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海瑞稱頌嘉靖,歷練太子!
朱厚熜這麼說後,就對黃錦吩咐說:「將海瑞所上的這道奏疏只批『知道了』三個字,原戶部題本照舊執行。」
海瑞在收到御批後,倒也沒有多言,只是捏著朱本站在左順門外好一會兒。
接著,他就回了戶部的公舍。
自從吏制改革後,各部衙就陸續建造了集體住宅形式的公舍。
海瑞也因為在戶部觀政有一處屬於自己的小院落,而省去了大量房租開支,也就因此把寡母妻女接來了京師。
時下正值十月,天已越發的冷。
在海瑞回來的時候,天就已經飄起了雪。
為此,他特地買了床棉絮與一些煤炭回來。
眼下這些過冬之物的價格都很親民,其便宜之程度,尤令四十歲的海瑞感觸頗深。
因為他記事以來,對這些禦寒之物的價格的確如跳水一樣在下降,而到如今,不只是他這樣的小官可以隨意買這些物件,即便是庶民也能隨意買這些禦寒之物。
儘管他是後世海南人,可由於小冰河氣候影響,這個時代的廣東海南冬季也是會下雪的,這一帶的百姓也是需要嚴肅對待過冬之事的。
如據《廣東通志》記載,明正德元年(1506年)冬,廣東瓊州府(海南)萬州雨雪,正德四年(1509年)冬,廣州潮州隕雪,厚尺許。
又有海南臨高縣的《臨高縣誌》記載:明崇禎九年(1637年)十二月望日(十五日),臨高縣「雨雪三日夜,樹木盡枯」。
所以,朱厚熜提高棉業生產力和煤炭開採量,讓兩者價格大跌後,會讓多少庶民不凍斃於冬季,是難以估量的。
畢竟這個時期的南北方都在承受著嚴寒的折磨。
可能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回來了?」
海母在海瑞回來時,也從紡車上站起身來,先笑著問了一句。
海妻也從廚房內探出了一個頭來。
海瑞女兒也在這時從屋裡跑了出來。
「是的,母親!」
抱著棉絮、提著一簍煤炭的海瑞笑著答應了一聲,就把煤炭放在了地上,然後向海母鞠躬行了一禮,接著才把棉絮拿進了屋。
海母則坐下來繼續紡紗。
儘管眼下土布受大規模機器紡紗織布的影響,已經賣不上價,很多需要掙錢的家庭婦女已經轉型做刺繡、印染,不需要急著掙錢的婦女已經只能全職帶娃,但海母還是會自己紡紗織布,以爭取繼續維持在穿衣上的自給自足,而不用額外增加開支。
「我聽說,皇上要下旨給單親家庭與多子家庭給補貼,還要給多生孩子的父母賜冠帶旌表,生產的婦孺還賜牌坊廩食?」
在海瑞走來幫自己母親捻線時,海母也問起海瑞眼下的新聞來。
海瑞微微一笑,眼下報業盛行,又加上在天子腳下,所以他對自己母親知道朝中的事也不足為奇,只笑著回答說:「是有這麼回事。」
「這可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你說當今這皇上怎麼就這麼會治國?我也是活了幾朝的人,還沒見過哪個天子如此為婦幼捨得出錢的。」
海母不由得笑著說了起來。
海瑞凝重地點了點頭:「當今陛下治國務實有方,雖操權嚴苛,但願意讓利於民,乃至為富天下百姓殫精竭慮,不滿足於現狀,故才有今日家家無凍餓之患,亦能有餘財賑婦幼。」
「你說的自然沒錯,但我明明看見到的是,我們百姓越來越不用以前那麼辛苦,很多年輕一點的媳婦懶的都不自己織布了,成天除了帶孩子就是坐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聊起來。」
「頂門立戶的男子也一樣,很多也不用像以前一樣非得種完自家的田還得去打短工才能養活一家老小,現在都是幹完自家的活就去找不要錢的戲和話本聽,跟那些相公一樣蕭灑。」
「總之,這些年輕百姓,好像都沒有我們老一輩的時候那樣勤勞了,但偏偏糧價、布價這些靠我們老百姓生產又離不開的東西還一年比一年便宜。」
「你說,這是怎麼做到的?」
「莫不是真如傳聞那樣,當今皇上能直接變化出許多糧食布匹出來,所以百姓不用像以前那樣辛苦不說,還能日子越過越好?」
