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嘉靖逼士紳發聲,護海瑞!
朱厚熜就是要讓地方官僚知道敬畏,所以他才要殺了這些被海瑞彈劾的官僚。
他作為高高在上的天子,想讓所要推行的善政得到切實的推行,能真的達到讓天下漢人數量大增的戰略目的,就需要相信這些撫按。
所以……
撫按參劾一個,他就打算殺一個,如此方能讓地方官僚知道敬畏,不敢再亂來。
但嚴嵩也有自己的考慮,所以他在這時開了口,且對朱厚熜說:
「陛下,田有祿這樣的官僚固然不忠,但若因為撫按一彈劾就直接處死,恐會反逼他們因為怕被撫按過發現半點問題就挺而走險,讓撫按官在地方被暗害呀!」
「而他們又是流官,自然也不怕朝廷拿科舉坐懲罰。」
「陛下,元輔說的是,這樣就怕撫按官也不敢再彈劾,而會更加願意對底下的實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行大政不能不嚴,但也不能過嚴,留個餘地,也好讓這些不忠之臣在敬畏之餘,也知道,妥協是比鋌而走險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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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奪其性命,至少得等撫按真出事了再奪比較好。」
徐階這時跟著說道。
朱厚熜認真想了想。
他也知道,官僚集團本身是只願意攫取民利,而不願造福百姓的。
所以……
一個官僚,能選擇在攫取民利時有底線,或者不攫取民利也不造福百姓只當日子黨,已經屬於難得。
而大部分官僚都是恨不得榨乾每一戶百姓的。
正所謂求全則毀。
朱厚熜想了想後,就道:「也罷,被彈劾的那些官就改為流放。」
「是!」
……
……
當田有祿得知自己要被流放呂宋時,整個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茫然無措地看向了按察司的人。
而按察司的人只催促他趕快跟他們一起上路。
「我是走了什麼霉運啊,遇見這麼一位巡按。」
「我本也沒想借著此事搜刮百姓的錢,而只想過自己的安生日子,還不是你海巡按要來查,才不得不這樣做的。」
「再說,我就算搜颳了錢,也沒別的地方收的狠啊,不過是為讓下面官吏滿意,象徵性收了些而已。」
田有祿為此只得跟著按察司的人上路,而內心則抱怨不已。
海瑞的嚴格巡查的確讓浙江地方的官吏很不滿。
「大家做官本就是為發財才做官的,最不濟,也只是想不用那麼辛苦就能每月吃喝不愁而已,哪裡是真為了造福百姓?」
「偏偏這個海瑞跟當今朝廷一樣執拗,為了給百姓送錢,逼著想發財的不能發財,想安逸的不能安逸。」
「他不讓我們過舒坦日子,我們就應該讓他也不舒坦。」
這一天。
浙江布政使衙門,按察使何茂才等串通一氣且互相捏有把柄的浙江官員們,就聚集在這裡互相抱怨起來。
何茂才甚至還在這些人說後,直接看向了左布政使鄭泌昌:「老鄭,你倒是說句話呀,要不要直接找人讓他消失?」
「你給我閉嘴!」
鄭泌昌當即沉著臉對何茂才厲喝了一句。
接著。
鄭泌昌又道:「人家是巡按御史,不是小老百姓,陛下這次沒有殺被劾官員,擺明了就是沒有打算撕破臉,真要撕破臉,沒準整個浙江的官員都得死!」
「我也只是問問而已。」
何茂才說著,就又轉身看著浙江諸同僚,而攤手道:
「但我們也不能真就這麼讓他海瑞折磨的半天安生日子也過不好,不然,這日子是真法過!」
「就說我按察司的人,這段時間天天要下州縣拿被流放的人!」
「那些人是該拿!」
「但這整的我按察司自己的事一件也做不了。」
何茂才隨後就看向鄭泌昌:「你們布政司也沒好到哪裡去吧?不是說,海瑞已經表示要查布政司的帳,懷疑你們布政司截留了下撥給百姓的補貼廩銀嗎?」
「是有這麼一回事。」
「所以,我已經趕緊把銀元都發了下去,還額外多補兩元,為的是好向陛下說明,浙江布政司遲遲不發這筆款子,不是想吞下這筆錢,是在算算省里能不能從節餘中多出一點,發揚陛下的仁心。」
鄭泌昌說道。
何茂才聽後不由得問道:「那這樣的話,今年浙江各衙門增加的開支就泡湯了?」
