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海瑞嚇傻田有祿,嘉靖要砍人!
李默神情沮喪地離開了內閣。
他沒有想到嚴嵩和徐階也都膽子這么小,不敢直接勸阻天子。
當然,他自己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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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默現在惟一指望的就只有,海瑞和太子這些人能夠自己腐敗墮落了。
雖然,朱厚熜已經下旨讓各地普查人口,且對單親和多孩家庭予以補貼和獎掖,但官僚們對於政事的處理,的確懶惰或執行的積極性不高。
比如在淳安縣。
暫時代理知縣事務的縣丞田有祿就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讓人把這類告示貼在了各處城門和申明亭,並不派差役挨家挨戶通知,也不派人集市敲鑼通告,只回家高樂起來。
當知道這事的百姓來縣衙來問時,六房和承發房的司吏中倒是有想從中掙錢的人來問田縣丞。
田縣丞對此選擇了直接不見。
同許多日子黨官員一樣,他對斂財這事並不是很積極,只想悠閒安逸的過日子。
直到知府衙門發來新的公文,說新的巡按御史海瑞要下縣巡查這事,田縣丞才回了縣衙,將一眾縣衙官吏叫來說:
「本想等到新的知縣定了才好做這有油水的事,但現在因為巡按海老爺要來巡查,不得不提前做這普查人口的事,現在大家都說說加多少丁口合適,找百姓要多少錢合適,以及大家怎麼分。」
「回二老爺,小的已經打聽了,隔壁建德縣定的新增五千六百丁口,養孩的鰥夫一百六十七口,而養孩的寡婦三百零六口,生了五胎以上的婦女有五百九十六人。」
「以小的拙見,本縣當比建德縣多,但也不能多太多。」
這時,戶房司吏衛勇這時說了起來。
田縣丞頷首:「很是。」
衛勇接著又道:「按照戶部的鈞令,單親補貼和多孩之家婦女廩食都是十元,以小的愚見,我們可以收個五元的腳費。」
「收三元!」
「只要這樣家庭的百姓肯配合,就不要克削的百姓太狠!政清人和還是要有的。」
「到時候,你們就說是縣衙替他們墊付了兩元的腳費。」
田縣丞這時作出了自己的決斷。
衛勇只得拱手稱是。
而接下來不久,就有縣衙的人下了鄉,開始向單親家庭與多孩家庭收錢。
永平鎮。
戶房小吏李用景就帶著一伙人來到了寡婦閔程氏家,向其說明了要收其三元腳費,而好在縣衙的人把朝廷發給她家的補貼領回縣衙後,就好給她送來的事。
一聽說要拿三元腳費出來,閔程氏一時非常頭大。
因為,一向只靠長子種田、自己織布以維持自給自足生活的她們家,根本拿不出超過一元的現銀。
「我們哪裡有這麼多錢,之前賣糧換的銀元都交稅了。」
跪在地上的閔程氏也就如此對李用景說了起來,且說著就抬頭問著李用景:「爺,您看我們不要這補貼,行嗎?」
「怎麼,皇上的恩典,你都敢拒絕?」
李用景因此把臉一沉,問起閔程氏來,且又道: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家,要是敢抗旨,表現出不忠來,那就不只是要你們交三元的事,而是直接抄家,你們一家都要下大獄!」
「啊!」
閔程氏驚訝地叫了一聲:「這可如何是好?」
「也罷,連皇上都仁德如天,要額外補貼你這樣的人家,我這同鄉哪能不講人情呢,辜負聖恩呢?」
「這樣吧,你在我三弟這裡借一筆錢,他是放利錢的,你們等秋收以後再還也不遲,反正到時候補貼估計也下來了,你們就算拿補貼換這筆錢,也能剩些,到時候就可以靠這皇恩過個更好的日子了。」
李用景把自己的弟弟李用賢指了一下。
李用賢就從袖中拿出筆墨紙硯來,看向閔程氏:「閔程氏,你借嗎?」
閔程氏有些猶豫。
「何必猶豫,利息如今又不高,難道,你非得讓縣裡發令抄你家嗎?」
「要是擱在興明銀行出現以前,基本上都是九出十三歸,哪裡會有這麼低的利息,你也是這麼大年紀的人了,應該知道以前利錢多高的!」
李用景見此不耐煩地叉腰訓飭起閔程氏來。
閔程氏只得點頭:「我借!」
「這才對嘛,我也沒多少時間在這裡跟你磨蹭。」
「你呀就好好感恩吧。」
「也就是當今皇上仁德,讓許多勛戚拿著內帑的銀子來民間放低息貸,才讓你們能借到這麼低利息的錢,即便現在漲了些,也沒有以前高,更重要的是,是的確給你們好處的事。」
李用景在閔程氏蓋了手印後就離開了閔程氏的家。
但閔程氏在這時追上來問起李用景:「敢問爺,皇上給我家的補貼到底何時能發?」