海母好奇地看向海瑞。
她一向對朝政大事是不感興趣的。
但架不住眼下嘉靖朝的經濟發展太快,基本上一兩年就會出現顯著的社會變化。
所以,她也就不得不主動詢問起自己這讀了許多書的兒子來。
海瑞抿嘴一笑說:「回母親,這自然不是陛下會變化!」
「按照實政學堂的《聖訓》的章句說,是因為我們的文明在進步!所代表的禮制在越來越遵循正道,同時也在持續擴張這種先進的文明和制度所致。」
「首先,棉花都教交趾、倭國、呂宋的人去種了,我們給他們帶去了更好的種棉技術和經驗,還有太平的生活,以及更輕的賦稅。」
「因為以前很多在他們頭上重利盤剝又窮兵黷武不肯與民休息的武士貴族都被處置了,這樣,他們就能安心種棉乃至種出好棉花來,然後他們要求又不高,也就使得賣給大明皇商的棉花價格很低。」
「其次,國內紡織機器在大為進步,現在已經在嘗試用蒸汽機紡紗,以往需要十個人一個月才能紡的紗,現在一個人一天就能完成。」
「這樣一來,棉價就大跌了。」
「至於糧食,則是因為棉花都是交趾、倭國、呂宋提供了,國內很多大戶的棉田就都不得不改種糧食,然後宗學許多宗室子弟在填志願從事農學研究後,也造了許多新肥新糧,讓糧價也就大跌。」
「兒子聽聞,他們把農家肥料做了分離提取,發現能促進莊稼大幅度生長的是碳氨這些東西,倒也製取了這些肥料,不過價格還不便宜,好在交趾、倭國、呂宋這些地方長工工價便宜,給口吃的就行,所以糧食價格即便降到現在一石一錢也還是有賺。」
「所以,本國的百姓才不用那麼辛苦,也能生活大為改善。」
海瑞細緻地說完後,海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就跟當年來我們瓊州的黃道婆,把我們這裡紡織之技帶去江南,讓江南百姓日子更好過一樣。」
「是這個意思。」
「按照陛下的話說,真正的禮,是能夠走出去造福天下萬民的,而只有走歪念錯的禮才只能固步自封,不敢走出去。」
海瑞點頭回道。
海母這時卻在這時停止紡紗,而站起身來,訕笑說:「我們老百姓勤儉了上千年,到頭來還不如皇上把你說的這些什麼文明禮制往外擴張的幾十年裡所帶來的改變大。」
「老百姓勤儉沒有錯,只是治國理政者把真正的禮搞錯了。」
「永嘉公糾正了此間大謬,讓禮真的開始以人為本,讓陛下沒有再走錯路,也讓天下更多的人發現昔日的禮的確不對。」
海瑞說著就笑著看向海母:「母親,我們回屋吧,雪越來越大了!雖說勤儉沒錯,但也沒必要受此寒冷,辜負天子善治之恩!」
「好!」
海母笑著答應了一聲,且就轉身抬腳進了屋:「那把炭盆也點上吧,囡囡的腳都生凍瘡了。」
「哎!」
海瑞答應了一聲,就去拿了錘子和炭盆去了放煤的地方,且對著不遠處的海母說:「母親,我打算請旨外放為官。」
「外放也好,沒必要為了留京四處鑽營奔走,斷了自己的脊樑。」
海母在屋裡回了一句。
海瑞笑著說:「兒子想去替陛下盯著這仁善之政能真的惠及到兒子這樣的家庭,也真的能讓家裡孩子多又貧困的百姓可以多些好處,還真的能讓那些辛苦撫育了很多孩子的父母能得到旌表,而不是讓一些只是花了錢卻私德不檢的人去得到旌表,反而敗壞了風氣。」
「哪怕只能做個知縣,也能讓這仁政在一個縣裡得到真正有效的執行。」
海瑞回道。
「好!」
海瑞接下來真的上了一道請求外放的奏疏。
這道奏疏正合朱厚熜的意。
別人可能還不了解海瑞,但朱厚熜是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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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願意去一個地方替他盯著這些善政的執行。
他自然高興。
「難得這個海瑞雖敢言敢諫,但也並非不知規矩,不似一些狂悖之士,非得聖意遵其意才肯認真做事,否則就會撒潑埋怨,懷著一幅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要辭官要寫些懷才不遇、壯志未酬的酸腐詩詞。」