鄭泌昌點頭:「是的,先苦一苦各衙門吧,如今來了一位海閻王,陛下的大刀又隨時在上面懸著,大家就在這件事上委屈一下。」
「真是造孽啊!」
「白花花的銀元給百姓,讓當官的受委屈。」
「真不知道誰他娘的是官,是他娘的是民!」
何茂才一臉鬱悶地吐槽起來。
鄭泌昌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幾句!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這是聖人說過的話;陛下也是按照聖人的話治天下,他海瑞也是按照聖人的話當官,你也是靠寫聖人的文章當了官,你總不能讓天下人否定聖人,把聖人定為賊吧!」
「再說,這樣做,你也就每年少賺個一萬八千而已,平攤下去,那些受皇恩的每戶百姓也就每年得個六七銀元而已,何必這麼計較!」
「難不成你真要為此就連官也不做?」
「有時候,讓魚養肥一點,多一點,再撈也是好事!」
鄭泌昌這麼說後,反倒又為皇帝說起話來:
「陛下這樣做,也是為長遠打算,不趁著國力昌盛,多養些百姓,讓更多百姓富足,將來子孫後代吃什麼?」
何茂才倒也因此被說服了,只辯駁道:
「我也沒怨陛下,只是看不慣海瑞那猖狂樣!要是每個當官都這麼一是一二是二,不肯和光同塵,那大家還怎麼做官?」
「這就好比,滿江的魚就算養的再肥再多,不讓漁夫去撈,那也吃不著啊!」
何茂才說後就問著其他人:「諸位說是吧?」
「是啊!這次的委屈我們可以受,少撈點錢也無所謂,大家也不是等那幾千幾萬下來才好買米下鍋的人,唯獨就是不能容忍他海瑞這麼做官,讓大家提心弔膽,不能安逸舒服的過日子,那還不如讓我現在就死了!」
「沒錯,他海瑞別把我逼急了,逼急了,我真敢跟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死不死無所謂,只要能要他海瑞的命,那就值得!」
底下的官員也都跟著附和起來。
鄭泌昌這時忙咳嗽了一聲:「沒必要這麼氣性大,多可惡的官都遇到過,哪裡就真到了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在實政學堂學習的時候,《聖訓》里有句話說的好,要相信自己的同僚,即便有的同僚走錯了路,能救也是要儘量救一下的,他海瑞也是跟我們一樣讀聖賢書的人,沒必要真一開始就把他往死里整,要知道,陛下最忌諱的就是內鬥傾軋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辦?」
何茂才這時問起鄭泌昌來。
鄭泌昌道:「整死他一個身邊的人,嚇唬嚇唬他得了!」
「我都調查過了,他眼下除寡母和妻子外,只有一個女兒,眼下皆已跟隨海瑞離開戶部公舍,暫住南京都察院公舍。」
「其妻子平時從不出門,倒是其寡母會帶著其女偶爾會出門去集市採辦或去寺廟為海瑞上香求子!」
「要不就讓他沒了寡母,再把他女兒給藏起來,逼他丁憂,將來他如果還執意跟天下官僚為難,就讓他父女不能相見,還讓他女兒去交趾賣身?」
何茂才這時湊過來,對鄭泌昌低聲說道。
鄭泌昌點首:「記得做仔細點!」
「我好歹也是二十年的刑名!」
「你就放心吧!」
何茂才嘿嘿陰笑道。
……
……
秦淮河。
因海瑞無子,再加上海母又聽說城外秦淮河對岸有處寺廟求子非常靈驗,於是,海母也就在這一天帶著孫女來了這寺廟。
「囡囡,給菩薩磕頭,求菩薩給你一個弟弟。」
「這樣,你將來長大後也不用怕被族人欺負了。」
跪在菩薩前的海母笑著對自己孫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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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次求子要帶自己孫女來,就是想請菩薩看在她這孫女將來也需要一個弟弟而不用擔心被吃絕戶的份上而大發慈悲之心,能讓他海家有個後。
多年守寡的她是很清楚一個女子如果沒有弱弟幼子會在這個「人吃人」社會生活得有多艱難的。
所以,無論是讓自家海家有香火,還是讓自己兒子媳婦孫女這一家人將來不至於因為無子而被吃絕戶,她都很想要讓菩薩給她賜個孫兒。
海女也很聽話的給菩薩磕了幾個頭,磕得砰砰作響。