「等通知吧。」
李用景說後就離開了。
但誰知到了秋收過後,縣衙等人下鄉來收秋糧時,閔程氏又問起補貼的事後,縣衙的人則說自己不知道,要閔程氏繼續等。
閔程氏大概也就猜到自己白借了這筆錢,也就嘀咕抱怨道:「皇上沒事整什麼皇恩!果然是沒真補貼到我們這樣的人家不說,還讓我們這樣的人家倒欠一筆貸款!今年倒要因此挨餓省秋糧還貸了!」
像閔程氏這樣的情況自然不只一例。
因為官僚集團本身是不生產任何價值,也不熱衷於提供什麼服務價值的,只熱衷於索取價值。
所以,只要朱厚熜還需要官僚來執行他的政令,這樣的弊端就不可能避免。
而善政也就會因此變成進一步勒索敲詐百姓的名目。
尤其是在這個信息流通不發達和民智還未大開的時代。
朱厚熜目前主要也只能指望官僚們的個人良知和覺悟,以及官僚間的互相監督來阻止這一弊端出現。
而好在朱厚熜雖然不能保證底下的官吏各個清正愛民,但撫按一級的,他還是能保證這些人不至於太糟糕的。
新的巡按御史海瑞就在秋收過後來了淳安,且已經先微服私訪了淳安。
隨後,海瑞才正式來到淳安縣衙,設察院,見了田縣丞等縣衙官吏。
「田縣丞,人口都普查清楚了沒有,補貼和廩食發下去了沒有?」
海瑞在來到淳安縣衙後就沉聲問起田縣丞來。
田縣丞見海瑞神色非常不善,也不由得一臉蒼白,而小心翼翼地回答說:「稟憲尊,普查清楚了,補貼和廩食也讓他們發下去了。」
「是嗎?」
海瑞冷聲問了一句。
田縣丞忙道:「下官不敢瞞憲尊!」
「把黃冊拿來。」
「是!」
不一會兒,海瑞就翻到了自己去過的幾個里甲,而仔細看了一會兒。
隨後,海瑞就把黃冊摔在了地上,喝問起田縣丞來:「這叫什麼普查?!」
縣丞田有祿和其他縣衙官吏嚇得忙跪了下來。
「這水磨里和竹林里,本憲已經去過,合計本該只有兩三百人,你這裡怎麼就登記了五六百人!」
海瑞問後眸冷如刀地看向了田有祿。
田有祿額頭見汗地叩首道:「憲尊容稟,卑職確實讓人去普查了,有承發房留存的簽發文書為證,這平白多出這些人,可能是派出去的人隨意增添所致!」
「你就任他們隨意增添嗎?」
海瑞問起田有祿來。
田有祿忙道:「卑職本是要去覆核的,只是憲尊您來了,卑職少不得先迎接您。」
「這件事,本憲先不問,且問你另外一件事,你說你把補貼和廩食都發了下去,為何本憲派人去問後卻發現都沒有發?」
「你把銀子都發到哪兒去了?」
海瑞冷聲問起田有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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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祿忙叩首道:「憲尊容稟,卑職確實讓戶房把補貼和廩食都發了下去,沒敢截留公款,只是每戶收取了三元的腳費,縣衙收入實在有限,再加上去上面關領這些錢,也有諸如在等上面撥下銀元期間住店、以及拿到這筆錢後乘坐舟船、雇鏢回縣裡的花費,所以就截留了三元,卑職有承發房的簽發文書為證!」
「每戶一年十元的補貼與廩食還沒到,你們就收取三元自用,真是好的很啊!」
海瑞冷笑起來。
田有祿則回道:「憲尊容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卑職就算想讓縣裡把這筆腳費承擔了,也做不到啊!」
「好,本憲姑且信你,也信你是發了下去,那為何底下百姓沒有領到?」
海瑞繼續問起田有祿來。
田有祿則看向戶房的衛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向憲尊說明!」
衛勇這時已抖如篩康:「小的也不清楚,但小的確實把這些銀元確實都發了下去。」
「不清楚那就以玩忽職守、致使朝廷下撥大額公款被漂沒、辜負聖恩且不忠之罪杖一百!」
海瑞沉聲言道。
衛勇猛地抬頭,一臉驚愕地看了海瑞一眼,隨即忙磕頭求饒:「憲尊饒命啊!小的願意拿家裡積蓄補上!」
「你就算不說,也會抄你的家補足公款。」
海瑞說了一句,就揮手讓人把這衛勇拖了下去杖責。
而隨著一百杖下去,衛勇自然直接沒了性命。
縣衙官吏皆因此更加畏懼。
「有個叫李用賢的下鄉催逼貸款,毆打百姓,被本憲給抓了個現行。」
「結果本憲審訊後才知道他居然是借著這次你們收取腳費放的貸。」
「而因為你們縣衙一直沒把這錢發到該發去的百姓手裡,讓他沒有辦法,只得強收利錢。」
海瑞這時又說了起來。
而底下跪著的胥吏李用景已因此嚇得渾身哆嗦。
「田縣丞,誰讓你們縣衙在收腳費的時候,讓奸商跟著一起強逼百姓借貸交腳費的?