「而他到底是二甲進士,就放他到浙江去任巡按吧。」
朱厚熜也就對海瑞做了如此處置,讓海瑞起點做一個知縣對他來說,作用還不夠大,讓海瑞直接起點做御史可以把海瑞價值最大化。
原因無他,巡按御史雖然跟知縣一樣,也是正七品,是一些進士的初授官職,但他權力大,是代天子巡狩,可以跟巡撫抗衡的。
接著,朱厚熜又對近來入冬以後多發的煤氣中毒之事一來,而責問起嚴嵩和徐階來:「據廠衛報,近來京師依舊有不少民戶因煤氣中毒而亡,順天府為何沒有報,另外,順天府怎麼做事的,有沒有加強防煤氣中毒的宣傳?」
「陛下息怒,臣會問問順天府。」
嚴嵩這時忙回了一句。
朱厚熜道:「一定要問!虧有官員還以天下大富、人人知禮仁愛為名,請廢廠衛、請廢密奏、還請廢考成之法!但要是沒有廠衛,朕能知道他們還是這麼懶嗎?」
「海瑞沒有說錯,天下官僚覺悟低,喜安逸,沒有真的按照聖人教誨把百姓當人看,也沒有真的把仁愛百姓這事掛在心上!」
「擬道旨意,著太子為順天府尹,讓順天府丞把原因稟報給太子知道,原順天府尹玩忽職守、漠視百姓生命,削籍為民,永不敘用!」
「朕的儲君也該學著操練些實務,別一直只知道讀聖賢書,而不知道踐行聖賢之道有多難。」
朱厚熜突然做了一個讓儲君領實政的決定。
嚴嵩和徐階皆拱手稱是。
「讓海瑞巡按浙江已夠讓人驚詫了。」
「沒想到太子還要領實務。」
「陛下可真是有手段,知道如何讓天下官僚真的只能為朝廷百姓之仆!」
戶部尚書孫承恩在知道這事後,倒是對徐階吐槽起來。
徐階則笑了笑問:「怎麼,你還幻想著縉紳才是這天下的主人呢?」
「我知道縉紳現在是魚肉,如今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孫承恩苦笑著回道。
徐階點了點頭。
「權力能讓人偉大,也能讓人墮落。」
「無論是陛下還是太子,亦或者是那個海瑞,他們掌權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一直能初心不改。」
「我們當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徐階意有所指的說後,孫承恩也只是點首。
吏部尚書李默這裡也不由得主動來到內閣。
因為順天府尹是他同鄉,且如果太子掌順天府,也會讓包括他在內的許多權貴處境尷尬。
畢竟人不怕縣官就怕現管。
以前順天府尹是文官,高級官員還能因為順天府尹顧忌自己仕途而包庇權貴家奴在京師的不法事,但現在順天府尹成為了太子,那京師的權貴無疑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兩位閣老,哪能讓東宮掌順天府啊,您們在御前就沒想勸勸陛下嗎?」
李默為此在見到嚴嵩和徐階主動問起來。
嚴嵩道:「為何要勸,陛下這是大智慧,為將來計,太子是當歷練一下。」
「難道歷練的不好,就違背祖訓換太子嗎?」
李默追問起來。
嚴嵩沉默了片刻,隨後只得笑了笑回道:「難說!」
李默聽後不由得一怔。
接著,李默當場申飭起嚴嵩來:「嚴閣老,你這話有悖祖制!實乃大逆不道之言!」
「大逆不道?」
「是不是大逆不道得陛下說了算,陛下才是天子。」
嚴嵩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
李默看向了徐階:「徐閣老怎麼想?」
徐階笑道:「天道即禮,何為正禮,是當天子定,公若質疑陛下此旨,大可學海瑞上疏,而不是在這裡質問我們倆。」
「我不是質疑,只是不解,所以請教兩位閣老。」
李默底氣不足地回了一句,隨後就道:「但兩位閣老確實說的有理,合不合禮,如何守祖制才合禮,我們說了不算,天子說了才算。」(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