上工作的這段時間裡,將會由我,來主持國會日常工作,直到替補參議員到位,並且選出新的多數黨領袖————」
現場的閃光燈再次爆閃,參議長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有選擇的回答了幾個問題,隨後才離開。
藍斯是在克利夫蘭主席的莊園裡,和他一起看的現場直播,當換面切回演播大廳的時候,克利夫蘭主席已經滿臉通紅的站了起來,興奮的在沙發旁邊來回走著,揮舞著拳頭。
「蛋!」
「就是這樣,蛋!」
他顯得很興奮,「下一步計劃呢?
「什麼時候乾死這個雜種?」
藍斯想了想,「現在媒體的目光還集中在他的身上,人們想要看到他們處理好這件事,現在還不能對他動手,要等媒體和民眾的視線從他的身上挪開。」
「等人們覺得一切都平息了之後,再以意外的方式解決他,即便他的家人們覺得不對,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你可能要多等一陣子。」
克利夫蘭主席此時已經不像是之前那麼的暴躁,他又表現出一副文明紳士才有的教養,「沒關係,上帝總是對有耐心的人格外的寬容,我等得起!」
他停頓了一下,走到藍斯身邊坐下,非常真誠,「這次能讓我出口氣,全都靠你幫忙「」
。
「藍斯,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時此刻我內心的情緒,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是你最好的朋友,克利夫蘭家族也會是你最好的朋友!」
如果這次不是藍斯幫忙,他根本沒有機會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黨內委員會主席的確也是站在山巔上的角色,甚至可以稱之為「山巔上的幾個人之一「」
。
不過這裡有一個前提,首先他所在的黨派必須是執政黨,不然排名要往下降,這一點就類似執政黨黨鞭和非執政黨黨鞭在聯邦政壇上的地位一樣。
其次,這個主席不說要完全壓多數黨領袖,至少雙方要形成一種平等的合作關係。
只有這樣,這個位置才是真正的屬於「幾個人」之一,而不是幾十個人之一。
前任多數黨領袖前期能做到這一點,但是到了後期他其實也不行,因為克利夫蘭主席根本不賣那個老頭面子。
權力這個東西並不是看你站在什麼位置,而是看你能夠調動起怎樣的力量來。
這就像之前的特里(利卡萊州州長),他在利卡萊州擔任州長,但是在利卡萊州政壇環境中,他的生態位比威廉這個曼特農市長要低一位,和金港城市長詹姆斯·威廉士是同一級的。
因為威廉背後是藍斯,是國會和總統府的力量,特里根本不是對手。
實際的權力,永遠比虛名更實在,也更致命。
克利夫蘭主席拿回來的不僅僅是他的面子,還有克利夫蘭家族未來的發展前景。
如果真的讓加文把這件事坐實了,並且還競選總統成功,為了確保亞當斯家族的利益,他肯定不會給克利夫蘭家族任何出頭翻盤的機會。
以後的事情很難說,但至少未來十幾二十年裡,克利夫蘭家族很難進入政治圈最核心的聚光燈下。
當一個家族離開最核心的圈子時間太長,就算沒有人阻攔,以後也很難進去。
因為資源都是不斷向山尖尖集中的,在這樣的遊戲環境中,原地踏步,就是落後,就是倒退!
藍斯幫的這個忙,可以說為克利夫蘭家族的核心政治生命又續命了二十年。
如果說以前,他還是把藍斯當作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且趁手的工具,那麼這一刻,他只想和藍斯進行更深度的利益綁定。
他未來其實已經沒有多久時間了,在委員會主席這個位置上幹上幾年,他差不多也就要退休了,然後呢?
下一代克利夫蘭家族的政客還在州政府這個層級努力,也許在他退休的時候能夠出一個州長?
再往後呢?
怎麼進國會,怎麼進總統府,他已經幫不上忙了!
再過上幾年,他死了,他手中的政治資源就完全報廢了,他的後代根本用不上。
如果這個時候藍斯還活躍在聯邦政壇,以他的能力,他將會成為聯邦政壇無法忽略的存在。
克利夫蘭家族極有可能會從中受益。
保護藍斯的未來,就等於保護克利夫蘭家族的未來,在這一刻,傑弗里·克利夫蘭有著干分強烈的自信,他相信藍斯能做到這一點!
加上他們將會影響下一任總統大選,藍斯至少還能順風順水的發展十年,十年之後他會是什麼樣子,沒有人知道。
但肯定會超過所有人的想像!
看著克利夫蘭主席的熱情模樣,藍斯笑著離他遠了一點,「我不是基佬。」
基佬在這個時候可是一個非常惡毒的「詛咒」,但克利夫蘭主席一點也不在意,他哈哈大笑著,「我聽說艾斯已經決定要和威廉士的孫女結婚?」
藍斯沒有否認,「是的,已經是約定好了。」
「太可惜了!」,他停頓了一下,「我記得你還有一個孩子?」
「是兩個!」,藍斯解釋了一下,芭芭拉生的孩子,以及帕特里夏生的第二個孩子。
「我有好幾個孫女————」
藍斯立刻就讀懂了他的意思,考慮了一會之後,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至於艾斯?
克利夫蘭主席沒有提這個,他其實也很清楚,長子一般都是繼承家業的,就像他的長子,也在老家和當地豪門聯姻,而不是在金州這邊。
有了這層關係,克利夫蘭主席頓時感覺到和藍斯之間的關係就更親近了不少,也讓他這段時間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下來。
接下來,他要收拾好心情,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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