海母見此也很高興,特地在離開寺廟時,滿足了自己孫女的要求,給她買了一串冰糖葫蘆。
海女因而高興地一邊舔著一邊跟著自己阿婆往碼頭邊走去。
「阿婆,你吃!」
而待到了船上,海女還突然主動向海母遞了過來。
海母笑著拒絕:「囡囡有孝心,但阿婆不能吃,阿婆牙不好,吃甜的就疼。」
海母說完就摸了摸海女的腦袋。
而在這時,她們坐的船突然搖晃起來,船里也汩汩的冒水。
「阿婆,船進水了!」
海女也在這時喊了一聲。
「阿婆!囡囡怕!」
這時,船迅速的被水蓋滿,海女也調入了水中,在沉入水中之前,還喊了一聲。
而海母這時已經先被潛在水裡的人給強行拽入了水中。
……
……
永嘉。
剛剛順路祭拜完張璁回來的海瑞,正準備登船回杭州,查布政司的帳。
跟著他一起的試御史張四維則在這時急匆匆朝他趕來,而攔住了海瑞,低聲道:「憲尊,南都傳來消息,令堂和令愛落水了。」
海瑞聽後猛然就感覺耳邊起了一記焦雷,讓他只覺周圍天旋地轉起來一般。
緊接著,海瑞就猛吐出了一口血。
「憲尊!」
張四維忙扶住了他海瑞。
海瑞則仿佛被一下子抽乾了力氣,面色蒼白的如塗白漆:「我不孝啊!」
張四維抿住嘴,把微揚的嘴角強行收了回去,只安慰說:
「憲尊不要傷心太過,南都那邊只是說她們落水,具體情況還沒有傳來,說不準沒事。」
海瑞慘笑了一下:「哪會無緣無故落水,我其實早有所預料,他們可能會這樣做,讓我不得不丁憂。」
……
……
「陛下,南邊傳來急遞,海母和海女落了水,如此看來,是有人想讓海瑞丁憂,不容忍海瑞這樣的清正官員讓他們不能安生度日。」
兩個月後,嚴嵩一知道海瑞家人遇害的事,就立即和徐階一起來御書房向朱厚熜稟報了這事。
朱厚熜對此則說道:「是這樣,但好在朕早就派錦衣衛暗中護著海瑞這樣的人,所以,朕已經先收到錦衣衛的密報,海母和海女都沒事,現在都還在一個叫李時珍的大夫那裡靜養。」
朱厚熜這麼說後,嚴嵩和徐階皆睜大了眼。
隨即,嚴嵩就先笑著說道:「此乃海門幸事也,若非陛下皇恩庇護,則就真讓奸人得逞了。」
「朕這些日子也想了想,覺得靠官僚士大夫群體治國,雖然朕還是離不了的,但他們也的確普遍不能做到踐行聖賢之道,而把百姓當人看!」
「所以,朕要想讓他們互相監督,還得下大力氣讓他們不得不互相監督。」
「光是密奏制度還不夠。」
「朕決定,對淳安這種被發現不未能很好執行國策的縣,繼續用科舉禁考的方式予以懲辦!」
「原因是,淳安的士紳們,尤其是那些致仕在鄉的顯宦,除了被要求閒住不得簽書公事的外,基本上沒有一個積極於監督官吏有沒有很好執行國策。」
「當年清丈的時候,各種鄉愿不斷,不停上疏誣告認真清丈的官亂來,怎麼到普查人口,給單親和多孩家庭發錢時,半點為民做主的鄉愿都沒有出現,也沒誰組織民眾抗議了?」
「朕和百姓需要他們監督官府、需要他們為天下發聲時,他們怎麼又都不發聲了?」
「他們難道只關心家事,不關心國事天下事了?」
「誰讓他們突然沉默的!」
「可謂是有負國恩,有負自己身為士大夫的責任!」
朱厚熜說到這裡就道:「所以,朕要懲處他們!逼他們監督官府!這樣也避免只是個別如海瑞一樣的官員在監督官僚集團認真做這些利民利國事,奸邪之輩就算能迫害忠臣親屬以威脅忠臣,總不能把所有士紳也迫害了吧?」
說著。
朱厚熜就讓內閣下了一道,讓淳安這些執行國策不力的地方,科考禁一屆的旨令。
而海瑞的母親和女兒的確在落水後,就有潛伏在她們身邊的錦衣衛跟著跳入了水,然後把兩人救了上來。
只是何茂才派來這裡盯著此事的人,沒有看到後面的情況,就先回了杭州。
何茂才也就先只知道兩人落了水,而因此高興地來了鄭泌昌這裡,而喊道:
「老鄭,老鄭!」
「什麼事?」
鄭泌昌瞅了他一眼問道。
「海瑞的母親和女兒落水了。」
「我們就等著他丁憂的消息吧?」
何茂才笑著說道。
鄭泌昌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他說:「這事我覺得還不能高興的太早,我總擔心會有錦衣衛什麼的在暗中保護著海瑞的家人。」
「哪會。」
「他不過是個巡按御史,陛下用得著這麼上心嗎?」
「再說,我做事你還不放心?我可是二十年的刑名!做這事,就算錦衣衛來查,也查不到的!」(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