海瑞這時再次問起田有祿。
臉如水洗的田有祿忙再次叩首道:「憲尊容稟,卑職沒有讓他們帶著奸商去逼百姓借貸交腳費的呀,只是讓他們去收腳費而已,而且拿到補貼和廩銀後就及時讓戶房發了下去。」
「那看來是你們縣衙有官吏在擅自藉機牟利。」
啪!
海瑞說著就把驚堂木一拍,喝道:「把該衙一個李用景的胥吏抓過來,同他的弟弟李用賢一起斬於市!包括他的滿門!沒有縣令的公文,竟敢擅行政令,是置皇憲於何地?自當以欺君謀反罪論處!」
李用景這時則自己主動爬到了前面來:「憲尊容稟,小的讓自家弟弟在小的下鄉收錢時放貸,是歷年都有成例啊,也不只是小的一人這樣做,實在擔不起欺君謀反的罪呀!」
「你休要給本憲說這些!」
海瑞則怒指著李用景呵斥起來。
接著。
海瑞又說:「本官既然發現了你家擅借鈞令放利錢,不請示不上報,乃至擅自刑罰百姓,那就只能認定你一家欺君謀反!人證物證俱有,不是你想抵賴就抵賴的了的。」
「正所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你既然敢這樣做,就該知道早晚可能有被如此清算的一天。」
李用景則一臉焦急地看向了田有祿:「二老爺,您幫小的說句話吧,小的真沒有謀反的心思啊,您應該知道小的冤枉啊!」
田有祿這時也呵斥起李用景來:「你住嘴!什麼我知道你冤枉,我如何能知道!憲尊又如何會冤枉你一個小吏,分明是你自己視王命如無物,竟敢擅自借著收腳費的時候放貸,縣裡准你們這樣做了嗎?!正如憲尊所言,百姓若交不起腳費,你大可以先請示先上報,畢竟這樣的百姓是窮困人家,實在交不起,要貸也是縣衙自己去貸,誰讓你自己去放貸的!」
「二老爺!您怎麼能這樣!」
「我們放的錢,您老也是會抽分子的!甚至已經先收了我們兩百元,要不然小的也沒有下鄉收錢的機會!」
李用景著急忙慌之下把實情都說了出來。
「你有證據嗎?」
「就在這裡瞎說!」
情急之下。
田有祿大聲質問了李用景兩句,然後就向海瑞叩首:「憲尊,他這是在誣衊卑職,他在誹謗卑職啊!」
「卑職一向秉持讀書人當仁愛百姓的聖人教誨,哪裡會藉機勒索這些窮苦百姓錢財啊!」
「請憲尊明察!」
海瑞這裡只冷冷看向李用景:「你拿的出證據嗎?」
李用景一時啞然。
「你要明白,誣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他田縣丞再怎麼說也是朝廷的官員。」
「沒有!」
李用景則咬緊了牙,憋屈的臉上滾滿了淚。
「來人,將李氏一族全部拿入大獄。」
海瑞說後就看向田有祿:「田縣丞,雖然本憲拿不到你藉機勒索百姓的實證,但本憲還是可以參你平庸無能、行為不謹、致使大政走歪、小民反受其害!」
「卑職確實無能,而被小吏蒙蔽,不敢不服!」
……
……
朱厚熜沒多久倒是收到了海瑞彈劾田縣丞等一干底下地方官僚執行旨令不對或懶散的奏疏。
「所彈劾之官全部砍了!」
朱厚熜對此直接對嚴嵩和徐階吩咐了一句。
但嚴嵩這時卻拱手道:「陛下,不可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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